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牧的灵魂，被窃取了。
Z先生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
他的皮肤表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条爬行的蛇。
面部轮廓开始扭曲，左半边脸上浮现出了一张不属于他的女人面孔，眼窝里流出黑色的液体。
牧羊人被放牧的灵魂剥离之后，体内混杂的多条途径非凡特性瞬间失去了平衡。
Z先生的白色礼服被膨胀的躯体撑破，裸露的皮肤上不断鼓起拳头大的肉瘤，肉瘤炸开，长出扭曲的、带有关节的附肢。
Z先生，不，应该说是那个怪物。
这团扭曲的、畸形的东西四肢着地，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姿态爬上了旁边的建筑外墙，翻过屋脊，消失在了廷根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街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杜威跪在地上，大口喘息，逆生二重在修复他身上的伤，但速度很慢，他透支太多了。
邓恩靠在墙上，嘴角还挂着血，但意识清醒。
克莱恩终于站了起来，踉跄着走到杜威身边。
杜威在克莱恩的搀扶下站起，他望向站在街道中央的艾达洛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人形的模样。
白发在风中飘动，黄铜机械臂垂在身侧，艾达洛基转过头。
雾气散去，阳光照在她脸上，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闪着亮光。
“渣男。”
她笑了笑。
“噹——”
杜威勾起嘴角，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然后……
他就看到艾达洛基的机械臂一块零件脱落了下来。
齿轮一个接一个地松脱、掉落，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拆解自己。
“噹……噹……噹……”
杜威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愣在原地，嘴巴无意识地张合着。
艾达洛基的身体开始消散。
她的手指变得透明，化作璀璨的光点；
接着是手臂、肩膀、躯干、双腿。
艾达洛基歪了歪头，望向杜威，苍白的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声音一如既往的傲娇：
“我可不是什么可怜虫，更不是什么跟屁虫。”
她的脸也开始化作光点，仅剩的那只左眼冲杜威眨了眨，杜威的身体忽然涌出一股生机，碎裂的骨骼渐渐愈合。
“你要知道，这一次……”
“可是我保护了你。”
“叮——”
地面上，只剩下一块普通、冰冷的黄铜怀表。
……
而廷根的另一端。
郊外，有暗红色烟囱的房屋书桌上，羽毛笔正在唰唰的书写着什么。
“一个‘古代炼金师’或者说‘人体炼金师’竟然把自己炼成了非凡物品，真是个天才，可惜，她已经死了。”
“牧羊人失控逃离，杜威和克莱恩却仍然活着。”
“也许只能由……成为半神的因斯赞格威尔亲自……”
奋笔疾书的羽毛笔被一只苍白的手握住。
因斯赞格威尔收起笔和笔记，走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丝缝隙，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因斯赞格威尔有些不适的用手遮了遮。
他抿了抿嘴，随即，迈步走了出去。
第六十二章 老尼尔
痛！
头好痛！
“杜威，杜威！”
似乎有什么人在呼唤自己。
杜威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梅丽莎那张消瘦、但青春活泼的少女脸庞。
杜威愣了一秒。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他的视线往下移了移，落在梅丽莎刚刚放下的那本书上。
《值夜者入职手册》。
杜威轻轻叹了口气。
他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开口安慰道：“没事。”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梅丽莎转过头，就看到邓恩推门而入，而克莱恩则跟在后面。
克莱恩看到杜威，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去。
可他走着走着，却缓缓停住了脚步。
杜威的手里正握着一块黄铜怀表，轻轻抚摸着。
克莱恩莫名的声音轻了一些：
“你……怎么样了？”
杜威将怀表揣进内兜，笑着抬起头。
“好多了，你和队长看起来也不错。”
邓恩上前一步，诚恳地望着杜威：
“……感谢你为廷根作出的贡献。”
杜威皱了皱眉，苦笑了一下：“我好像没为廷根做什么。”
邓恩深吸一口气：
“我们已经查清楚了。那个家伙是极光会的神使，序列五的牧羊人。如果不是你和克莱恩，还有——”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杜威正摸索着的怀表。
“总之，这群疯子一旦出现，都伴随着一场灾难。所以，真的需要感谢你。”
杜威摇了摇头，调笑道：“那我这个顾问还是起作用了，你们该给我结新的顾问费了。”
邓恩一愣：“哦，对，你还是我们的顾问。”
克莱恩在一旁觉得有些好笑。
队长这个记性。
可邓恩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杜威，你上次说的梅高欧丝，到底是什么情况？”
杜威眉头一紧：“你们上报总部了吗？”
他神情无比严肃，看了一眼克莱恩，再次强调道：“梅高欧丝的威胁，远大于那个牧羊人。”
邓恩点点头：“当然，我们已经上报了。”
杜威缓缓吐出一口气。上报了就好。只要和教会提及是超过半神的威胁，最起码会来一个半神。
可邓恩的声音在这时传来：“你放心，我们已经将梅高欧丝监管起来了。”
杜威看向窗外，随口问道：“在她家吗？”
邓恩摇了摇头：“不。就在黑荆棘。”
……
走廊上，三人急匆匆地走向待客室。
“现在是谁陪着她？“杜威问道。
“嗯，老尼尔。“邓恩回答，“噢，你也许不知道，他是我们这里的老队员了。”
听到老尼尔的名字，杜威心里莫名有一丝不安，可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克莱恩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不能让梅高欧丝进入黑荆棘？这里才应该是看管她最方便的地方。”
最方便？
杜威不知道从何说起。时间线不对了。
本来在克莱恩遇见梅高欧丝的时候，值夜者们应当已经解决了比伯·瑞尔，克莱恩也该知道真实造物主的名讳。
可现在他们并不知道。
而真造的子嗣，却已经在梅高欧丝的肚子里了。
这要怎么去说？
到底是谁改变了时间线？
他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诡秘杜威”。
可他并不能随意进入终焉之地。
不过刚刚已经确认过了，他昏迷了两天，到明天就该是塔罗会的时间了。
他必须好好问问诡秘杜威很多事情。
包括时间线的改变，包括救赎蔷薇的变化，包括……艾达洛基。
杜威站在会客厅门前，深吸一口气，望向克莱恩和邓恩。
“总之，如果让她留在这里，你们一定不要轻易接近她。”
说着，他看向邓恩：“队长，你要记住——查尼斯门内的圣者骨灰，一定不要轻易取出。不……千万不要取出。”
邓恩灰眸一凝，皱着眉望向他：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