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脑子转得飞快。
幽灵船进不了诡秘世界,这是一直以来悬着的问题。缺牧羊人特性、缺工匠,这两条路都需要时间。但他在终焉之地待了这么久,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存在,也见过那些所谓的旧日和邪神是怎么运作的。
他们需要信仰。
信仰是锚点,是通道,是祂们在不同世界投射力量的根基。
许愿鬼被幽灵船彻底束缚,它翻不了天。
它现在就是幽灵船的一部分,是舵手,是航海士,是那艘船上除杜威之外唯一还能称得上“智慧体”的存在。
如果许愿鬼在诡秘世界拥有了信仰锚点,那幽灵船理论上就有了穿透世界屏障的资格。
不需要牧羊人特性,不需要工匠。
用信仰作为锚,也能让幽灵船进入诡秘世界!
杜威现在眼前,刚好有一群快疯的信徒。
这群人已经跪过一次。
再让他们跪第二次,不难。
真正难的是,怎么让他们相信自己跪的方向对了。
下一刻,他身上的状态变了。
脸还是那张脸,衣服也还是那身沾血的衣服,可他原本那股玩世不恭的劲被压了下去,换成了一种很平静的疏离。
信徒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忽然不一样了。
刚才他是杀掉主教的人。
现在,他似乎变得很虔诚,比自己,不对,是比主教还要虔诚的存在。
他的身上似乎都散发着光辉!
“你们很愤怒。”
杜威看着他们,缓缓开口。
“因为你们被骗了。”
这句话一出,几个信徒的脸色变了。
一个中年男人抬起头,眼里有怒意:“你杀了主教,还敢说我们被骗?”
“我杀的是骗子。”
杜威看向他,语气没有起伏。
“你们跪了这么久,献了这么多血肉,等来的是什么?”
中年男人嘴唇动了一下。
“你们在害怕。”
杜威开口。
声音不高。
可教堂里太安静了。
于是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害怕主教死了。”
“害怕神使死了。”
“害怕你们曾经相信的一切,都只是谎言。”
几个信徒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有人低下头。
有人咬紧牙。
有人眼里闪过愤怒。
但他们没有任何行动,他们不敢。
而杜威要的就是这个,这时候的信徒们已经动摇了信仰。
因为他们信任的无敌神使,被他轻而易举地杀死了。
“你们以为自己信仰的是神。”
杜威慢慢走过尸体,脚步踩在地砖上。
啪嗒……啪嗒……啪嗒……
很轻。
但每一下都像踩在那些信徒胸口。
“可你们看见了什么?”
他抬手,指向地上的主教尸体。
“这个人,骗你们献祭。”
又指向另一具残破的神使尸体。
“这个家伙,骗你们等待死亡,甚至让你们去死。”
他收回手。
“你们想去死后的幸福世界。”
“想有人接引。”
“想在痛苦之后,终于能睡一觉,终于能不再害怕海浪、疾病、饥饿、诅咒。”
教堂里,有人呼吸变重。
一个老妇人忽然捂住脸,开始发抖。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
杜威没有停。
“可你们信错了对象。”
这句话落下,几个信徒猛地抬头。
“不是你们不虔诚。”
“也不是你们不配得到救赎。”
“是你们跪错了对象,你们先前信仰的不过是个伪神!”
那几个眼里带着愤怒的人,忽然愣住了。
人被欺骗之后,最害怕听到的不是“你们错了”。
而是“你们从头到尾都只是笑话”。
杜威没有这么说。
一切推给了死掉的主教和伪神。
这比直接羞辱他们有效得多。
“真正的接引,不在你们主教手里。”
“也不在那位即将腐烂的伪神手里。”
杜威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教堂里传来阵阵啜泣。
他抬头,看向破碎窗户外的黑夜。
远处有海。
看不见。
但能听见。
哗啦……哗啦……
海浪一下一下拍着岸。
像某种古老的呼吸。
“死亡不是终点。”
“死亡是一片海。”
“活人站在岸上。”
“死者漂在海里。”
“有些灵魂会沉下去。有些会迷路。有些会被风暴撕碎。有些会被伪神吞掉。”
“你们,浪费了自己的信仰。”
教堂里,哭声回荡,所有人都在哭泣。
“呜呜……神……呜呜……”
杜威满意地看着这一切,静静等待了片刻,开口道:
“但是!”
教堂里的信徒们,已经全都抬起头,人们的脸上挂着泪珠,但是都望向他。
杜威知道,差不多了。
杜威垂眼看着这帮人。
“神说,不要哭。”
有人愣住。
杜威抬起手。
“要笑!”
下一刻,教堂里响起了笑声。
先是一个女人。
她捂着嘴,眼睛里全是惊恐,可喉咙里却挤出尖细的笑。
接着是一个老人。
他弓着背,肩膀抖个不停,笑得脸肉乱跳,眼泪却流得更凶。
老人趴在地上,额头磕出血,也在笑。
“哈……哈……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