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爆炸从城中心传来。
夹杂着炽白气焰和漆黑鬼气的气流冲天而起,将笼罩全城的黑雾冲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杜威!”
左若童失声惊呼,下意识就要往城里冲。
一只手死死拉住了他。
是张之维。
“放开!”
左若童急得眼睛都红了。
“信他!”
张之维盯着城内的缺口,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他手心全是汗,比任何人都紧张。
那种程度的爆炸已经完全超出了异人的极限,但他想起杜威那非人的体质,想起那艘诡异的幽灵船。
这个家伙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可是……”
“没什么可是。”
无根生开口,声音沙哑,“他要是死了,我们现在冲进去也是送死。他要是没死,那他就不需要我们。”
左若童僵住了。
他知道他们说得对。
城内,爆炸中心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坑。
杜威的身体在刚才的瞬间因为无法承受逆生之力、鬼气和冤魂怨念的三重冲突而彻底崩溃,引发了自爆。
但死亡对他来说不是终点。
巨坑最深处,一根根惨白的骨骼正在飞速重新拼接组合,那是白骨树的骨架。
暗红色的鬼血在骨架缝隙中重新流淌。
短短几秒钟,一具全新的、完好无损的身体重新站立起来。
杜威扭了扭脖子,感受着体内更加澎湃也更加圆融的力量。
每一次重启都会让他的身体对这些冲突的力量产生更强的适应性。
他甚至觉得挺爽。
“还有啊……”
杜威咧开嘴笑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在爆炸中幸存、此刻正惊恐地看着他的扶桑异人。
身影瞬间消失。
城外的众人就这么看着城内,听着里面不断传来的爆炸声。
他们的心情从最开始的紧张担忧,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敬畏。
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城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死寂。
笼罩全城的黑雾退去,重新汇入那艘悬浮在半空的幽灵船。
左若童、张之维、无根生等人对视一眼,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望向城门。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城门大开,里面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战场。
满地都是倒下的扶桑异人和士兵,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整座城市经历了彻夜的战斗,到处是破坏的痕迹。
城墙坍塌了大半,街道上满是裂缝,建筑碎裂倒塌,阴阳师布下的结界残骸散落各处,那些曾经被扶桑异人引以为傲的防御阵法,此刻全都成了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气息,那是逆生气焰和鬼气碰撞后留下的余韵,即使战斗已经结束,这股气息依然让人心悸。
而在这片猩红废墟的正中央,杜威立于其中。
他浑身上下纤尘不染,和周围满目疮痍的景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炽白的逆生气焰在周身缓缓流淌,恍若仙人,将他衬托得超凡脱俗。
看到众人进来,杜威朝他们笑了笑。
然后身形一晃,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向后倒去。
“杜威!”
张之维和无根生反应最快,一人一边瞬间出现在他身边将他扶住。
杜威靠在两人身上,脸色苍白,笑得却异常灿烂。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疯子,用虚弱却带着挑衅的语气轻声问道:
“喂,敢不敢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杜威直起身子,表情说不出的张狂。
“渡海,去扶桑!”
第八章 三英跨海赴东瀛
张之维看着杜威那张苍白得不像活人的脸,先咧了下嘴,抬手抹去道袍袖口上的血迹。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无根生的声音率先传来。
“早说好了,你去哪,老子就去哪,反悔这种事,不对路。”
无根生把腰间盒子枪往后一拨,笑声比平时轻了些。
“我还欠你一件事,再说了,你都开口请客了,我要是不去,全性那帮货能把我笑到下个月。”
杜威点头,视线落到无根生身上。
“你现在底子空了,神明灵借我压过一回,你自己少了一截,去之前,我先帮你。”
无根生抬手揉了揉后颈,脸上的轻松没撑太久。
“你这话说得真不讲究,能不能给全性代掌门留点脸面?”
“不能。”
杜威伸手按住他的后背,掌心的鬼血纹路沿着指缝亮起。
“所以我补你。”
无根生眼皮跳了跳,立刻看向张之维。
“老张,帮我记着,他每次说补,都不像好事。”
张之维把袖管往上撸了撸。
“你要是死了,我给你挖坑。”
“滚。”
杜威看向旁边空处。
“躺着吧。”
无根生嘴角咧了咧,眉头一挑:“疼吗?”
“没事,死不了。”
无根生吸了口凉气。
“说得轻巧,真下手的时候,疼的又不是你们。”
杜威按在他后背的手没有松。
“死不了。”
“我艹,!你倒是先让我骂完。”
阴冷力量灌入无根生体内,鬼血沿着经脉边缘游走,避开神明灵的根本,只把那些能被承载的灵异残留一点点压进去。
无根生往前顶了一步,手掌扣住船舷,木板被他抓出几道深痕。
“杜威,你这叫小手术?”
“少废话,疼说明你还在。”
“这话真适合写进医书,谁看谁倒霉。”
第一道印记落在左肩,是暗红酒葫芦。
艾达洛基在旁边补充。
“酒鬼纹,和主人身上的那一支同源,能提升力量,速度,恢复力,以及规则承受上限。”
无根生咬着话音笑了一声。
“听着倒不赖,疼得也挺有诚意。”
第二道印记落在右肩,是一枚正在转动的骰子。
杜威说道:“赌鬼残印,成不成先看你自己,真卡了,就靠它拽你一把。”
无根生额角全是汗,嘴里还不肯停。
“全性掌门身上烙赌鬼,你是真会安排。”
张之维站在旁边,盯着那枚骰子看了两息。
“这东西有代价吧?”
杜威回答得很快。
“有。”
无根生扭头看他。
“你倒是说得挺干脆。”
杜威道:“所以我把船锚也给他压进去,赌输了,船会拽他一把。”
第三道印记落在后心,是一枚沉黑船锚。
幽灵船深处积存的灵魂残片被抽出旧力,经过鬼血过滤,再由杜威按进无根生体内。
无根生这回连骂人都省了,膝盖差点碰到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