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唧……吧唧……”
那声音越来越整齐了。
几十张嘴同时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颌骨开合的节奏从零散逐渐趋同，像是某种信号在鬼婴群落中传播，将它们的行为同步到同一个频率上。
就像有人指挥一样。
突然！
然后它们全都停了下来。
周围陷入了安静。
安静到杜威能听见张韩喉咙里咽口水的声音。
下一秒，天花板上传来一声细微的断裂声。
“啪。”
第一只鬼婴的脐带从混凝土裂缝里扯脱了。
它掉下来。
没有哭声，没有尖叫。
一团湿漉漉的青黑色东西从两米多高的天花板上坠落，砸在浅绿色的地板砖上。
那团东西砸在地上之后没有散。
它扭了一下。
四肢从躯体两侧撑开，肘关节和膝关节的弯折方向全是反的，手指头和脚趾头交替拍打地砖，啪嗒啪嗒，像在学一个它从来没做过的动作。
“啪啪啪啪啪！”
紧接着就是密密麻麻的坠落声。
断裂的声音是湿布被撕开的闷响，嘶啦一下从头顶裂了满走廊。
“咕咚……咕咚……”
一只。
两只。
十只。
几十只鬼婴如雨点般落下！
它们落地没有摔伤、没有停顿，蜷缩的四肢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就撑开了，贴着地板砖朝四面八方爬散。
指甲扒在瓷砖釉面上嗞嗞地刮。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生腥气，比血味更原始。
婴儿脱体时带出来的那种气味。
在一栋断了电的、冷透了的产科楼里，闻到这种活物才有的热腥，比闻到死人味更令人犯恶心。
走廊里全是它们。
地板上。
墙壁上。
门框上。
每一只的空洞眼窝全部朝着他们的方向。
“跑！”
杜威的声音极低极快，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何川坐在地上爬不起来。
叶枫一把把他拽了起来，鬼寿衣无声地绷紧在身上，白色的衣摆贴着腿肚一动不动。
杨间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消防通道的防火门框上。
他额头上那只鬼眼转得极快，暗红色的竖瞳忽大忽小。
病房的门也在动。
一间、二间……所有的房门都开了。
那些紧闭的木门从里面被顶开了一条缝，又一条缝。
从缝隙里挤出来的是婴儿大小的青黑色手掌，指头很短，指甲却长得不正常，像从肉里钻出来的黑色小钩子。
通风管道里也有动静。
咕噜，咕噜。
天花板上的方形检修口被从里面顶开，铁皮盖子歪到一边，又有鬼婴从管道口往下爬。
它们是从别的楼层钻进通风管道里上来的。
光这一层，就至少一百只！
四楼本身孵化出来的加上从一到三楼钻管道爬上来的，全集中在这条走廊里了。
“艹！”
张韩在他旁边吐出了跟杜威脑子里一模一样的字。
杜威没时间去想，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鬼婴？不是应该最多只有40多只吗？也没时间去想为什么它们会全部聚在一起，鬼婴不是会相互吞噬吗？
数量太多，整条走廊的地面都被青黑色的小身体铺满了，缓慢地蠕动着向他们收拢。
几十只鬼婴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青黑色的躯体砸在地上翻滚、扭动，四肢以完全违背婴儿骨骼结构的姿态撑开，一只接一只从地上爬了起来。
没有五官的脸全部朝向走廊里的人。
“跑！”
杜威先动的。
他一把推开身后的张韩，转身往消防楼梯方向冲。
“别被它们的眼窝对上！走楼梯间！”
话音刚落，叶枫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声调拔高了半个调。
“它们在追！”
杜威不用回头就知道。
脚底板传上来的震动已经说明了一切：几十只鬼婴在地面上以爬行姿态快速移动，指甲抓挠地板砖的声音挤在一块，嚓嚓嚓嚓嚓嚓，密得分不出单只的动静。
杨间跑在杜威右侧，额头鬼眼转了一圈，脸色更难看了。
“操！楼梯间也有！”
杜威脚步一顿。
杨间的鬼眼已经看清了消防楼梯竖井里的状况，他的声音又急又硬。
“二楼的鬼婴没走走廊，沿天花板和墙壁爬进了楼梯间，上下两头同时过来的，黑压压一大片，至少二十只！”
张韩在后面喘着粗气。
“操！它们还会配合？不应该是无意识的一阶段鬼婴吗？”
杜威的脑子在高速运转，几条信息同时撞在一起，拼出一个让他胃里发沉的结论。
“它们是无意识的。”
他的声音被急促的脚步声切成碎片，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有东西在指挥它们！”
杨间的鬼眼跳了一下，他听懂了。
“你说的那只灰白色的？”
“别废话了，先跑！”
走廊尽头的消防楼梯防火门就在十五米外，但身后的爬行声越来越近，楼梯间里也传来同样的动静。
前后夹击。
杜威扫了一眼两侧的病房门。
第三间病房的门刚才被他推开过，里面只有两个还躺着的孕化者。
“进去！”
他一脚踹开半掩的门，把张韩推进去，杨间第二个，叶枫和何川紧跟着钻进来。
杜威最后一个进门，反手摔上。
金属门锁咔哒扣死。
走廊里的爬行声还在继续，几十只鬼婴的指甲在门板外面挠了一下。
又一下。
频率不一，长短不齐，听着像有人用生锈的铁丝在门板上一道一道地划字。
但它们没有撞门。
一阶段鬼婴的杀人规则是触碰和看见。
它们需要用眼窝对准目标，或者直接碰到人体才能触发杀人机制。
一扇关着的门隔断了视线和接触。
暂时的。
杜威靠在门板上，胸口那块干壳传来阵阵冰凉。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倍，但脑子清醒得刺眼。
“能撑多久？”
杨间问的。
杜威没接这个话。
他在听。
门外的爬行声开始变了。
不再是无序的乱爬，而是朝一个方向集中，从门口的位置往走廊深处汇聚。
三秒之后，走廊安静了。
安静比吵闹更可怕。
“它们在重新集结。”杜威压低嗓子。
何川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带着酒气和颤音。
“它们是鬼婴，又不是打仗，还会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