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顾佳眼里，此时李浩宇这种笑脸盈盈的样子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她完全猜不到对方的想法，更重要的是对方脸上的笑容仿佛在嘲笑自己，这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实打实的冒犯。
甚至毫不夸张地说是一种鄙夷。
顾佳努力想让自己振作起来，深吸一口气打算拒绝李浩宇的要求。
结果还没等顾佳开口，李浩宇又补了一句：“我看顾小姐似乎脸色恢复了不少，要不先让她休息一会吧。我们先随便聊点别的。比如说这次的烟火秀供应商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在了球童临时搭好的遮阳亭里折叠椅上。
这遮阳亭其实是为了顾佳搭建的，不过球童们只是第一时间给了她一瓶水。
毕竟其实有很多女生都会有中暑的情况，这种事情其实不算少见。
不过他们却一点也没有委屈李浩宇，第一时间就帮他把折叠椅弄好了，甚至还摆上了一个小圆桌，上面甚至还有加冰果汁。
这可能是在这个高尔夫球场里能享受的最高待遇了。
而于先生一直在观察李浩宇的表情，发现顾佳如此表现之后，李浩宇仍旧维持这种礼貌但不亲近的态度。
他也是男人，瞬间心领神会。
既然李浩宇是这个态度，他就不需要对顾佳大开方便之门了。
最多看着太太的面子适当给她一点照顾，甚至还可以再拿捏一下，再看看李浩宇的反应。
这种事情都不需要点破，他都在商海沉浮这么久了自己不用李浩宇多说什么。
因为就算是最坏的结果，他完全误判李浩宇的意图那也不打紧。
毕竟顾佳只是一个小角色而已，甚至现在连他的供应商都不是，就算来敬酒都未必有她的位置。
不过于先生还是不免多看了顾佳一眼。
这女人确实是挺有风情的，气质也好。
甚至身材也不错，纤细的四肢、薄而瘦的背，还有漂亮的腹肌线条，三十多岁的人，保持着这样的状态，难能可贵。
最重要的是顾佳状态极佳，一直都是神采奕奕的，眼里一直有光，完全没有这个年纪女生的疲惫感。
顾佳听到这里也忍不住了，直接急匆匆地说话：“我已经好多了，烟花秀这方面我们公司真的是可以的......”
她甚至从随身的包包里掏出了一份资料，直接塞到于先生的手里，然后就推销起来。
李浩宇也没插话，就默默地看着顾佳卖力地推销自己。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顾佳这样迫切的样子，宛如一个急于推销自己的应届大学生，完全没有往日的从容淡定。
“于先生，我们公司在烟火秀上很有经验的。”
“甚至在高端烟花上有独特的配方，在表现力方面可谓遥遥领先，甚至还可以定制图案。”
李浩宇只想偷笑，这样子也太不值钱了。
于先生只是随便听听的样子，甚至连提问都没有，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顾佳漫长的介绍终于结束了。
于先生转头问向李浩宇：“李总你怎么看呢？”
李浩宇则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方案是不错，不过作为一个供应商来说也没什么亮点，成本很高，替代性也很强。”
顾佳涨红脸，因为李浩宇这句话几乎等于判了死刑。
不过她还是努力强撑着，小口小口地呼吸着，努力不破防。
毕竟只要没有完全下牌桌，那就仍然有机会。
生意场上的事情从来没有百分之百。
很多规则都在谈判桌之外，说你行就行，不行也行。
李浩宇一脸淡定，眼神则完全落在顾佳身上：“不过，还是有一定的可取之处。那就是产品质量看上去还不错，甚至有过不错的客户案例。不过最关键的是信任成本的建立，这才是最大的难点。
“但在这方面，似乎顾太太还没说服我。我还缺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不是吗，顾太太？”
李浩宇说完，又在“顾太太”上拖了一个长串的尾音。
这才不紧不慢端起桌子上的果汁，浅浅的喝了一口。
这段话有理有据，甚至完全是出于商业方面的考虑。
任谁听起来也不会觉得哪里有问题。
只是顾佳却发现一个小细节，就是李浩宇对她的称呼突然换了。
突然从小姐变成了太太，如果是一般情况下顾佳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是结合李浩宇此时打量的目光，她整个人都相当得别扭，很难不怀疑对方是在暗示自己。
她基本可以确定，这段黑话就是单独对自己说的。顾佳死死咬住嘴唇，现在真的体会到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因为无论从什么方面来看，她都感觉自己全部的小心思都被对方看透，然后彻底地碾压了。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就此屈服吗？
真的躲不开包臀裙和黑丝了？
她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甚至不知道该回什么话。
唯有沉默。
........
好在没过多久球童就带着甜点盘和茶水过来了。
这一下子缓和了现场的尴尬氛围
顾佳更是长舒一口气，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可以想想办法了。
餐车上面有各式精致的小蛋糕，琳琅满目，甚至还可以闻到很浓郁的黄油香味。
李浩宇这才开口：“行了都出来打球了，还老聊什么工作，先来点茶点垫垫肚子，刚才你难受说不定就是血糖低的原因。”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最重要是于先生火速接话：“好啊，刚巧我也有点饿了。这里的甜点还是做得不错的。”
两人这么一说，完全封死了顾佳的说话机会。
她也只能讪讪地拿着资料，有些尴尬地点头同意了。
“这蛋糕确实好吃啊。”
顾佳只是浅浅尝了一口就随口说道。
不过这倒不是为了吹捧于先生，而是确实做得很好吃，甚至还是刚刚新鲜出炉的。
于先生作为活动的组织方，则殷勤地对李浩宇介绍起蛋糕：“这是他们球场的特色，这糕点是特意请法国甜点师制作的。”
“尤其这个改良版本的三角爱德华萨赫蛋糕，口感更松软，杏子酱味道更温和，巧克力更细腻，真的很不错。”
于先生也继续介绍：“这巧克力来自哪里，你们可以猜一猜？”
其实顾佳现在已经尝出来了，不就是比利时的黑巧克力吗？
毕竟她本身就上过很多烘焙课，更别说于太太早就不止一次的炫耀过这件事了。
不过顾佳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也了解了于先生的性格有些好大喜功，这种时候要是说出来那和拆台也没啥区别了。
所以她只能装作不知道，还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已经是相当努力的讨好了。
“是哪里的巧克力，我也觉得这味道不一般。”
于先生得意洋洋地看了顾佳一眼，笑着给出了答案：“这可是比利时纯度百分之百的黑巧克力，所以味道甘醇的同时，甜度却没那么高。”
顾佳立马附和：“原来是这个样子，我真的是长见识了。”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种话其实不痛不痒的，甚至没什么杀伤力。
但是此时顾佳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可是有求于人总不能让场子冷下来。
于先生还看向李浩宇，不过对方却没有像顾佳这样捧场。
李浩宇这时候反而意味深长地看了顾佳一眼说道：“你都这么恶心了，还是别吃巧克力了，多喝点水吧。不然一会又反胃弄脏衣服就不好了。”
顾佳听到李浩宇这么说，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死了。
顾佳还以为李浩宇半天没说话是原谅自己，原来对方根本没想着放自己一马。
这话看似是好意，单独听着也没什么问题。
但要是结合之前李浩宇的约定的话，这话明显就是在点自己，要逼着她尽快换装。
包臀裙和黑丝，难道真的要沦落到这一步吗？
顾佳脸色很难看，心中也不由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她其实和李浩宇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多，算上这一次不过是第二次见面而已。
但是每一次对方却给她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
第一次，李浩宇给她的感觉是压迫感十足。
他蛮横霸道，轻易就把她逼到了死角。
但是这一次，他带给自己的感觉则完全不一样了。
对方这次不温不火，甚至全程没有什么压迫，但是光凭那么三言两语就不知不觉地把她弄到了绝望的困境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编造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让自己用尽全力反而越陷越深。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慢慢来，反而比上次更让人绝望。
现在顾佳知道自己必须作出选择了，因为于先生这敷衍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相比于自己，于先生明显更在乎李浩宇这个已经入股游乐园的重要合作伙伴。
毕竟两者的差别确实是天上地下，换位思考的话顾佳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这下确实退无可退了，必须要破釜沉舟才行。
顾佳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
好在因为是洽谈生意，其他人都默契地去了另一边，把这片场地单独留给了他们三个人。
就在李浩宇和于先生转头的瞬间，她的手在桌下攥紧，又松开。
顾佳借着餐巾掩面的瞬间，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指伸向喉咙深处。
一股剧烈的恶心感翻涌而上，她非但没有停，反而捅得更深、更用力。
直到真的吐了出来。
于先生也被身边传来的异样声音吸引，他被眼前场景惊得往后一仰。
他转头一看发现顾佳直接吐了出来，衣服更是被弄脏了。
李浩宇则饶有兴致地看着顾佳。
她果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