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你现在还好吗?
我……有资格,做你的锚吗?
她用力攥了攥铅笔,重新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继续写了起来。
字迹依旧工整。
只是愈发,用力了些。
……
207室的门再次打开时,杜威和克莱恩并肩走了出来。
兰尔乌斯靠在走廊墙壁上,笑容亲和地主动迎了上去,语气热络。
“占卜顺利吗?”
杜威随口应了一句,率先下了楼梯。
兰尔乌斯推了推眼镜跟在后面。
果然,这几分钟里,这位算半个同行的骗子,说了些什么。
出来以后,杜威对那个年轻占卜师的态度明显比对自己亲近。
兰尔乌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一个半吊子占卜师,翻了三张牌就想从他碗里抢食?
三人来到街上,马车就停在路边。
兰尔乌斯下意识瞥了一眼那匹棕马。
棕马回过头来,褐色的大眼珠子里面写满了坏笑。
他当机立断,侧身让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莫雷蒂先生,您先上。”
姿态礼貌得无可挑剔。
让这匹蠢马踢他吧。
克莱恩微微一怔,倒也没推辞,抬脚踩上了踏板。
棕马不但没动,反而将脑袋凑了过来,温温顺顺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克莱恩笑了一声,顺手摸了摸那根棕色的鬃毛,翻身坐了进去。
兰尔乌斯看着这一幕,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兰尔乌斯看在眼里,心里一松。
看来这匹畜生终于消停了。
他一只脚踏上踏板。
他踏出一步。
“嘭!!”
马蹄精准地踹在了他的小腿上。
兰尔乌斯整个人腾空飞出,在石板路面上翻滚了两圈。
裤腿破了。
手掌蹭破了皮。
膝盖磕在了一块翘起来的石板棱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兰尔乌斯趴在地上,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
这该死的老马!!!
“咚!”
后背撞上了一个并不算坚硬的东西。
兰尔乌斯仰起头。
入眼的是一片洁白的布料,做工考究,一尘不染。
他的视线沿着那件白色礼服往上移动——
灰白色的皮手套。
极细的眉毛。
半眯的紫色眸子。
一张始终在笑,俊美而阴柔的脸。
杜威和克莱恩也看到了那个人。
克莱恩身体绷紧了。
他的眉心无比刺痛,灵性正在疯狂预警,一股极大的恐怖瞬间笼罩了他。
克莱恩有些僵硬的转头望向杜威,却发现杜威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杜威此时整个大脑都在刺痛。
相比起雪伦夫人那个序列六的魔女,眼前这个白礼服的眯眯眼要更强!而且强得多!
双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那种!
走!立马走!
他伸手拍了一下马臀,示意棕马赶紧跑。
可棕马没动,四条腿钉在原地,浑身颤抖着。
马的眼珠在眼眶里疯转,一层血珠从它的毛孔里渗了出来,一滴一滴,沿着马腹滚落在石板上。。
老马的眼里满是痛苦和不舍。
杜威愣在当场,瞳孔猛地一缩。
“吧嗒——”
马身上的肉开始一块一块掉落。
“嘭——”
老马支撑不住倒下,马车也在瞬间塌了。
杜威一把扯住克莱恩的手臂,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带着克莱恩跃上半空。
他视线望向马车本来的位置,眼里痛苦与愤怒交织,目光立马扫到对面。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白礼服的男子正仰着头,笑眯眯地望着他。
眯成缝的紫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层叠,像有无数个影子在他身后缓缓站了起来。
他张开嘴,却是女声,并且这声音还有些许熟悉。
“你就是那个异教徒杜威?”
女声从男人嘴里流淌出来,违和得让人头皮发麻。
Z先生歪了歪头,紫色瞳孔在笑意里转了一圈。
“可惜了,这副相貌……本该信奉我主。”
他抬起戴着灰白色皮手套的手,指向杜威。
“但既然你是异教徒——”
杜威的四肢猛地一紧。
无形的丝线——不,是蛛网缠上了他的手臂、脚踝和腰背,直接将他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杜威带着克莱恩,从半空中直直地坠了下去。
“非我主信徒者,都该死!”
眯眯眼的声音传入耳朵,这时杜威忽然想起,那人嘴里发出的女声……
是雪伦夫人的!
第六十章 死局
“砰!”
杜威的后背重重砸在石板路上,克莱恩摔在他旁边,闷哼一声,半天才撑起上半身。
杜威扑过去,一把攥住克莱恩的手腕。
指尖摸到了缠在对方小臂上的无形丝线,逆生二重的炁顺着掌心灌了过去。
那些丝线像被烫到一样剧烈收缩,随即崩断。
Z先生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歪着头,紫色的瞳孔半眯着,像在看两只从笼子里挣出来的仓鼠——跑得越远越好,反正跑不出这条街。
杜威把克莱恩挡在身后。
自己可能还能动动手,克莱恩现在才序列九,太危险了。
“我们先跑!你也只是个序列……”
克莱恩话还没说完,他看见杜威的身体变了。
一层淡白色的气从杜威的皮肤表面渗了出来。
克莱恩敲了敲眉心,进入灵视状态。
白气沿着杜威的脊背、肩胛、手臂流淌,像一条活着的溪水,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层白气呈现出一种极其矛盾的状态——像灵性,又不完全是;
克莱恩的瞳孔微缩,不管那是不是灵性波动,浓郁、凝实的程度远超一个序列九该有的程度。
杜威没有给自己留任何缓冲。
逆生二重全力催发,骨节炸响,双腿猛地蹬碎脚下石板。
碎石飞射,他整个人像一枚炮弹撕裂空气,瞬间冲到Z先生面前。
Z先生侧身,轻描淡写地闪了过去。
杜威的拳头轰在他身后的路灯上,灯杆从中间断裂,上半截砸落在地,煤气泄出,火焰瞬间蹿起。
Z先生抬手摸了摸脸颊,几根睫毛落了下来。
他看着指尖那几根细小的毛发,笑意不减,但声音却变得粗粝,低沉。
“力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