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泽的眼角狠狠跳了跳。
他低头看了眼梅丽莎拉着杜威的手,又看了看杜威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咔哒……”
身后,忽然传来燧发火枪打开保险、子弹上膛的声响。
梅丽莎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
伊泽已经抬手将头上的黄铜护目镜拉了下来。
黄铜镜片扣下的瞬间,他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镜片后,他那双原本还有些慌乱和羞涩的蓝色眼睛,此刻却只剩下凝重。
他看着杜威,表情一点点认真起来。
“别过去。”
伊泽握紧了枪,声音再没有半点先前的磕绊和臭屁。
“他……”
“真的是个怪物。”
在伊泽的视野里,整个仓库一下褪去了原本的颜色,只剩下不同层次的灵性光影。
梅丽莎身上的灵性只是正常人的微光。
地上那摊怪物残骸,则是污浊、破碎、正在迅速消散的灰白。
而杜威……
伊泽呼吸一滞。
杜威站在那里,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星空,期间点缀着猩红星辰。
他见过最强的灵性,是自己的老师。
一位序列六的【工匠】。
可眼前这个黑发少年……单论灵性浓度,他比老师还要强!
这怎么可能?
伊泽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躲。
这是他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
可紧接着,他就看见梅丽莎还站在那家伙身边,甚至还下意识护着他。
被欺骗了。
那个女孩一定是被欺骗了。
伊泽咬了咬牙,握枪的手却更稳了。
他加入机械之心,除了因为罗塞尔大帝那句“知识改变命运”,还因为他真的想做点什么。
想守护平民。
哪怕……
少年目光凝重但坚定,举枪的手愈发得稳。
哪怕对面比自己想得更可怕!
而另一边,杜威缓缓转过了身。
他平静地望向伊泽,手却已经摸上了刀柄。
杜威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是外神眷者,官方非凡组织对这种存在,通常都抱有极高的警惕和敌意。
对待外神眷者的态度,甚至比对那些隐秘组织还极端——
必杀。
该怎么办?
杜威心里飞快思索着。
眼前这家伙看着像个热血上头的小孩,可再怎么说,对面也是个序列七。
通识者途径正面战力或许不算强,但杜威根本不清楚,他手里那柄燧发火枪是不是非凡物品,又有什么能力。
所以他没有轻举妄动。
并且……如果这少年没有先动手,他也还没下定决心,到底要不要……杀了他。
刚刚要是早点走就好了。
可……
杜威余光瞥了眼一旁脸色发白,却依旧抓着自己衣袖的梅丽莎,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伊泽忽然开口,声音紧得发涩,却偏偏还要努力装出镇定:
“不要想着跑,我一定会抓住你。”
“因为罗塞尔大帝曾经说过——”
杜威抬起头。
伊泽握紧了枪。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第三十二章 罗塞尔大帝曾经说过……(求追读!叩首!)
话音落下,两人都是一怔。
仓库里,一时陷入沉默。
梅丽莎站在中间,看看杜威,又看看伊泽。
她觉得仓库里的空气,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伊泽悄悄用手指擦了擦掌心,他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汗,快握不稳枪了。
而另一边,杜威的手搭在刀柄上,平静地望着伊泽。
手指缓缓拨开刀柄,锈刀微微出窍一丝。
杀了他。
只要一刀,就不会再有麻烦。
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杜威自己都微微一怔。
“你凭什么说他是怪物?”
就在这时,梅丽莎忽然开口,打破了那股压抑的寂静。
少女抿着唇,眼圈还微微泛红,可她还是死死挡在杜威身前,盯着伊泽:
“你一进来就拿枪指着人,到底凭什么?”
声音传来的瞬间,杜威猛地清醒了一下。
不对。
自己刚刚……杀意竟然那么重?
眼前只是个热血上头的小鬼而已。
打晕也好,甩开也好,甚至转身就走都行,自己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想到杀了他?
难道……还有污染残留?
想到这里,杜威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梅丽莎声音传来的瞬间,伊泽也悄悄松了口气。
刚刚,他确实满脑子都是“保护平民”“抓住怪物”。
可随着那股血气一点点退下去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怕。
太平静了。
眼前这个黑发少年,平静得有些过分了。
没有慌乱,没有解释,甚至连半点想跑的意思都没有。
就像……
就像根本没把自己这个序列七放在眼里一样。
伊泽张了张嘴,下意识道:
“你不懂!”
“那么强的灵性,远比我高!”
他握紧了枪,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一样,语速都快了几分:
“我已经是机械之心最年轻的序列七了!”
“不是怪物,难道他比我——”
话说到一半,伊泽自己忽然愣住了。
比我高?
那不就意味着,对方未必是怪物,也可能……只是更高序列的非凡者?
甚至,是个真正的天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伊泽自己否了下去。
不可能!
父亲资助尼根公爵多年,二人虽是密友,他仍然求了很久,才得知扮演法,最后又再三叮嘱自己不能外传,甚至还把自己从贝克兰德送到了这个小地方。
不懂扮演法,一个学校里的学生,怎么可能在非凡道路上走得比自己还快?
杜威还在想着自己刚才的杀意,梅丽莎却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她直视伊泽,一字一顿道:
“你不是说要保护平民吗?”
“他难道就不是平民了吗?”
伊泽被这句话噎得一滞。
他看着梅丽莎,又看了看杜威,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迟疑。
过了两秒,他才像是试探般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