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地板在震,天花板上的灰泥簌簌往下掉。
班森强忍着从胃里涌上来的酸水一把推开梅丽莎。
他自己朝右侧滚了出去。
分头跑!分头跑,怪物只能追一个。
只要让它来追我就好了!
班森张嘴正要冲那团灰白色的东西怒骂,想把它的注意力全部拉过来。
可他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怪物的头没有转向他。
那颗摇摇欲坠的脑袋,正缓缓弯向梅丽莎的方向。
因为梅丽莎在被推开的瞬间,把手里的课本狠狠砸了过去。
书脊砸在怪物的前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啪”。
梅丽莎在心里想的和班森一模一样。
让怪物来追我!
哥哥不能有事,上一次是杜威替我承受了痛苦,这一次我不要让别人承受。
我不能永远躲在别人身后。
可他们都错了。
怪物不是人,它根本不需要做选择。
灰白色的躯干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拉长,像一团被人拽开的面团。长满骨刺的手臂从两侧暴伸出去,一只抓住了梅丽莎的小腿,一只掐住了班森的胳膊。
梅丽莎拼命去掰怪物缠在脚踝上的手指,哪怕是用牙咬,怪物还是毫无反应。
班森也在锤,用拳头锤,用手肘砸,那些骨刺扎进了他的掌心,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可怪物的手连晃都没晃一下。
可没有用,怪物把他们像破布娃娃一样拽回中间,丢在一起。
然后那张几乎裂到耳根的嘴慢慢张开。
血盆大口里没有牙齿,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向内弯曲的骨质倒钩。口腔深处有什么黏液在往下滴,拉出长长的丝线。
梅丽莎和班森绝望地看着那张大嘴覆了下来。
“不要!!!!”
班森看着那张血盆大口冲着妹妹张开,双目赤红,眼睛布满血丝。
“咚!”
怪物扑过来的动作突兀中断了,它的身体忽然往前栽了一下。
随即又像是马戏团的小丑没站稳那样,直愣愣往前撞去,扭曲的四肢还在挥舞着,似乎妄图把身子扭回来,动作显得极其滑稽。
“嘭!!!”
灰白色的躯体砸在地板上,碎裂的瓷砖飞了一地。
班森瞪大了眼,下意识往地上看去。
一块香蕉皮。
不知道是谁丢在走廊地面上的一块黄褐色的、烂了一半的香蕉皮。
怪物……踩到香蕉皮……摔倒了?
一声温和的轻笑从拐角处传来,带着些教师特有的威严。
“学校里不允许大声喧哗,走廊上不允许奔跑,你的老师没教过你吗?”
梅丽莎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她循着声音望过去。
走廊拐角处正站着一个男人。
带着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深灰色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
梅丽莎的声音不自觉带了哭腔。
“罗伊老师!”
罗伊扶了扶眼镜,脸上还是那股温柔的笑意。
“你好,梅丽莎同学。”
怪物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混浊的眼球转向这个新出现的人类,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嘶吼。
它彻底被激怒了,灰白色的身躯疯狂膨胀,满是骨刺的前肢在地面上刨出深深的沟槽,朝罗伊扑了过去。
梅丽莎张嘴想喊“小心”。
来不及了。
罗伊连躲都没躲。
因为他不需要。
怪物扑出去的第二步,右脚精准地踩上了梅丽莎先前扔出去的那本教科书。
书页在脚掌下打滑。
整具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这一次更惨。它整个身体带着惯性直接滑到了罗伊脚下,灰白色的腐液溅了一地。
罗伊往后退了一步,没让怪物扭曲的躯体碰到他的鞋面,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团灰白色的东西,脸上露出丝丝嫌弃。
随即,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燧发手枪,黄铜枪身样式古旧,磨损严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没有任何废话,对准怪物的脑门。
“砰!“
“砰!“
两声枪响在走廊里炸开。
灰白色的脑袋被打碎了一半,灰白的碎块和黏稠的液体飞溅在墙壁上。
班森在听到罗伊掏枪的那一刻就已经捂住了梅丽莎的眼睛,自己也闭紧了眼。
几秒之后。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怪物的脑袋已经碎了。
灰白色的脑浆和碎骨散落在地板上。
梅丽莎从班森手掌的缝隙里探出脑袋。
“罗伊老师,你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还在颤,却已经恢复了些许条理,“我正想去找你,关于杜威……有些事情我想和您聊聊。”
罗伊缓步走上前来,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溅到的血点,语气温和。
“不急,回头再说。”
他扫了一眼班森满手的血和梅丽莎脚踝上的淤青。
“你们也看到了。这个世界……并不总是安全的。”
罗伊的表情很温和,也很认真。
“所以,以后记住,遇到这种东西,先跑,再想别的。”
梅丽莎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她注意到班森的表情变了。
班森的嘴张得很大,手指僵硬地指着罗伊的身后。
罗伊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回过头。
那具已经被打碎了脑袋的怪物尸体还瘫在地上,可它的腹部正在剧烈地蠕动。
鼓起,下陷,再鼓起,皮肉跟着生长,就像……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地挣扎、生长,想要破壳而出一样。
“噗……”
灰白色的腹壁不知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
一只手从裂口里伸了出来!
紧接着,一颗脑袋从尸腔里钻了出来。
半张脸还勉强维持着人类的模样。苍白的皮肤、深陷的眼窝、眯成缝的眼睛,挂着一个诡异的、凝固了的笑。
另外半张脸上,是不断翻涌、生长、脱落的血肉。
随后是扭曲的四肢,关节朝着完全错误的方向弯折
这个‘新生’的怪物身上堆满了蠕动的血块和拳头大的肉瘤,那些肉瘤不断鼓起又炸开,炸开的地方长出新的、带有关节的畸形附肢。
白色的布料挂在它身上,被膨胀的躯体撑成了碎条黏在身上。
似那似乎曾经是一件白色礼服。
它跳上了天花板,四肢的吸盘牢牢顶在天花板上,脑袋以不可能的幅度扭转了一整圈,从天花板上直直地垂下来,盯住了他们。
罗伊瞳孔猛地一缩,血肉寄生?
这起码是【蔷薇主教】这个级别的非凡者才会的能力,远不是刚刚那个【占卜家】途径低序列的怪物能比的。
怪物突然张开了嘴,密集的、层层叠叠的、完全听不懂的古怪音节从它的喉咙里涌出来,像无数条虫子同时在钻入罗伊的耳朵里。
罗伊的视野在一瞬间模糊了,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层层叠叠的幻影。
怪物立马扑了下来!
他根本来不及完全展开灵性防护,一只布满肉瘤的巨掌直接拍在了他的胸口!
“嘭!”
罗伊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撞碎了走廊的木质护栏,摔进墙角,口中喷出一蓬血雾。
眼镜飞了出去,视线更加模糊。
该死!这就是幸运不够的代价吗……
他之前储存的幸运在贝克兰德时,为了找到议长,都消耗了。
而刚刚连续的两次意外,又把他才恢复的一点幸运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罗伊挣扎着抬起燧发枪。
“砰!砰!”
子弹精准命中了怪物的躯干,灰白色的肉体炸开了两个洞。
可新的血肉在一秒之内就从伤口边缘蠕动着填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