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他全靠双手按在办公桌上作为支撑。
要不然的话，他恐怕直接就瘫软栽倒在地板上了。
“邦主，我求您告诉我真相！”
宋子豪的眼中同样布满了血色，丝毫不比宋子杰逊色多少，他满脸哀求的神色。
这个时候，宋子杰也没有继续催促他大佬离去的动作了。
原因很简单，他也希望知道他老爸的真正死因。
这些年来，他只知道自己老爸是被自己大佬所连累。
但究竟是什么人动的手，他根本无从得知。
毕竟在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加入警察部。
况且就算他随后顺利从黄竹坑结业，巡街小散仔也没有参与刑事工作的资格，他完全无力进行调查。
宋子杰手里面唯一勉强算得上是线索的资料，那就只有他父亲举办葬礼的时候，有人送了一张关于宋子豪在台岛落网的报纸而已。
“有贼入室暴窃，结果与苦主同归于尽？”
冷冷地扫了宋子豪一眼，周定邦的声音古井无波。
“还是有人想要威胁你豪哥闭嘴，谁又能够清楚呢？”
“况且，我周某人有义务同你讲这么多吗？”
前者是当时经办伙计给出的结案报告，因为苦主和疑犯全部都死在了当场。
而宋子杰又无法提供更多有价值的线索，案件自然是草草了结。
不过周定邦非常清楚，后者才是最终的真相。
可他并没有任何的证据，而且他也没有义务同冥顽不化的宋子豪过多解释什么。
既然宋子豪脑子痴线，那就抱着他的愚忠去上法庭吧！
“呼！呼！呼！”
连连大口喘着粗气，宋子豪勉强压制住了内心的悲痛，他的想法逐渐出现了几分动摇。
“邦主，我需要见一见小马，然后再给您答复！”
可究竟应该如何决定，他总归要先看一看曾经的生死兄弟再说。
“昔日的小马哥，现在的瘸子李，就蜗居在你们伪钞集团楼下的停车场。”
懒得多看面前这个痴线一眼，周定邦嗤笑了一声。
“这种事情，我周某人有必要骗你？”
说话间，他抬手一指办公玻璃房门口。
“现在，Get out！”
主动权始终都掌握在周定邦的手中，他只是看在宋子杰的面子上，勉强对一个贼稍稍有些耐心而已。
不是警官求着你这个贼配合行动，而是你这个贼应该仔细想一想，自己可以为警官提供什么帮助。
第111章 一代新人换旧人
整个人失魂落魄恍若丧家之犬那般，宋子豪在宋子杰的带领之下走出了九龙总署后门。
毕竟他的身份有些微妙，总归要注意一些影响的。
刚刚那两杯咖啡，被宋子杰不顾滚烫的温度喝了个干净。
他现在代表着警务人员的身份，而且还是在一方警区总署这种重要机构内。
哪怕他有心将咖啡直接泼到他大佬的脸上，但他实际终究不可能做出这种行动。
咖啡很烫，但却无法温暖他心里面的冰寒。
“你……好自为之吧！”
站在总署后门，宋子杰冷眼看着自己的亲大佬。
他有心破口大骂，更不介意直接大打出手。
但这些愤怒情绪，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句充满失望寒心的叹息。
下次见面，或许就是他举着点三八掏手铐了。
曾经腰杆笔直，三年服刑经历都没有被压垮的伪钞大佬豪哥，眼下身形佝偻地仿佛要行将就木的老人那般。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头，只是一味朝着他记忆中最深刻的地址走去。
那里并非是他的家中，毕竟那里现在由他细佬做主，他已经被扫地出门了。
更何况，在没有弄清楚老爸的死亡真相以前，他又哪里有脸面返回家中呢？
他准备去看一看他为之效命，付出了忠义等等惨重代价的公司。
最主要的是，他想亲眼看一看他生死兄弟现在的处境。
一路跌跌撞撞的徒步行走，临近中午时分，宋子豪成功赶到了恒达财务公司所在的大厦楼下。
沿途当中，他现在的异常状态，几次引起了军装小队怀疑。
只不过，他当前在港岛境内仍旧是合法合规的普通民众，所以这才能够畅通无阻。
宋子豪整个人呆若木鸡那般，狼狈地蹲守在大厦对面的路壆上，时不时地抬头观察一番大厦周围的情况。
突然间，宋子豪整个人浑身一颤，直接瘫软跌坐了下来。
大厦门庭前方，一张刻骨铭心的面容被他锁定。
李克马，三年前港澳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小马哥，同他宋子豪过了命的异父异母亲兄弟。
曾经的小马哥，嘴里面时刻都会叼着一支名贵香烟。
双枪在手，风衣款款，美钞点烟，何等地潇洒不羁。
可现如今的他，不仅仅瘸了一条腿，衣服上甚至打着补丁，破着漏洞。
在宋子豪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小马哥来到街边的储物箱旁边。
他取出了清洁剂和抹布，一瘸一拐地开始擦拭起了一辆平治派豪车。
整个动作顺畅至极，使人一看就知道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份流程。
就在宋子豪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准备穿过马路与小马哥相认的时候。
大楼门庭处浩浩荡荡地走出了一群人，十几名西装革履的大汉，拥簇着一位身穿白色长款风衣的男子。
隔着车流不息的马路，宋子豪仍旧是一眼便认出了那人。
谭成！
当年在台岛面对条子围剿的时候，他放弃了逃走的机会，选择用自首来拖延时间，换取谭成顺利离开。
宋子豪向来重情重义，如果按照他心里面的分量排名，他细佬和小马哥无疑是同等的存在。
而谭成此人，仅仅只是稍稍逊色一筹罢了。
那个时候的他，非常看重谭成这个小兄弟。
可实际上，论及在恒达财务公司的身份地位而言，谭成根本就排不上名号。
小马哥是他手下的头马，谭成连小马哥的心腹马仔都算不上。
结果短短的三年时间过去，他服刑结束回到港岛。
他赖以为左膀右臂的小马穷困潦倒，谭成反倒成为出入时前呼后拥。
曾经做过江湖大佬的宋子豪，非常清楚一代新人换旧人的道理。
他毕竟吃了三年的牢饭，公司肯定会安排人取代他的位置。
谭成能够上位并不意外，可没道理小马沦落到现在这种处境啊！
心湖之上翻涌不断，宋子豪紧握双拳，目光来回自李克马和谭成之间扫视流转。
很快，令他目呲欲裂的一幕出现了。
谭成在一众马仔的拥簇之下，径直来到了小马哥所擦拭的那辆平治豪车旁边。
随后，小马哥将抹布搭在肩膀上，一瘸一拐地快步来到后排位置，毕恭毕敬地为谭成拉开了车门。
临上车之前，谭成恍若打赏乞丐那般，随手将几张钞票丢在地上算作是小费。
将这一幕清晰看在眼中，宋子豪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指甲甚至都剜进了掌心里面。
愤怒，凄凉，懊悔，愧疚等情绪五味杂陈！
“呼！”
深深地喘着粗气，宋子豪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选择了静观其变。
现如今谭成势大，倘若他鲁莽行事，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除去愚忠以外，宋子豪其他时候还是懂得食脑的。
直到谭成带着小弟们驱车离开，他这才隔着一段距离，坠在小马哥的身后，跟着他走向了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眼中带着几分晶莹，宋子豪对于自己生死兄弟现在的悲凉处境愈发地清晰明了。
这三年的穷困潦倒，可能已经磨灭了昔日小马哥的锋利爪牙。
任由宋子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他竟然始终都没有发现。
一瘸一拐的好一阵忙碌，小马哥这才坐在了地下停车场的清洁区，守着工具和垃圾准备吃午饭。
最廉价的盒饭快餐，上面甚至连一片叉烧肉都看不见。
“小马！”
一声悲戚，宛若杜鹃泣血那般。
“你写给我的信上，不是这么说的啊！”
小马哥僵硬地抬起头来，看清了走到自己面前，自己等候了三年大佬。
他口中那本就寡淡无味的白米饭，现在更是味同嚼蜡一样。
大口大口地硬生生将米饭吞咽下去，小马哥的眼中同样泛起了泪花。
他将盒饭放下，缓缓伸出了右手。
宋子豪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用力将他拉了起来，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与世隔绝的宋子豪而言，他这三年虽然需要劳作，但心灵上格外放松。
可是向来孤高的李克马，这三年简直是生不如死。
他全靠对于大佬的期望，以及争一口气的心劲活着。
好在，他这三年伏低做小，忍气吞声，总算没有白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