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在镜中看见旗袍女鬼从何川房间的梳妆镜里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没有毛孔的瓷白手掌捏住了已经翘起的皮肤边缘。
动作轻柔缓慢,比卸妆还要小心。
留声机里传出轻柔的昆曲哼唱。
杜威听不出曲牌名,但节奏和剥皮的速度完全同步。
唱一句,剥一寸。
何川这时候已经不笑了。
他的表情定在一种杜威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状态里。
痛苦消失了,恐惧也消失了,连绝望都不剩,只有一片空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在离开身体。
每一寸。
每一分。
杜威吊在半空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谈不上同情。
何川这个人的性格和行事方式他打心底不喜欢。
但眼下这个被活生生剥开心理防线的画面,看着不舒服。
他也不是不想救,只是他觉得,就和在医院里面救下杜威、叶枫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多死一个人只会多一只厉鬼复苏,让情况变得更坏。
但是他救不了。
何川是自己触发的。
他用了酒瓶鬼。
在杜威喊出所有人收起鬼之后,何川是唯一一个没有忍住的人。
他在进入这间馆子之前酒瓶盖就已经被拧松了。
体内酒瓶鬼和宿主之间那条越绷越紧的线在旗袍女鬼出现的瞬间就断了。
一个在灵异压力下走到极限的驭鬼者,出现这种崩溃再正常不过。
但这不妨碍他死得干干净净。
剥皮在留声机哼完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结束了。
旗袍女鬼从镜中伸出的手里多了一张完整的人皮。
连同酒瓶鬼和刚印进去的醉鬼皮一起,三层叠在一起。
被她从上到下整整齐齐地卷好。
新的皮卷被挂上墙壁。
留声机再次出声。
“第一张,画好了。”
第三十章 旗袍鬼的杀人规律(求月票~)
杜威闭上了眼睛。
片刻他睁开眼,眸子里精光四溢。
等他重新睁开眼的时候,目光里那层属于活人的温度已经被碾到了最底下。
【机器】全速运转!
何川从被剥皮死亡的全过程在他脑中以十六倍速回放了两遍。
每一个节点都被他标注了精确的时间戳。
他似乎摸清楚了一些这只鬼的规律。
第一步,有些类似于复制,或者说是“印鬼”?
她可以利用墙上现成的人皮卷,贴上活人皮肤。
将旧鬼转移到活人体内,制造双鬼排斥反应,让宿主体内的灵异结构紊乱!
想来,当初张韩的那只鬼就是被这么拓印或者说纹到身上去的。
第二步,是剥皮。
在排斥反应导致宿主失去对自身皮肤控制力的窗口期内,将整张皮完整剥离!
并且似乎不仅仅是剥皮。
何川的那只鬼明明是类似于寄生在酒瓶里面,或者说必须要酒才能够唤醒那只鬼。
也就是说它不是像张韩的刺青鬼,或者说鬼手,鬼眼这种身体表面的鬼,而是藏在身体内的。
哪怕是这样,也似乎被剥离了下去。
……这个家伙太恐怖了。
杜威此时还吊在半空,但他看向旗袍女鬼那端庄优雅,身材曼妙的背影,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忌惮。
这家伙能够复制夺取别人的鬼,这个能力太可怕了。
不能动用厉鬼能力,动用厉鬼能力会触发他的杀人条件。
可不动用厉鬼能力,那不是坐等死亡吗?
印着酒瓶的人皮又自动回到了墙上面,安安静静的贴在那,就像它一直存在于此。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只鬼可以扒下别人的鬼印在人皮上。
张韩此时头皮发麻,声音抖了起来。
“喂,也就是说这一墙的人皮,那上面只要带有图案的,都印着一只鬼?”
“草!那这个刺青馆里到底有多少鬼!”
王察灵神情严肃,甚至有些阴沉:
“别说这些废话,我只想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
“以我身体里的鬼,应该可以撕扯掉这些像是线或者什么的东西,但之后呢,该怎么办?”
“别乱动!都听杜威的!”
杨间厉喝道:
“你们还没有发现吗?”
“除了动用了厉鬼能力的何川,我们所有人都没有事,”
“杜威说的没有错,听他的行不行!”
“别他妈再作妖了,谁在作妖,谁再不听从指挥,老子被这只鬼剥皮之前一定先杀了你!”
杜威没有说话,他还在进行着总结。
第三步,收藏,将剥下的皮卷好挂墙,鬼不会消失,鬼留在皮上,皮成为新的库存。
三步流程,严丝合缝,没有浪费半点多余的力气。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杀人规律,杜威暂时不得而知,但他知道有一点……
那台留声机不简单。
这台留声机,贯穿了整个流程——
唱针的跳动控制着印鬼的速度。
昆曲的节奏控制着剥皮的进度。
留声机的开关控制着整个规则的启动和终止。
留声机就是她的嘴,她的规则,她指挥这一切的指挥棒。
留声机在他旁边安静了很长时间之后,唱针重新落了下去。
“诸位郎君都在一处,是不是有些害羞?”
“咯咯~”
女鬼忽然笑了起来,咯咯的声音虽然甜美,但还是让所有人寒毛直竖。
“那就让我们换个地方吧。”
她一挥手,所有人被无形的丝线拽着转入到了不同的房间。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听从杜威的建议,没有使用厉鬼的能力,也就没有人死。
杜威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有着梳妆台,和一些女红女装。
他的视线落在化妆台上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手帕上。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起手帕的一角翻了过来。
手帕角落里绣着一个极小的字,针脚细密,用的是暗红色的丝线,不凑近了根本看不出来。
苏。
这里似乎是……
一间化妆间?
他坐在化妆间的红木椅子上,将艾达洛基拿了出来。
指尖在掠过口袋底部时碰到了艾达洛基怀表冰凉的外壳。
表壳上那只没睁开的琥珀色大眼珠懒洋洋地翻了半个白眼。
“那个旗袍女人的东西,你碰都不要碰。”
艾达洛基的声音压得很低,用的是只有杜威一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她可不是什么普通厉鬼,规则体系早就脱离了这个世界里那种粗糙的触碰即死,被看见就杀的低级框架了。”
“人家有完整的流程,先判断,再筛选,然后按顺序处理,这种等级的鬼,行事逻辑比绝大多数活人都要缜密。”
杜威没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梳妆台上那面小圆镜上。
镜面在发生变化。
先是起了一层雾。
雾气从中间散开之后,露出了一个不属于这间化妆间的画面。
是叶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