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连忙对少林众僧抱拳行礼:
“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方丈大师莫要责怪康弟的冲撞之举,他多半也是受心中的杀欲影响。”
“都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知能否为我这义弟救治一番?”
苦乘方丈一眼就看出眼前年轻人的忠厚老实,他既和这戴面具的青年是结义兄弟,那料想也不是什么作恶多端之人。
思及此处后,又想到寺内的情况,本能还是想拒绝,不愿再生出什么是非。
但考虑这戴面具的青年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又身患如此怪病,一旦拒绝,怕是又将给本派带来一场无法预料的灾难。
苦乘方丈左思右想后,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一念成魔,一念成佛,施主虽心魔深重,但何尝不是佛性深厚,本派虽早已封山闭寺,但对于有缘之人,决计不会束手旁观。”
他一边抬手示意慕墨白进寺,一边又道:
“敝寺尚未开山解禁,不能招待诸位施主,还请见谅。”
“掌门,你独自进去,万一......”彭连虎上前悄声道。
“无碍,我本就是为治病而来,少则十多日,多则月余,便会出来,你等先在山下等着。”
慕墨白大步走入寺门,当苦乘方丈带人返回寺内,寺门缓缓关闭,黄蓉注视着整座寺庙,没由地开口:
“世上真有这种嗜杀之症?我怎么感觉杨康一进入少林,就像是老鼠掉进米缸!”
“蓉儿,康弟若是没有这种怪病,怎会在短短两年时间内,杀掉那么多人!”
“反正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黄蓉看向彭连虎等人,一脸狐疑道:
“你们掌门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彭连虎等人并未接话,只是各自互看一眼,转身朝山下走去。
“穆姐姐,你看他们的样子,其中是不是有一些古怪?”
“无论是否有古怪,我们在山下先等着,过后自然可以一目了然。”
......
半个月后。
大雄宝殿内响彻诵念经文声音,显着无比祥和。
只见一众僧人对着正中间的慕墨白一边敲着木鱼,一边诵经。
而慕墨白头戴的斗笠和面具皆已摘下,放置在盘坐的蒲团边上,头顶只戴有一条头巾。
“方丈,梵文我学了,对我诵念的佛经,我也都明其意,为何大家所诵之音我依旧觉得十分的聒噪,未曾得半分清静自在,只觉愈发的烦闷焦躁。”
苦乘方丈不曾有所回答,依然在不急不缓诵念经文。
慕墨白好似也不在乎苦乘方丈会不会回话,自顾自的道:
“这些时日诸位越是想压制我的杀欲,我心中的杀欲越是高涨,我正因久闻少林寺高手层出不穷,若是无法根治我的病症,不如就让贵寺展露伏魔神通。”
“如此我死的痛快,少林寺也算是除魔卫道,能够避免未来江湖之中,出现一位掀起血雨腥风的魔头。”
殿内僧众听后,还是一副专心致志诵念经文的模样。
“各位这是不愿意,还是不敢?”
慕墨白不再盘腿而坐,一条腿继续屈膝,另一条腿径直立起,两只胳膊各放在双腿膝盖位置,显得格外散漫无状。
“应该是不敢,我曾听闻少林寺发生过两场变故,就在十几到二十几年前,一个在厨房烧火的火工头陀,因长期受掌管香积厨的僧人欺负,暗中偷学武功。”
“后来在一年一度的达摩堂大校中,他突然发难,接连重创少林寺的几位顶尖高手,甚至打死了达摩堂首座苦智大师,继而逃出少林,在西域创立了金刚门。”
“随后引发了少林寺的剧烈内讧,苦智大师的弟子们认为另一位高僧苦慧大师是火工头陀的同党,双方争执不下。”
“最终苦慧大师一怒之下远走西域,开创了西域少林一派,经此巨变,少林寺元气大伤,这才封山闭寺,不再涉足江湖事务。”
此刻,许多僧人听得眉头紧皱,不少人脸色怒意勃发,朗诵的经文声不自觉放大。
慕墨白见状,嗤笑一声:
“什么出家人四大皆空,山上山下,何处不是红尘,若真能清心寡欲,那是死人才对!”
“在这佛门清静之地,何尝不是一方齐聚贪嗔痴三毒的万丈红尘,如此才会有少林寺的内讧!”
“莫忍莫让,我是个肆意鄙夷少林的痴人、妄人,何不一同出手将我打死。”
“就连我这个粗通佛学门径的人,都明白金刚怒目,眼中尽是慈悲,菩萨低眉,眼中尽是无情之理。”
“若是真能打死我,无论是于我,还是于武林而言,都是在做积德行善的好事。”
他倏地站起大喝一声,打断诵经之声:
“话已言尽,为何还不动手!”
第11章 吃斋的修罗
骤然间,五个僧人一掠而起,一人用出《大力金刚爪》,其力道沉猛,如同金刚降世,能够伏服邪魔外道,朝人腰骨击去。
一人使出似守实攻、刚猛中暗藏阴柔的《龙爪手》,朝人胸口中庭穴打去。
一人聚起全身功力,用出《一拍两散掌》,朝人后背命门穴拍去。
一人优雅飘逸,作三指拈物之态,用《拈花指》打出一道阴柔指劲,朝人腹部气海穴击去。
一人打出刚猛凌厉的《金刚般若掌》,朝人太阳穴拍去。
慕墨白对此无动于衷,当五人招式落下,殿内反而连续不断响起几道痛呼声,那五人猛地被一股雄浑内劲反震倒飞出去。
有人震惊叫道:“《金钟罩》!”
慕墨白眸色幽深,隐有血光闪过:
“忘记说了,我师父得到过半卷《九阴真经》,我便学过这部武学宝典半部内容中的所有武功。”
“而今我的《金钟罩》已练至第七关,自有内力保护浑身穴道,任何尖锥锋刃难伤,哪怕是头部亦能反震对方攻击,更可贯劲将柳枝化软为坚,具备抗衡刀剑的能力。”
话音刚落,苦乘方丈突然动手,只见他的招式繁复如千叶莲花,刚柔并济。
慕墨白一用出《摧心掌》,便见对手掌法变化莫测,可封穴截脉,亦能以柔劲卸力,其掌法就将那能震烂中者五脏六腑,却不折断骨骼的阴毒掌力卸去。
随后,苦乘方丈面对慕墨白所使的五指发劲、无坚不破、摧敌首脑如穿腐土的《摧坚神爪》,在交手之际,往往同样留有余地。
以至于苦乘方丈虽有一身浑厚内功,掌风所至就连江湖一流高手也难近分毫,可面对拥有一身横练功夫又精于杀人术的慕墨白,却讨不到任何好。
不到片刻功夫,任凭苦乘方丈所使的武功再怎么老道,还是不免伤痕累累。
慕墨白突然停手,揉了揉前额,似是想让自己不要上头,道:
“好一个《大慈大悲千叶手》,兼具制敌与慈悲之心,当真是既能制敌于无形,又存有渡化之念。”
“若是再跟你这么打下去,我怕再也无法遏制住心中杀欲,毕竟唯有酣畅淋漓的生死之斗,方能消解我的嗜杀之念。”
“而这如此无趣的打斗,只会让我变本加厉,生出屠尽少林的凶恶念头!”
苦乘方丈脸色祥和:
“施主,何必用激将法引得敝寺僧人出手,本派休养生息一二十年,好不容易才培育出一些良才,恢复了些许元气,再难承任何损伤。”
“你若实在难消杀欲,不妨与老衲打一场,接下来老衲定全力以赴,让施主打得痛快。”
“此战不涉及任何恩怨,反正贫僧也活不了几年,若是能用一条老命,换来施主......”
慕墨白淡声打断:
“你就算不惜用命度我,我想的话,也换不来我的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这半月以来,方丈难道还不明白,我杀心已成,已然无可救药!”
苦乘方丈微微一笑:
“若老衲的死,能让施主心底有一些约束,那也是极好的。”
慕墨白道:“方丈,你心不诚,藏有一些事没说。”
“事无不可对人言,既然施主已经压下杀欲,不妨让老衲先去敷一敷伤药,再到禅室相谈。”苦乘方丈脸上笑容不变。
盏茶时间后,一间禅室内。
慕墨白和苦乘方丈对坐于榻上,两人中间放置着一张案桌,桌上则有两杯热茶。
“方丈,你此前种种,该不会想度我入寺出家?”
苦乘方丈端起热茶,轻轻抿了一口后,轻道:
“老衲应该算是少林历代以来最为平庸无能的方丈,正因我没能察觉寺内的一些苗头,方有火工头陀之事,也因老衲无力平息寺内的内讧,才使本派由盛转衰。”
“老衲才智浅薄,也只能想到封山闭寺,休养生息这么一个办法,近几年每每思及自己大限将至,便愈发忧虑本派的未来。”
“毕竟,本派虽号称是世外清静之所,但如施主所说的一般,同样是在红尘之中打滚,也不能免俗,有着身为人的贪嗔痴之念。”
慕墨白道:“无需拐弯抹角说这么多。”
苦乘方丈失笑道:
“不错,老衲的确看上施主,想度你入佛门,可惜终究是不能如愿。”
“老衲本来是想收你为关门弟子,趁自己还有一些时间,欲把你培养成下一代少林方丈,本派若是有你这种天资横溢之人主持,料想无需再这么封山闭寺下去。”
“收我入门?你就不怕招进一个吃人的佛陀,将贵寺拖入深渊?”慕墨白面色平静:
“此外,资历最浅的我,又何以服众?不怕再给少林寺带来一场内讧?”
苦乘方丈笑了笑,道:
“根据这些时日老衲对你的观察,老衲只看到了一个吃斋的修罗,至于是否会再发生一场内讧,无论怎么说,少林寺都是一个江湖门派。”
“若你成为本派下一代方丈,老衲相信绝无再发生内讧的可能!”
慕墨白沉默半晌,忽道:“此次我上少林,其实存有灭寺之心!”
苦乘方丈含笑颔首:“老衲知道。”
慕墨白叹了一口气,端起热茶喝了一口后,便道:
“如若今后我总是遇到一些诚心诚意的人,我恐怕真的会成为吃斋的修罗。”
苦乘方丈道:
“施主能有如今的武功造诣,可见是有真心相待的明师,身边又有甚为忠厚的结义兄弟,外加施主自始至终都在克制心中杀欲。”
“如此种种,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
说完,他从怀里拿出几本秘笈,摆在桌上,再道:
“有关《拈花指》的典故,想必你也清楚,我禅宗的开始,便来自佛陀拈花微笑,迦叶尊者微笑会意,或许终有一日,此功能让你修成一颗禅心,用来压制所成的杀心。”
“而这《大慈大悲千叶手》的威力,你也见识过,今后若是遇上还算良善的人,不妨用此功。”
“你修炼有道家内功而成的《金钟罩》,倒也可参悟《金刚不坏神功》一二,说不定可以查漏补缺。”
“你精擅爪功,这《龙爪手》应该也甚合你的脾性!”
慕墨白听完,只是道:“方丈,你还没放弃!”
苦乘方丈微笑起身,出门之际丢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