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让那个东西降生的话。”
“整个廷根……整个廷根市都会毁灭的。”
伦纳德再次睁开眼,此时,绿色眸子里再无丁点晃动。
“老头,我做不到。”
伦纳德转身,抬起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老头。”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你是对的,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主角。”
“可总有些事,需要人去做。”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沉默了。
“可我还是自私的希望……你再帮我最后一次。”
“如果失败了,我也希望你能继续活下去。”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声音不再响起,而楼上的琴声还在继续。
优美的、舒缓的、像安魂曲一样的旋律。
伦纳德的脚步缓慢而坚定,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轻声吟诵起来,嘴角不自觉上扬,像一个骄傲的、自豪的游吟诗人。
“'知识'不曾在他眼前展开,'荣光'尚未在他身上绽放。”
“骄傲者啊,你也别轻视:他的坟上没有丰碑。”
“成功者啊,你也别不屑;他的棺椁没有花环。”
他的绿色眸子里浮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伦纳德·米切尔走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望向眼前的“同事”,他收敛起笑意,在胸口点了四下,嗓音低沉地诵念道:
“过路人啊,请告诉他们……”
声音清澈而优雅,像一位真正的诗人。
“我们长眠于此,因为我们……守护了这里。”
第八十一章 幕后的导演
黑荆棘安保公司西侧,隔着两条街的一栋民宅。
二楼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沙沙”的书写声在黑暗中响着,没有停过。
一支羽毛笔悬在空中,不蘸墨水,字迹一行接一行地浮现在泛黄的纸面上。
“老尼尔以为,只要自己不去做那件事,就不会出问题。”
“其实只要他出现在梅高欧斯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因斯·赞格威尔将足够数量的怨魂混在他亡妻的灵魂里,塞入他的铜哨。他只要随身携带,就已经足够。”
“现在,因为老尼尔携带过量怨魂的缘故,梅高欧斯腹中的孩子加速降生。这绝不是廷根值夜者小队能够解决的问题。”
笔尖顿了一下。
“教区本应赶来的支援,此刻也因为……”
一行字被划掉了。
“……的原因,推迟了到来的计划。”
“圣赛琳娜的骨灰,意外地被那位秘偶大师窃取。”
一整行被涂花了,墨迹浓得几乎洇透了纸张。
“原因不得而知。”
“只是骨灰被杜威藏在了某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羽毛笔停了几秒。
然后继续书写。
“但是没有关系。”
“解决完问题之后,他一定会朝着黑荆棘安保公司赶来。”
“到时……”
因斯赞格威尔收起羽毛笔,嘴角微微勾起。
……
下课铃的余韵还在走廊里打转。
杜威没动,视线钉在脚边那滩碎肉上,逆生二重的炁还在体表流转。
安静,太安静了,这种安静不对。
他偏了偏头,耳朵捕捉到一个细微的声响,湿的,软的,从墙角传来。
右手反手抽出腰间锈刀,手腕一抖,刀脱手飞出。
锈刀钉入墙砖与踢脚线之间的缝隙,刀身没入大半,刀柄还在震颤。
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血肉被刀刃贯穿,钉在墙面上,疯狂收缩拉伸,试图从刀锋边缘滑脱。
没用。
炁沿刀刃渗了进去,灰白色血肉表面冒出细密气泡,抽搐越来越剧烈,然后停了。
血肉从边缘塌陷,质地迅速变成介于粉末与液体之间的东西,散发着微弱冷冽的光。
杜威拔出锈刀,大部分已融化成灰白色粉尘堆在墙根。
可粉末正中央,有一块东西没有融化。
半透明,肉质,表面布满沟回,入手温热柔软,还在微微跳动。
牧羊人的非凡特性。
杜威用手帕裹紧塞进内兜,和秘偶大师的水晶结晶体隔着一层布料贴在胸口。
艾达洛基,四个条件,现在凑齐了两个。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急不慢,带着明显的不稳。
“你变了。”
罗伊扶着墙壁,左手捂着胸口,外套前襟被血染透一大片,碎裂的眼镜只剩一片镜片还卡在镜框里。
他用那只还能看东西的眼睛盯着杜威刚塞进内兜的东西。
“非凡特性,你知道那是什么。”
不是疑问句。
杜威没否认。
“老师,帮我照看好他们。”
罗伊沉默了几秒,他想问很多事,想问杜威这一个月经历了什么,想问那股完全不属于命运途径的暴烈气息哪来的。
可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去吧,这两个孩子交给我。”
杜威转身往碎裂的窗户方向走。
“杜威!”
不是罗伊。
梅丽莎站在走廊中央,班森的手还攥着她袖口,可她整个人已经往前迈了一步,褐色大眼睛红通通的,里面还挂着没掉下来的泪珠,咬着嘴唇硬是没哭出声。
“你要去哪?”
杜威回过头。
她脚踝上有淤青,班森掌心还在渗血,罗伊胸前那片布料已经被血浸透。
走廊里全是碎肉和碎砖,空气弥漫着血腥和腐烂的恶臭,梅丽莎就站在这堆狼藉正中间,校服袖口沾了灰,褐色马尾散了大半,可她站得笔直。
杜威抬手抹了一把脸,手背上全是灰白色血浆,蹭到脸上更脏了。
他咧了一下嘴。
“去宰了安排这场戏的导演。”
梅丽莎嘴唇抖了抖,她不明白导演是什么意思,可她听懂了杜威话里那股劲儿。
“你会回来吗?”
“会。”
一个字,然后他转身助跑两步,单手撑上碎裂的窗框,整个人翻了出去。
梅丽莎冲到窗口趴在碎玻璃边缘往外看。
杜威落在对面建筑屋顶上没有任何停顿,借落地的反弹力又弹了出去,逆生二重催动到极限的炁灌满双腿,每一次蹬踏都在瓦片上留下蛛网状裂纹,黑色身影在廷根的屋脊上纵跃。
方向是西北,黑荆棘安保公司。
“他到底是什么人?”班森的声音还在发抖。
梅丽莎没有回答,手指攥着窗框边缘,攥得骨头响。
罗伊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
“他是我的学生,大概是我教过最优秀的学生。”
唔……虽然打法实在太野蛮了点。
……
风在耳边炸开。
杜威踩过一片又一片红瓦屋顶,每一次落脚都踩在屋脊最高处的横梁上,确保不踩塌民居的屋顶。
刚结束了和愚者的通话,以世界的身份通知克莱恩梅丽莎他们的危机已经解除。
他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过着所有的事。
罗萨戈从查尼斯门偷走了圣赛琳娜骨灰盒,但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杜威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诡秘杜威,你这个导演也跑不了。
后来罗萨戈被自己杀了,骨灰盒还在怀里,因斯·赞格威尔会来找自己吗?
如果真来的话,他一个区区序列五的看门人,说实话还不如极光会的Z先生,哪怕是失控了的Z先生,凭自己现在的身体,根本不需要跟他玩什么阴谋诡计。
梅丽莎的危机已经解除了,但克莱恩的语气还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