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带从它的胸前斜着穿过去，看起来就像一个等着被载去某个地方的安静乘客。
杜威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杨间从另一边上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副驾驶那个没有脸的白色面孔，方向盘上的手抖了一下，嘴紧闭着，没出声。
杜威往后靠了靠，开口说了个地址。
“小强俱乐部。”
司机打了方向盘，车子缓缓开动，谁也没再提副驾驶那位乘客的事。
车子驶过两个路口之后，杜威侧头看了杨间一眼。
杨间窝在后座的另一头，右手搭在车窗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玻璃，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王小强杀了？”
杨间敲玻璃的手指停了一拍，然后又继续敲了起来。
“嗯，刚杀的。”
他的语气很平，跟说今天天气不太好差不多。
“你要替他喊冤，趁车还没开远，可以下去找赵开明组队。”
杜威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前面副驾驶座上许愿鬼的后脑勺，回答得更随意。
“我没替死人说话的习惯，只想知道他死得亏不亏。”
杨间斜了他一眼。
“你是小强俱乐部的人？”
“不是。”
“那你打听这个，准备接盘，还是准备清场？”
杜威转过头来，看着杨间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他要是敢把手伸到我这边，我杀的比你快。”
车里安静了三秒。
杨间的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第一次正眼打量杜威，从上到下，慢慢地，认真地看了一遍。
没开鬼眼，就用他自己那双普通的冷淡眼睛，像在重新估量一个他原本只当成总部塞过来的花架子。
杜威接住了这个目光，没躲也没顶，就那么看着。
过了两秒，杨间的嘴角歪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
他的右手从车窗框上放下来了。
之前在路上，杜威注意到杨间的右手始终保持在一个随时可以激发鬼眼的位置。
手指微曲，贴着小臂外侧，像一把还没拔出来的刀。
现在那只手放下来了，搭在膝盖上。
两个人之间完成了一次不需要废话的互认。
杨间重新靠回椅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
“所以小强俱乐部现在算谁的地盘？”
“原来的地方还在，现在成了大昌市驭鬼者的临时窝点。”
他看着车窗外的天空顿时皱起了眉头。
一种黑青色的气息像是雾霾一样覆盖天空，整个城市的光线开始迅速的黯淡起来。
空气之中似乎弥漫着一股阴冷，诡异的味道。
这种感觉......就像是面对灵异事件一模一样。
“司机大哥，能开快一点么？我有急事赶着回去。”杨间收回目光，立刻道。
出租车司机道；“不行，不行，前面好几个路口都有交通人员，我要是一不小心超速了立马就要被扣车的。”
杨间道：“我是驭鬼者真有急事，能给个面子么？这是我的证件。”
他将证件给了司机大哥看。
“证我也不是没见过，不知道看多少回了，不长你这样的，你这是假证吧，犯法的，以后别随便那出来玩。”司机大哥好心提醒道。
杨间把手枪往证件上一拍：“这不是假的吧。”
“模型，十五块钱一把，我买过。”司机大哥道。
“......”杨间一阵无语。
如果不是因为外面出了情况，他何必说这么多废话。
“砰~！”
下一刻，一声枪声在耳边炸响，吓的这个司机大哥差点跳了起来。
“没时间解释了，赶紧开车，有我在不会扣你分，罚你款的，只要不出车祸就行了。”杨间把手枪从窗外收了回来。
“我靠，真家伙啊？小兄弟你真是驭鬼者啊，不好意思，刚才得罪了。”司机大哥道。
“驭鬼者大哥你这么急一定是追什么罪犯吧，我老王开了二十年的车今天总算是到了出场的时候了，你坐稳了，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大昌市车神。”司机大哥嘴角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然后一踩离合器，挂挡，再踩油门，接着又踩离合器挂挡。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手脚配合娴熟无比，瞬间就飙到了七档，速度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提到了一百多码，而且还在往上升。
速度的暴增带来一种强烈的推背感，感觉整个人都要飞出去了。
杜威感觉到一股猛烈的推背感袭来。
前方，副驾驶的许愿鬼往前冲了一下。
杨间道：“你这不会翻车吧？”
“驭鬼者大哥，你开什么玩笑，我可是车神，开车半生，从未翻车，年轻的时候与天下群雄争锋，连老婆都是赢回来的，现在虽然被人称为老司机，但技术却一直处于巅峰，从未下降。”
司机一边说着，一边将油门踩到底，速度提升到极限。
“看来得展现我真正的技术了，看到前面那个弯没有，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漂移入弯。”
“还是不要了吧，我感觉你车有点飘，开始在嘎吱嘎吱作响了，是不是要翻了？”
“那只是普通的胎噪而已，没事的，你信我一次。”
杨间道；“你的脚怎么一直在踩刹车？”
老王此刻猛踩刹车，可是车速却越来越快根本停不下来。
“放心，没事的，我能应付，只是短暂性的刹车失灵了而已。”
“......”杜威神色古怪起来，这是在推卸责任吧。
“你在干什么，打电话？开车你还敢打电话。”
“忽然想起来有句家里话没交代，先说完，免得等会儿保险公司替我说。”
说着他当着杜威和杨间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婆么？我啊，老王，没什么事，刚才载了个驭鬼者，要协助办案可能要耽误一下，晚饭我就不吃了，你带孩子先睡吧，就这样......对了，老婆其实我一直有句话想和你说。”
他沉默了一下又道；“老婆，我爱你。”
随后他又捣鼓了一下手机，删除了某些浏览记录和聊天记录。
老王将手机放进了口袋里，然后双手离开方向盘，拿出了一根香烟，点燃之后双眼迷离的看着窗外，深深的吐了口烟圈。
“今日的风儿，甚至喧嚣啊。”
杨间：……
杜威：……
第五章 鸿门宴
有杨间在，车子当然不会有问题，鬼域一开，直接冲到了俱乐部门口。
车子在小强俱乐部门口停下来的时候，车窗外的天色还是青黑色的雾气。
青黑色的雾气，都为眉头皱紧着，这分明是饿死鬼，还是第4阶段饿死鬼才能导致的环境变化。
只是周正体内的那只饿死鬼的鬼婴，不是应该被‘神秘杜威’收押了吗？
然后‘神秘杜威’因此失控，所以才在鬼镜面前寻求复生，复生失败的话，这只鬼应该是被鬼镜关押了啊，毕竟笑脸和哭脸还在自己身上。
杜威把这个疑问暂时压在脑子里，推开车门下了车。
杜威把许愿鬼从副驾驶上解下来，安全带咔嗒一声弹开。
他把那具僵立的身影扛回肩膀上，活动了一下脖子。
司机这时才看清许愿鬼的脸部面孔，他愣了愣，然后飞快地发动车子走了。
杨间走过来，目光落在杜威手里剩下的那叠钱上，看了两秒。
“你是我见过的最能赚钱的副队长。”
杜威把钱揣回兜里，回了一句。
“要不是我脸皮厚，这钱也落不到我兜里，你说对吧，杨队。”
杨间哼了一声，没接这个话，但嘴角又歪了一下，这次看起来比上一次更像笑。
二人推开门进去，大厅里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个人。杨间冲其中一个人点了点头，男人站起来笑道。
“杨间！”
“啊，张韩你也来了。”
说着，杨间拍了拍杜威的肩膀，大声道：“这就是我们大昌市新来的副队长，杜威，杜大队长。”
说着，他冲张韩眨了眨眼，凑过去，对着张韩低声道：“这家伙，比我还能赚钱。”
众人的视线都投向杜威，都很好奇，这个大城市空降来的新的副队长是什么人。
其中离门口最近位置的一人眯起眼睛看向杜威。
杜威正要进去，这人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门口，伸手拦住了他。
眼前的这个人三十不到，穿着一件大衣，嘴里叼着一根香烟，下巴上留着胡渣，看上去很普通的一个人，甚至有些颓废，但眼神当中却流露出一股桀骜不逊的傲气。
“哪儿来的？”
语气很冲，敌意都懒得藏。
“谁让你把这东西带进来的？”
杜威没搭理他，脚步不停，径直往门口走。
那个青年伸出手拦在杜威身前，手掌摊开，挡在他胸口前面大概二十公分的位置。
“我在跟你说话。”
杜威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挡在面前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