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昌市要有两根柱子，一根站在明处，一根能把死人从泥里拖回来。
杜威又翻到王察灵的资料。
“王家那边，等王察灵把我要的东西送来，给他复制一份低配计划。”
王小明抬头。
“低配？”
“他还没资格拿满的。”
杜威说得很自然。
“愿意站队，就给肉吃。想骑墙，就把墙拆了，让他摔下来。”
张韩听得眼皮直跳。
这话太土匪。
可又很合理。
王家有底蕴，有鬼，有钱，还有人脉。真倒向大昌市，价值比总部那群扯皮的人高多了。
王小明合上笔记本。
“总部不会接受。”
“他们接不接受，是他们的事。”
杜威靠回椅背。
“我只通知一次。”
“明白。”
王小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那双眼亮得吓人。
他看着杜威，看着这个自己亲手从死亡里推出来的新生命。
不。
那已经不能叫生命了。
那是一套能行动，能思考，能吞掉S级源头鬼的规则集合。
王小明忽然笑了。
很轻。
也很真。
“我以前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快烂完了。”
杜威看他。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还能抢救。”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我走之后，灵异事件由……”
“王小明，杨间……王察灵三个人商量着来。”
其他两人还好，王察灵一愣，随即狂喜涌上眼眸。
赌赢了！
众人有些迷糊，张韩张了张嘴准备询问，却别杜威打断。
“不要问，按我说的办就行。”
他盖棺定论，掷地有声。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第六十八章 妥协
京城，总部。
地下三层的会议室门口站了两排武装人员，枪口朝下，保险没关。
里面没人说话。
赵建国还握着加密电话，听筒里只剩忙音在响。
嘟……嘟……嘟……
那声音在会议室里来回回荡，钻进每个人耳中。
曹延华坐在右侧，摘下眼镜，指尖缓缓擦拭着镜片。
王江垂着头，手中钢笔许久未曾落下。刘浩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水面浮着几片残叶，无人动过。
方才那通通话内容，在座众人尽数听得一清二楚。
杜威封锁大昌市，全权接管城内一切事务，总部之人不准踏入半步，擅闯者格杀勿论。话语直白决绝，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啪！”
一只枯瘦手掌重重拍在桌面。
资历最老、恪守规矩的副部长李天正豁然起身，花白的头发下，面容紧绷。
“简直反了天！区区一地负责人，竟敢公然顶撞总部，闭关划地形同割据！这早已不是违纪，是彻头彻尾的恶性叛乱！”
他转头看向赵建国，语气满是怒火：“我提议即刻启动最高应急方案，将杜威划定为头号高危目标，调集所有队长级战力，直接出手将其铲除！”
“铲除”二字落下，会议室气氛愈发死寂。
几名年轻参谋纷纷低头，连手中记录都不敢继续。
曹延华低声轻笑一声，转瞬即逝。
李天正侧目看去：“你笑什么？”
“李老，谈何铲除？”
曹延华重新戴上眼镜，抬眸直视对方，“我们拿什么去铲除他？”
“总部手握鬼烛、裹尸布，存有大量黄金，还有完备的队长培养计划，危急时刻更能调动全国所有灵异战力。”
“可这些管用吗？”曹延华指尖轻点桌上卷宗，“鬼烛能伤得了他？裹尸布能困住他？海量黄金，又岂能禁锢住一头刚吞噬完 S级灵异源头的存在？”
接连三问，说得李天正面色愈发难看。
曹延华语气平缓，继续说道：
“第五阶段灵异目标的实力，众人皆有目共睹。王教授传回的数据虽不完整，结论却毋庸置疑。”
“寻常队长抵挡不住，杨间勉强撑住，总部所有既定预案更是毫无用处，最终全靠杜威出手，才彻底平息这场浩劫。”
他将身前文件推至李天正面前，纸张轻滑，停在对方手边。
“这是目标消亡前最后十七秒的灵异波动图谱。直至彻底消失，这头 S级源头厉鬼，既未被封印囚禁，也未被外力压制，更没有被转移藏匿。”
曹延华稍作停顿，一字一顿开口。
“它被活生生吞掉了。”
话音落下，有人指尖一颤，茶杯盖磕碰杯壁，发出清脆轻响。无人责怪，只因这句话带来的震撼，早已压过一切。那是足以倾覆一城的顶尖灵异源头，绝非普通档案与封印器物，杜威竟将其彻底吞噬。
李天正死死盯着图谱上起伏的红色曲线，嘴唇微微翕动：“这完全违背灵异世间的常理。”
“自杜威现身以来，他身上所作所为，又有几件合乎常理？”
曹延华靠向椅背，细数种种异状：“死而复生、融会各类异类灵异能力、拆解凶煞厉鬼、重组诡异规则，如今更是多了一桩，吞噬灵异源头。”
他摊开手掌看向李天正。
“李老，我们如今面对的，早已不是一个不服管束的灵异队长，而是连总部都无法界定深浅的未知存在。您执意要动手铲除，不妨先说一句，首批派遣何人前去送死？”
李天正默然不语。
这番话刺耳至极，却无一人敢于反驳。队长计划中的顶尖战力，没人愿意踏足如今的大昌市。总部政令虽能强行下达，却挡不住生死存亡的畏惧。
赵建国终于放下手中电话，听筒轻扣座机，清脆声响让所有人抬首望去。
他双手撑住桌面，面色尽显疲惫，满心皆是无力。
“他不会率兵进犯京城。”
李天正立刻反问：“你何以这般笃定？”
“只因他根本瞧不上总部这片地界。”赵建国环视满堂众人，声音沙哑低沉，“他独占大昌市，从未觊觎总部大权，不曾索要人事任免之权，更无意觊觎我的位置，仅仅只是划下了一道不容逾越的界限。”
“界限之内，由他做主；界限之外，他从不过问。”
曹延华适时插话：“除此之外，还有杨间。”
赵建国微微颔首：“没错，还有杨间。”
他翻开一旁卷宗，“杜威方才特意点名三人，钻研灵异学识的王小明、新生代顶尖队长杨间、驭鬼世家嫡系王察灵。一人掌研究，一人掌战力，一人掌世家势力。”
“他绝非单纯割据一方，而是在搭建属于自己的核心班底。”
李天正神色冰冷：“你的意思是，他暗中培植私人势力？”
“早已大功告成。”赵建国直视着他，“如今大昌市民众尽数撤离，顶尖灵异源头已然平定，杨间安然无恙，王家也渐渐向其靠拢。他坐镇城内指挥中枢，直接隔绝总部势力踏入，这般势力早已稳固成型，绝非口头空谈。”
一名年轻参谋忐忑开口：“赵部长，那总部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赵建国淡淡瞥了他一眼：“不要再自居执棋之人。自从第五阶段灵异灾祸爆发，总部便已然丧失了全盘掌控的主动权，我们手中的底牌，早已不足以应对当下局势。”
他拿起桌上红色机密文件夹：“大昌市事变之前，我们还天真以为依靠队长计划，便能遏制灵异灾祸蔓延。如今事实摆在眼前，队长计划独木难支，总部力量亦是杯水车薪。眼下人类最紧缺的从来不是条条框框的政令，而是能够镇压、化解灵异源头的顶尖强者。”
李天正声音干涩：“听你这番言语，你是打算依附杜威？”
“绝非依附。”赵建国当即纠正，“是顺势合作，及时止损。将手中尚存可用的所有资源，尽数押在最有可能存续下去的道路之上。”
曹延华轻敲桌面，直言道：“说得直白些，便是不要去阻拦他的行事。”
赵建国并未否认。
“杜威从来不在意总部召开多少会议，不在乎总部颜面威严，我这个部长的身份，在他眼中更是一文不值。”他看向众人，“可他心系大昌市的安稳，看重杨间的潜力，重视王小明的灵异研究，更一心想要培养出更多能抗衡诡异的强者。”
“他想要培育出与他并肩同行的同类强者。这条路凶险万分，却也是人类唯一的希望。倘若此法能够复刻推行，人类便还有翻盘的底气。”
王江沉吟许久开口：
“若是培育之路彻底失败呢？”
“失败便任由其失败。”
赵建国回答得干脆利落，“人类在灵异危机之中已然落败无数次，再多一次失败，早已无关紧要。”
刘浩抬头发问：“万一杜威彻底失控，酿成大祸该如何是好？”
赵建国沉默数秒，寂静的会议室里，唯有通风管道传来细微风声。
“一旦事态失控，即刻启动最高最终保全预案。提前开启所有大型城市避难方案，全面开放灵异绝密档案，任由顶尖队长取用，将封存的黄金战备资源尽数解封启用。”
他话音一顿，语气满是无奈。
“余下的，便只能心怀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