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徒?”慕墨白回以微笑:
“你若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可以多你这么一个徒弟。”
“阁下都不擅乐道,何以为师?”
“能让你曲艺更进一步,乃至臻入化境的人,难道不能为你师?”
慕墨白眸光清亮:“你就真的不感兴趣吗?一个能让你在音律之道上更进一步,甚至臻入前无古人的化境机会。”
尚秀芳这次真的愣住了,她周游天下,献艺游历,所为的便是精进艺道,创作出更动人的乐曲歌舞。
这是她毕生的追求,眼前这神秘青年,竟能一看穿了自己心中最深处的渴望。
阁下......此言当真?”尚秀芳不由自主地问道。
“我一贯以诚字立身。”慕墨白含笑道:
“不知这个诚字,能否让尚大家先信上一信?”
尚秀芳沉默片刻,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春花绽放,明媚不可方物:
“我倒是愿意信的,不过还是别拜师了,互为友好了。”
“想来阁下也是摸准了我痴迷曲艺的性子,才以此相诱,那杨兄要如何让我精进曲艺呢?”
“那就劳烦尚大家驾马车,重回扬州城。”慕墨白说话间,身形一晃,已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落在马车辕座上,与尚秀芳并肩而坐:
“等会儿我来指路,你尽管驾车便是。”
尚秀芳又是一愣,她虽不满二十岁,但自十三岁出道,什么人物没见过,王孙公子、江湖豪侠、文人墨客都有。
那些男子见到她,无不是神魂颠倒,殷勤备至,何曾见过这般不知怜香惜玉、反客为主的。
但奇怪的是,心中却并无恼怒,反而生出几分好奇。
这杨虚彦行事看似唐突,却自有一种坦荡从容的气度,让人难以真正生厌。
“杨兄倒是不客气。”她轻嗔一句,却依言调转马头:
“那秀芳便姑且信你一回,只是不知,我们要去往何处?”
慕墨白淡然道:“先去城郊,找石龙。”
“扬州第一高手石龙?”尚秀芳一边驾车,一边侧目看他:
“我倒是听说过他的名号,据说是个好道之人,独身不娶,深居简出,可......他擅长的是武功,与曲艺何干?”
“一个声色艺俱全的才女,为何这般死脑筋,就是跳不出曲艺二字?”
饶是尚秀芳性情温婉,听到这话里话外嫌弃自己蠢笨的意味,也禁不住暗咬银牙:
“秀芳本就是靠才艺闻名天下,若不执着于曲艺,我不过是个世间最普通平凡的女子罢了。”
“杨兄,是你对我的期望太高。”
“普普通通,平平凡凡,其实也挺好的。”慕墨白语气悠然:
“只因人之渺小在浩瀚古史中犹如沧海一粟,每一笔的轻描淡写,可能就是古人波澜壮阔的一生,那些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我等鱼目又岂能一路顺遂。
尚秀芳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
“杨兄,你既然如此通透豁达,为何还要执迷于武功?”
“你确是世上少有的聪慧女子。”慕墨白脸带赞许之色:
“料想是看出我来寻你,并非单纯为了助你精进曲艺。”
“杨兄张口闭口便是天下第一高手,句句不离要我成为武功高强之人,现在又要带我去找扬州第一高手。”尚秀芳无奈一笑:
“我便是再愚钝,也很难不朝武功方面联想。”
“但我并未骗你。”慕墨白语气平静而笃定:
“只要你同我一起走下去,你不仅能窥得音律之道的至高妙境,更能明白武学与艺术,本就是一体的两面。”
“到那时候你便是想不成为高手也难了。”
尚秀芳抿嘴一笑,不再多问,只是专心驾车。
马车驶回扬州城,却未入繁华街市,而是沿着城墙根,拐入了一条僻静的小路,越往前走,人烟越是稀少,道路两旁渐渐出现农田、树林,已是城郊景象。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庄院。
那庄院占地不大,白墙黑瓦,掩映在几株老松之下,显得清幽古朴。
院门紧闭,门外石阶上生着青苔,显然少有人来。
“这便是石龙的居所?”尚秀芳停住马车,有些疑惑:
“堂堂扬州第一高手,就住这般简陋的地方?”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慕墨白下了马车:
“石龙好道,追求的是清静无为,这般居所正合他的性子。”
他径直走向院门,也不敲门,伸手一推,那厚重的木门竟应手而开。
尚秀芳看得目瞪口呆,这位杨兄看似俊雅温文,行事却这般......不拘小节,她连忙跟了上去。
院内十分简洁,青石铺地,正中一条卵石小径通向正屋。
小径两旁种着些寻常花草,打理得倒也整齐。院角有一口水井,井旁石桌上摆着一副未完的棋局。
“吱呀”一声,正屋的门开了。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头戴竹冠的中年人立在门内。
他身材高大,面色红润,双目精光内蕴,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便是内家高手。
只是眉宇间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结之气,破坏了整体的平和气象。
第114章 三人做事好商量,大不了再找一个好人材(二合一)
“既有贵客大驾光临,不妨进屋喝盅热茶。”石龙的声音低沉浑厚,语气看似客气,实则透着警惕。
“我不喜喝茶汤,还是闲话少叙吧。”慕墨白不疾不徐地负手走入屋内,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院落散步:
“相传武林有四大奇书,分别是《战神图录》、《长生诀》、《慈航剑典》、《天魔策》,听闻石场馆偶得道家宝典《长生诀》,不知能否借我一观?”
石龙面色陡然一沉,便见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再缓缓转身,面对慕墨白时,周身气机已然开始攀升。
虽未动手,但那股属于一流高手的压迫感已弥漫开来,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只是一观?”石龙冷笑,声音里透着讥讽:
“阁下觉得,这话可信否?”
慕墨白神色不变,侧身示意身后的尚秀芳:
“那若有天下第一才女尚秀芳作保,不知是否能令石场馆相信,我们是带着诚意而来?”
尚秀芳暗暗叫苦,心道这杨兄真是不客气,一上来就把自己推到了前台,但事已至此,她也只好摘下斗笠,露出真容,向石龙盈盈一礼:
“秀芳见过石场馆。”
石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中的讶异之色更浓,但旋即化为冷笑:
“着实没料到,名满天下的秀芳大家,也会贪图道家宝典,还与人联手来强取豪夺。”
尚秀芳张了张口,想解释自己也是被拐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时候解释反而显得心虚。
慕墨白却轻笑一声:
“石场馆好道,又作出家人打扮,可自己不也是摆脱不了贪念,想将《长生诀》占为己有,哪来的脸皮说别人。”
“你......”石龙勃然大怒,气息陡然暴涨,屋内的桌椅都开始微微震颤。
“实话实说罢了,为何要生气?”慕墨白依旧从容:
“这就像我对尚秀芳说,你长得奇丑无比,她定然不会动怒,但若对一个真正貌丑之人说同样的话,对方必定暴跳如雷。”
“为何,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一旁的尚秀芳听得忍俊不禁,但见石龙气得脸色发红,忙出言缓和:
“石场馆息怒,秀芳虽不在意世间武功,但也听说过《长生诀》的传闻。”
“传说此书乃上古黄帝之师广成子所著,以玄金丝线铸成,入水不湿、遇火不焚,但晦涩难懂,历代先贤阅之,无人能破译贯通。”
她语气微顿,继续道:
“石场馆何不将《长生诀》取出,让杨兄一观,若他事后反悔,强取豪夺,我便与你联手对付他。”
“实不相瞒,我与他也是今日方识,只因他说能助我精进音律之道,我才随他前来。”
石龙听完,眉头紧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似在判断这话的真伪。
慕墨白却不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石场馆,当世习武之道,大致可分为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天人、破碎六大境界,你可知晓?”
石龙一怔,下意识答道:
“自然知晓,后天锻体炼气,先天入微控气,宗师返璞归真,大宗师无漏无缺,至于天人与破碎......那是传说中的境界了。”
“那石场馆觉得。”慕墨白微微一笑,眸光如剑,直视石龙:
“我如今在哪个境界?”
石龙面色一凛,重新仔细打量眼前这白衣佩剑青年。
方才他被对方言语所激,未曾细察,此刻凝神感知,却骇然发现这青年站在那里,似气息浑然一体,又似稀疏平常,宛如一个不曾习武的普通人。
但若不是肉眼看见,单凭气机感应,又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对方双目并无练武之人特有的精芒,眼神平和温润,如古井深潭,深不见底。
石龙脑中猛然闪过道家典籍中的描述:
“神莹内敛!”
“你......”石龙声音发干:“你已至大宗师之境?”
此话一出,尚秀芳也愣住了,不由得用一双清眸重新审视慕墨白。
她虽猜到这青年武功极高,但大宗师三字的分量,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只因当今天下,公认的大宗师不过寥寥数人,皆是成名数十载的老辈高手,这杨虚彦看起来不过二十上下,怎么可能呢!
慕墨白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石场馆可以出手一试。我若一招拿不下你,今日便转身就走,绝不再提《长生诀》之事。如何?”
石龙沉默以对,他成名二十余载,自问武功已臻一流,便是对上宗师级高手,或许有一些抵抗之力,但面对一个大宗师,那不是胜负的问题,是根本没有胜算。
可《长生诀》作为秘不可测的道家宝典,怎能轻易拱手让人,内心挣扎片刻,石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
话音未落,他周身衣袍猛地鼓胀起来,整个人气机大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然而就在石龙气势攀升至顶点,即将出拳的刹那,一只手不知何时,已轻轻按在了他的右肩。
那只手修长白皙,看起来毫无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