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外神意志在同一个肉身里撞上。
杜威的皮肤先是鼓起,随后塌陷。
血管一根根浮上来,左半边暗红,右半边银白,交界处不断炸出细小血雾。
骨头在响。
不是断裂声。
更像是骨髓被煮沸后,从内部一寸寸撑开骨壳。
“啊!”
那不是人的喊声。
更像某种被强行按在屠宰台上的野兽,把喉管也一起撕开了。
艾达洛基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尖得发颤。
“停下!”
“杜威,停下!”
“你会被两边一起撕碎!”
杜威的右手抓进地板,五指抠穿木板,指甲翻起,露出血肉。
“我的命运我做不了主,我的身体我也做不了主,如果你们都想要的话。”
他低着头,喉咙里滚出破碎的笑。
“撕啊!”
“谁他妈先松手,谁是狗!”
星光更盛。
黑夜之上的星辰开始旋转。
那不是正常的天象。
不是任何占星师能记录的星图。
星辰在廷根上空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垂下一道肉眼难以承受的银白光柱,精准贯入黑荆棘安保公司坍塌的三楼。
光柱落下,废墟里的金色残渣瞬间结霜。
暗红黏液发出细微尖叫,像活物遇到了天敌。
杜威的右眼变了。
瞳孔消失。
虹膜消失。
整个眼眶里只剩一片旋转的银河,银白星屑沿着眼白流动,每一次转动都带出难以理解的轨迹。
左眼则被暗红彻底填满。
没有瞳仁。
没有眼白。
只有潮湿、腥臭、带着繁殖本能的暗红。
两只眼睛长在同一张脸上,却像分别属于两种完全不同的怪物。
克莱恩闭着眼,指尖按在碎砖上,仍然感到灵性感知被强行撕开。
他听见了隐约的呓语。
不是巨人语。
不是赫密斯语。
那声音像无数星辰在真空里互相摩擦,又像孕妇腹中胎儿翻动羊水。
他想起杜威刚才那句话。
超星主宰。
这个名字不能记。
不能想。
不能建立完整概念。
克莱恩咬破舌尖,用疼痛把思绪压回现实。
杜威胸口的新生心脏已经长到一半。
暗红薄膜包裹着肉质结构,表面那几道细小金纹正在缓慢扩张。
可星光灌入后,那颗心脏停止了成形。
停了一秒。
随后从右侧开始结晶。
不是普通结晶。
是冰冷的、带着星辉的鳞片。
一片贴着一片,从新生心脏右侧蔓延到肋骨,再往肩膀、手臂扩散。
杜威的左臂还被母神污染死死抓着,暗红肉芽从皮肤下钻出,试图把他拖回湿热的巢。
右臂却在星光催化下重新排列。
肌肉被撕开。
骨骼被压碎。
血肉在银白光辉里重组。
肘部外侧长出细密鳞片,冰冷,坚硬,边缘带着微弱星辉。
他的五指也变了。
指节拉长,指甲变成近乎透明的暗银色,里面有细小光点缓慢流动。
超星主宰这个家伙,在想要占据我身体的同时,还在保留这一部分力量去维护住自己身体。
能够和不完整的母神意志抗衡,甚至分出力量维护自己的身体不崩溃,祂绝对不是只用了一点点力量。
哪怕这是一位旧日,在白天穿过屏障,哪怕有自己这个媒介付出如此大的力量,这也是需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祂到底在想些什么?
非凡特性在强行凝聚。
不是按部就班服食魔药。
不是完成仪式后稳妥晋升。
是外神恩赐以最粗暴的方式,把【拜星人】向上撕开,硬生生推向新的阶段。
他又晋升了。
超星主宰恩赐途径序列七——【祭星师】!
杜威背后的空气里浮现出一圈模糊星环。
这位就是为了让杜威的身体提升到足以容纳自己更多的力量而不崩溃,竟然又提升了自己的序列,并且还在继续。似乎……似乎是想把自己直接推到半神。
只是星环并不稳定,时而完整,时而破碎,边缘挂着暗红色肉丝,像有另一种力量不断啃咬它。
疼。
疼到没有边。
疼到连“疼”这个概念都被碾碎,只剩下神经被反复点燃后的空白。
杜威张着嘴,血从齿缝里往外涌。
他身体右半边已经被星光强行接管,左半边还在母神污染里翻腾。
两边都想要他。
两边都不把他当人。
那就好办了。
杜威抬起头。
银河右眼转得更快。
暗红左眼往外淌出粘稠血泪。
他盯着‘诡秘杜威’。
‘诡秘杜威’终于后退了半步。
很小的一步。
可他退了。
这让杜威笑了。
喉咙破得像漏风的管道,笑声嘶哑,断断续续,听起来不像快意,更像某种濒死前的抽搐。
‘诡秘杜威’脸上的从容被那道星光撕开了一角。
他抬起右手,试图重新牵动那根暗红细线。
细线刚浮现,就被杜威右半边身体爆发出的星芒烧断。
啪。
很轻。
却让废墟里的气氛变了。
杜威右腿往前踏了一步。
地板塌陷。
银白星辉从脚底炸开,冻结了地面残留的暗红黏液。
‘诡秘杜威’低声道:“你撑不了多久。”
杜威没有接话。
第二步。
胸口那颗未成形的新心脏剧烈收缩,暗红与银白在薄膜下互相咬噬。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没倒。
杜威抬低头,咧开嘴,冲他笑了。
第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