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温度再次往下掉了一截。
“周正的鬼婴会进化，会换杀人规律，但第一阶段带着这种标记性质的刺青纹路，这不在原有模型里。”
杜威坐直了身体，收起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只灰白色的手印不放。
他脑海中羊皮纸给出的那五个字，以及对鬼镜复活规则的推演，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用绕了，它就是从那面该死的镜子里爬出来的。”
杜威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声音带着一种压住所有杂音的肯定，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鬼镜的复活规则被扭歪了。它放出来的，是第二只源头鬼。更麻烦的是，它会学。”
张韩捂着刺青的那只手明显收紧了，指节泛青。
他比在座任何人都更清楚刺青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每天都在和自己胳膊上那个东西共存。
杜威停顿了一下，回想起灰白鬼婴模仿鬼笑脸时的诡异笑容。
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大腿。
“它已经学走了我的鬼脸规则，还能反过来顶住我的灵异压制。”
“继续让它吃下去，大昌市不要说人，连鬼都活不下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当即降至了冰点。
连那些外围的驭鬼者都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上来气。
杨间也停止了擦拭衣服上水渍的动作，第三只鬼眼在额头上不安地转动了一下，暗红色的光芒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中，王小明面前那部特制的厚重卫星电话突兀地疯狂震动起来。
王小明拿起听筒接听，面色凝重地听了两句。
听完，他将话筒重重地扣回了座机上。
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穿透了会议室浓重的烟雾，直直地看向杜威。
“去后门接人。王察灵已经入城了。”
门外大昌市的雨不知何时下得更大了。
密集的雨点砸在俱乐部的玻璃窗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连串碎响。
那个被总部奉为最高端战略威慑力量的王察灵……在这个节骨眼上赶到。
带来的，恐怕远远不止是支援这么简单。
第二十三章 第一队长王察灵
凌晨三点，大雨倾城。
大昌市的暴雨像是有人拿盆往下泼。
雨水冲过街面上的积水坑，把小强俱乐部后门那盏路灯的光搅成一滩碎金。
一辆没开车灯的黑色商务车滑过来，稳稳停在后门台阶下面。
车门滑开，一个英俊青年走了下来。
下来的男人穿着深色休闲装，剪裁很好。
黑皮鞋踩进水洼里，没溅起水花。
他看起来比杨间大不了几岁，面容干净。
他的嘴角挂着一点笑，笑容带着一丝诡异，像是生下来嘴角就长成这个弧度。
他身上没有驭鬼者常见的那种阴冷劲儿，也没有王小明那种书卷气。
深色休闲装剪裁得体，似乎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贵气与疏离。
跟在他身后下车的，是两个一声不吭的年轻人。
两个年轻人从车厢深处抬出一口半人高的黑木箱。
箱面的黑漆大片开裂，蜈蚣一样的裂缝里往外渗着暗沉沉的铜绿色液体，一股陈腐的臭气当场散开。
王察灵踏上台阶，穿过后门走廊，走进会议室。
他的目光越过门口的张韩和叶枫，没看沙发上坐着的杨间。
最后目光落在靠着桌边抽烟的杜威身上。
省去了握手或是寒暄，他进门第一件事先是皱眉。
“我这人最讨厌大半夜被叫出门。”
王察灵把那点笑意收了，语气随便得像在跟朋友开玩笑。
但眼睛深处却有一丝冷意。
“你费尽心思通过总部把我弄来大昌市，还大言不惭地想做我的队长。”
“你就不怕我一生气，直接在这儿杀了你？”
驾驭四只厉鬼的总部第一队长，他有底气把这种话当闲聊说。
杜威靠在桌沿上没动，嘴里的烟慢慢吐向天花板。
青白色的烟气糊了半张脸。
“杀我？”
嘴里露出一声短促的笑，夹着烟的手指随意指了指王察灵的胸口。
“大可以试试。看看是你王家那四只鬼动手快，还是我让你永远留在大昌市的手段更硬。”
两人隔着一张长桌对视。
空气里那种火花摩擦的压迫感实打实地往外扩。
张韩紧张得喉结滚了一下。
叶枫咬着牙，脚步迟缓，但还是挪到了杜威的侧后方。
杨间直接站了起来，手掌按上腰间那把特制手枪，三只鬼眼在皮肤底下隐隐跳动。
除了坐在首位推眼镜的王小明，大昌市这边的核心战力……全部站在了杜威身后。
王察灵看着这副阵势，反而轻轻笑了。
“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来安排我。没有谁有资格把我当棋子摆。”
话说到规矩二字的尾音还没落地，他已经动了。
黑暗从王察灵脚底翻涌而出。
墨汁一样的鬼域在零点几秒之内铺满整个会议室。
多层鬼域叠加，连声音和光线一起吞干净。
所有人的防御在这片黑暗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杨间反应最快。
额头和双臂的四只鬼眼在黑暗砸下来的同一秒暴睁。
猩红色的光四道剑一样劈开黑暗，灰色力场勉强撑出一个小圈。
他拼了四只鬼眼的极限，才能在这片鬼域里给身后的人留一口气。
王察灵站在黑暗正中央，看着杨间那个摇摇欲坠的灰色护盾。
嘴角的笑收了。
他并未停手。
第二只鬼的力量正在往外涌，双鬼叠加的死寂鬼域准备直接碾碎杨间那层风中残烛般的防线。
杜威动了。
后脑和正脸同时扭曲，哭声和笑声在同一秒叠在一起，绝望的哀嚎叠着癫狂的笑。
双脸死机。
全开。
他没去硬扛鬼域。
【机器】的算力在零点一秒内把眼前这片黑暗里所有灵异规则的交织路线跑了一遍，上万条。
找到了。
王察灵从第一只鬼切换到第二只鬼的那个瞬间，鬼域衔接处有一道针尖大的缝。
杜威把哭笑融成的灵异风暴拧成一根钢针，狠狠扎了进去。
咔。
那声响像玻璃碎掉。
王察灵准备好的后续攻势被这股力量卡在半道上，直接废了。
黑暗退去。
灯光重新亮起来，打在王察灵那张俊朗的脸上。
他眯了眯眼，看着对面的杜威和杨间，眼底多了一样东西——凝重。
在场所有人的认知都被刷新了一层。
王察灵可是总部第一队长！
驾驭四只厉鬼的怪物，在他们这些人眼里，这可是传说中的人物。
理论上这个时间节点的战力应该断档领先所有人，可杜威和杨间联手挡下了他的突袭！
甚至在那一瞬间，还占了主动！
这两个人……
众人看向杜威和杨间的眼神又变了。
这二人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再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其实我认可你说的话。”
“没有谁应该把谁当成棋子，每个人的命运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但是！”
杜威看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王察灵，你不要忘记，只要你加入了行动队，管你之前是什么第一队长……”
“现在老子才是你的队长！”
“……好了，都住手。试探到此为止。”王小明开口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