“是。”
陈锋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对言阙深深行了一礼：“不知言候可愿意助我？”
和梅长苏擅长的权谋不同，言阙有的才是让天下安定的治世手段，只是梁帝不用而已。
因此他在陈锋心中，是比梅长苏还要重要的。
看着陈锋如此表现，言阙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对陈锋开口反问道：
“天下一统？三十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般跟我说的，你可知他后来又是怎么对我的呢？”
“你纵然会打仗，懂些兵书。你可知朝堂之上波谲云诡、风云变幻，最可怕的就是人心？你连太子和誉王的根基都不如，又谈何斗得过皇帝....”
“你又可知皇后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而誉王是皇后的养子，让我相帮你一个外人，又是何道理？”
看着言阙讲话时语气严肃，瞪大了眼睛，嘴唇都有些发抖的模样。
陈锋心中却莫名的有些淡定，没理会他的那些问题，只是认真的再次问道：“那言候愿意么？”
“愿意！”
听了陈锋的问题，言候终于抑制住了心中的激动，对陈锋一字一顿的说道。
听了言候的话，陈锋再次向言候拱手行了一礼，言候申请肃穆的回了一礼，两人重新坐下后，这才对陈锋开口问道：
“那不知殿下需要老臣为殿下做些什么？”
“言候看过我的书，当知编练一支军纪严明、能堂堂正正击败对手的部队是我想走的第一步，所以我需要言候为我做两件事儿，第一件是黑火药...”
听到陈锋的话，言候目光不由一凝，仿佛天下的秘密被发现了一般。
好在他现在已经找到了新的方向，刺杀皇帝可以先预备着，作为事情不顺的后手...
因此听了陈锋的要求，也就将自己目前掌握的信息都说了出来。
“至于这第二件事儿嘛，宁州有些官员找到了刺史李丰勾结大燕的证据，为了防止意外将证据给了我在宁州的旧部。等李丰下台后，我想让言候再度出仕，委屈一下先做这个宁州刺史...”
第243章 朝堂之争。霓凰，好久不见
宁州作为四战之地，这两年被大渝、北燕欺辱的同时，还要忍受他们的战术讹诈。
李丰之流面对这种事儿，向来喜欢大事化小，两头隐瞒，努力制造一个岁月静好的假象。
对此梁帝未必不知情。
只是实话他也不太想听。
根据陈锋这段时间的观察，梁帝属于那种耍点小手段掌控权力还行，干实事儿能力无限接近于零的人。
那么废物的太子，他都担心威胁到自己，要扶持和誉王来跟他“斗蛐蛐”。
从这看出梁帝本质上是多不自信了。
做了那么多年皇帝，灭掉赤焰军后，身边除了看似忠诚实则欺上瞒下的悬镜司夏江，能称得上“帝党”的竟然只有蒙挚家族和“糊涂东西”高湛...
所以他对尚书、刺史们做的事，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作为一个喜欢玩弄权术的无情机器，他看中的只有利益。
据说梁帝刚登基之时，有位刺史看看上了一个过境富商的老婆，直接将这位富商诬陷入狱，强纳对方老婆为妾后，还霸占了富商的家资。
富商脱身后回京，通过自己的后台状告那位刺史。
证据确凿之下，梁帝却说“大梁培养一位大将不易”，自己出钱赔偿了这位富商。
至于老婆？梁帝多给了富商些钱，表示你再娶一个不就是了...
事后，梁帝还把这件事儿当成自己平衡权臣和正义的典范。
当时他已经强纳了林乐瑶为妃，三人中心智最坚的言候心灰意冷不涉朝政，林燮进言几次皇帝没听也只能叹了口气任由他去了...
李丰没赶上好时候。
几年来大梁是四处挨揍，朝堂内部的太子和誉王却是羽翼渐丰，准备拓展自己的势力范围了。
李丰非是二人党羽，自身能力也稍逊，这些证据被送入京城的衙门后，太子和誉王立刻看到了机会...
...
“近日朝堂之上，似乎所有人都恨不得杀李丰而后快，若非早知道这是群什么小人，可能还真以为我大梁恢复了太祖时的气象...”
听了朝堂之上的“好戏”，就连十四岁的小豫津都忍不住嘲讽了两句：“听说悬镜司将李丰押解回京，北燕还派了使臣过来，景琰大哥你可知道是为何？”
“据说李丰做交易的对象主要是大渝，和北燕应该没什么关系...”
陈锋闻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北燕曾经的军力比大渝还要强的多，二十八年前的联军就是他们主导。这些年国力减弱，甚至都不如真敢动手的大渝...
他们的新皇却还沉浸在大国的幻想中，特别喜欢凑热闹和...
“讹诈罢了。我当年和他们打过交道，深知他们的为人...”
听说陈锋到了府上，刚赶过来的言阙听到两人的对话，却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这些天陈锋有空就会来拜访言候，一起构划未来。
和初见时相比，言阙外表看起来依旧如之前般淡漠，目光却多了些温度...
“讹诈？”
听了言候的话，陈锋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各种类型的“仁君”辈出，不了解的话还是很难预判的...
一旦说破，就没什么神秘的了。
落魄的帝国，拿祖辈积累的名头换些好处罢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朝堂上的衮衮诸君，会不会信了北燕的话而妥协呢？”
想着这些，陈锋却若有所思的对言候问道。
听了陈锋的问题，言候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看来对南梁的诸位，没什么信心。
“言候不必介怀，这对咱们来说，或许会是一件好事。”
陈锋见状却是哈哈一笑，对言候说道。
“你是说...”
言候闻言，却是瞬间理解了陈锋的意思，陷入了思考...
...
对陈锋来说，朝堂上的争斗意义不是太大，他最想要的还是一个稳定的地盘。
只有这样才能快速将自己手里的技术变成战斗力，同时培养自己的人手...
要不然就这个生态，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大梁呢？
用他九年义务教育学到的知识，这个时代也太适合搞军阀叛乱了...
看诸国的史书，一百多年来造反改国号成功的，全都是趁着皇帝昏庸，独领一军的大将上位...（注1）
至于宁州更是不得了，交通便利，民风彪悍，甚至还有独立于工部之外的“冶令”和规模不小的铁矿...（注2）
因此他在大致了解了宁州的状况后，就把目光放在了这儿...
只是他身为皇子，天然有继承大统的法理性在，梁帝是很难让他去地方军政一把抓的，他身边又没什么有这个资历的人，也只能把心思打到了言候身上。
这段时间的交流，言候也充分认识到了宁州的重要性，这些天两人甚至已经密谋了几个方案。
今天听了陈锋的提醒，言候恍然的点了点头，和他商议起了新的方案。
...
几天后，南梁朝会。
“北燕使臣假借李丰和他们达成交易的名头，要求我们依照他们‘约定’的价格与其互市，诸位也看了他们要求的东西，这完全就是讹诈嘛...”
朝堂之上，冠冕之下，梁帝面沉如水的看着一位老臣的慷慨陈词。
哪怕是个屠杀了七万精锐的昏君，到了这种明摆着被欺负的时刻，他心里也是格外的不舒服。
甚至偶尔还会想，如果当初自己不灭掉赤焰军，这些大渝和北燕的小丑会不会...
可他很快就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我怎么会错呢...
诛杀七万精锐是蠢，真认了错不就是又坏又蠢了？
好在朝堂上的众人并没有留意到他的走神，听了那位老臣的介绍，众人无不义愤填膺的骂了一通北燕...
“可要是不答应，万一北燕和大渝真的联手伐梁呢？到时刀兵一起，受苦的还不是天下百姓...”
可就在这时，旁边一个老臣突然开了口。
听到他的话朝堂瞬间安静了下来，刚才还义愤填膺的诸位大臣都没了声音。
这位老臣是礼部侍郎，在朝中颇有威望，更重要的是他的妻子出身兖州大族，是朝堂上的世家代言人。
在梁帝这位“仁君”的统治下，让他们跟着骂两句大燕可以，当出头鸟是想都别想。
“一旦北燕和大渝联手，东海国作为北燕附庸定然会加入联军。想要拒绝北燕要求容易，可一着不慎很可能会导致二十八年前诸国伐梁之事重演。自林逆案发后，这两年南楚也不那么太平，到时我大梁四面皆敌，悔之晚矣...”
眼见自己镇住了场面，礼部侍郎站出来对梁帝痛心疾首的说道。
听了他的话，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皇位上的梁帝闻言心情有些糟，看了眼站在众人身前的太子和誉王。
这两个前几天姿态最高的皇子，听了礼部侍郎的话却如同鹌鹑一般，避开了他的目光。
梁帝闻言暗自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到一个清瘦的身影突然站了出来，厉声说道：
“这种有辱国体之事都能应允，与投降何异？臣以为擅言此事者，可斩...”
听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直指自己，李侍郎正要反驳，看清那人的身份后却是理智的闭上了嘴。————言阙在京城的时候偶尔也是来参加朝会的，只是从来不说话，大家之前都习惯了当他不在。
但开了口的言候，没人能当他不在。
“陛下，我和北燕君臣打过多年交道，深知其不过喜欢仗着口舌之力，向他国索要好处，望之如狼似虎，实则如讨食之犬。我等只要严词拒绝即可，如若答应，他反而会得寸进尺，狮子大开口。今日朝堂之上，皆是我大梁重臣，对这种喜欢讹诈之国，又何必为其多费唇舌？”
言阙也没理会李侍郎，只是对众人侃侃而谈的说道。
见言候带头，一些对北燕不满的大臣，也纷纷点头称是道。
只有太子和誉王两边的人，把目光投向了两位皇子。
太子见到两人的争执，还有突然冒出来的言候还有些懵，誉王脸上却是露出了喜色，对梁帝拱手道：
“儿臣以为言候所言极是...”
皇位上的梁帝，看着言候的身影却有些走神，似乎没听到誉王的声音。
“言候是天下名士，老夫自是佩服。只是朝局变换，已经不是二十八年前了，家国大事，岂能因你一言而决？到时北燕和大渝真的组成联军，谁能承担的了这天下大乱之局呢？”
一边的李侍郎见局面有变，却也没放弃自己的想法，站出来对言候质问道。
和他一样身处大梁北方的世家代表们，也都跟在李侍郎身后点头称是。
见到局面有了变化，梁帝这才回过神，把目光放到了言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