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星辉从他掌心渗出来。
灌入金属薄片。
太阳。
太阳是星体。
祭星师对星体拥有天然的亲和与共鸣，星空途径的力量在接触太阳这个概念的瞬间，产生了远超正常范畴的增幅。
克莱恩手里的阳炎符咒亮了。
正常激活没有这么亮。像被人从外面拧开了阀门。
金色。
炽白。
两层光从符咒表面同时冲出来。金色是太阳领域的本源力量，炽白是祭星师的星辉催化后产生的放大。两层光交叠在一起，在克莱恩指间压成一个鸡蛋大小的光球。
热量从光球表面辐射开来。克莱恩的手指被灼到卷曲，水泡在指腹上连串冒出来，他咬着牙没松手。
杜威攥着他的手腕，替他瞄向‘诡秘杜威’。
“扔！砸过去！”
克莱恩扔了。
阳炎符咒脱手的瞬间，光球膨胀了三倍。这不是正常的阳炎效果。太阳的力量被祭星师的星辉催化到了某个失控的临界点，整个光球像一颗微型恒星，拖着金色尾迹。
光球穿过走廊。
走廊两侧残存的墙面漆被热量烤到起泡。地板上的暗红色液体缩成焦炭。金色残渣被蒸发。
‘诡秘杜威’转过头来。
琥珀色瞳孔从裂开的单片眼镜后面映出那颗飞来的微型太阳。
错误途径的蛛丝瞬间弹出，想偷，像之前偷雷罚一样。
蛛丝接触光球表面的一刻，烧了。
不是被烫断。是被照没了。
太阳领域对诡秘，偷窃，欺骗有天然克制。祭星师增幅后的阳炎将这层克制放大了不止一倍。错误途径的蛛丝在光球面前像蜘蛛网遇上焊枪，刺啦一声卷缩消融。
‘诡秘杜威’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惊恐的表情，是这个一直显示自己算无遗策的家伙，首次显示出如此的惊恐。
一切终于脱离了他的掌控，一次又一次的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抬起双臂护在身前。暗红色雾气从全身涌出，试图构筑一层屏障。
光球砸了上去。
轰！！！
金白色的光柱从撞击点喷射开来，与外面仍在劈落的银白雷罚在半空中交叉。一道从上往下。一道从侧面横扫。两种截然不同的破坏力在‘诡秘杜威’身上交汇。
“啊！！！！”
他被糊在了光里。
门来的不止只有惨叫声，还有肉被烤焦的刺啦声。
甚至……还有一阵淡淡的烤肉香味。
啪。
啪啪啪。
‘诡秘杜威’的皮肤像纸糊的一样裂开。不是焦黑的龟裂。是从内部被光柱穿透后裂出的孔洞。一个，两个，密密麻麻。
月亮途径的创生能力在疯狂修补。暗红肉芽从每一个孔洞里长出来，拼命填充，缝合，再生。
可阳炎又烧过来了。
刚长好的肉芽被第二波热量蒸发。新的肉芽从更深层长出来。又被烧穿。
修补。烧穿。修补。烧穿。
‘诡秘杜威’的身体在金白光柱和暗红再生之间反复拉锯，像一张纸被两只手同时揉皱又展平。
他的左臂先撑不住了。
肘关节以下的肉全部剥离骨骼，露出暗红色骨头，骨头表面跑着细小的金色纹路。月亮途径的再生从断面疯狂喷发，肉芽刚长出半寸就被阳炎烤化。
然后右肩也裂了。
整块肩胛骨从后背凸出来，带着一串焦肉和金色碎屑。
‘诡秘杜威’的膝盖第二次弯了。
双膝。
这一次不是半跪。是跪。
光柱开始衰减。阳炎符咒的能量在耗尽。太阳不可能永远燃烧，尤其是一张仅仅被祭星师残余力量强化过的低序列符咒。
杜威跪在走廊另一端。右臂最后那点星辉也灭了。鳞片全部脱落，手臂变回普通人的形状，布满烫伤，瘀青，以及零零八留下的焦痕。
他喘着气。
每一口气都像在拉锯，肺叶和断肋摩擦出细碎声响。
光柱消散。
走廊里布满焦痕和热变形的金属碎片。空气烫得灼人。
‘诡秘杜威’跪在走廊中央。
他的模样已经不能看了。
左臂只剩骨头。右肩敞开着，肉在和光赛跑，阳炎的余温还在灼烧，创生能力还在修补，两者都精疲力竭。单片眼镜的镜片碎成三块，只有黄铜框架还歪斜地挂在脸上。
那只琥珀色瞳孔从碎裂的镜片缝隙里透出来。
看向杜威。
他在笑。
不再是之前那种从容的，验收式的笑。
是某种东西被剥到底之后，有些癫狂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那已经崩溃了的肉身，竟然笑得前仰后合，随着他的每一次笑声，每一次肩膀的抖动，身体里焦黑的肉块都在往下掉。
‘诡秘杜威’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你怎么能做到？”
“你凭什么能做到！”
“我是月亮途径的天使！我是恶棍途径的圣者！我是……我是要成为真神的人！”
可现在呢？
他月亮途径的创生能力在枯竭。三道雷罚加一发被祭星师增幅过的阳炎，把序列二天使位格的再生储备消耗掉了大半。错误途径的蛛丝也断了十几根，短时间内无法重新编织。
他的躯体正在从复原走向瓦解。
‘诡秘杜威’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骨架的左臂。
暗红肉芽从骨缝里试探性地冒出来，颤抖着，发不了芽。
他抬起头。
“你……”
声音从焦糊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得厉害。
“不愧是我……”
单片眼镜最后一块碎片从框架上脱落，在地面弹了两下，碎成粉末。
杜威看着他，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我，不是你。你，也不配是我！”
‘诡秘杜威’的肉身还在裂。
肩膀。胸口。腰腹。
暗红肉芽追不上崩解的速度了。
他看向杜威。
“你的身体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没有我！怎么会有你！”
“还给我！还给我！”
他伸出一根焦黑的手指，指向杜威。
下一秒，肉身已经完全崩溃的‘诡秘杜威’身体里，一股黑烟飘出，钻入了……
杜威的脑袋！
第九十七章 自我
‘诡秘杜威’那根焦黑的手指点下来的瞬间，风暴雷霆又落了一道。
银白电光砸穿残破屋顶，正中那具已经快要散架的肉身。
轰！
雷光，阳炎余烬，星辉，暗红雾气，全都冲开。
‘诡秘杜威’的身体被四股力量撕扯。
胸腔塌陷，脊柱折断，半张脸在雷火里化成灰。
可那根手指没有停。
指尖隔空点在杜威胸口。
没有碰到皮肉。
却接上了更深的东西。
咚。
杜威胸腔里那颗半成形的心脏停住。
下一刻。
它重重跳了一下。
暗红色的血线从心脏表面裂开。
顺着肋骨，血管，神经，疯狂往上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