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犬哪里听不出这玄衣白发少年似为自己才来华山,心中不免一阵动容,鼻子一酸,差点没掉下泪来,立刻自告奋勇,拍着胸脯说道:
“找人我最擅长,只需找到妖僧出现的地方,我就能用追踪术即刻寻到他,另外这种根本不成气候的家伙,又何须劳烦你亲自出手。”
星夜,秦岭一座小山村外。
便见这个山村只有几十户人家,此刻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连灯都不敢点,整个村子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一人一狗立在虚空之上,俯瞰下方。
就见村外的空地上,一个绿衣女子持剑与一名脸上布满邪气的妖僧对峙着。
哮天犬望见底下的绿衣女子,马上笑道:
“还是一个熟人,可惜太过自不量力,根本就没踏上修行路,仅凭一把灵兵,如何打得过这妖僧。”
慕墨白淡问:“你认识她?”
“她叫丁香,之前几次三番地上华山想寻什么神仙,后来又和刘沉香几个搅合在一起,听姚老四说,她和东海八太子,还有刘沉香都拜师了猪八戒。”
哮天犬说话之间,下方妖僧身形一闪,快如鬼魅,一脚踹在丁香的胸口,使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灵兵也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在这时,一个头戴斗笠、脸带面巾的女子从天而降,她如同一片落叶,飘然落下,又大喝一声:
“华山女妖在此!”
一道光芒闪过,妖僧连反应都来不及,便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摔倒在地,身上多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直流。
丁香见状,面露喜色,显然是听说过华山女妖的名头,她强忍疼痛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斗笠女旁边,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妖僧眼见自己危在旦夕,连连跪倒在地求饶,那磕头磕得砰砰响,额头上都磕出了血:
“仙姑饶命...仙姑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斗笠女眼中闪过迟疑之色,看着跪在地上的妖僧,那双露在面巾外的眼睛里闪过些许不忍。
一旁的丁香急忙出言:
“只有杀他,才会永绝后患,不然他以后还会吸食婴儿脑髓!”
斗笠女听后,还是没有下得去手,便对妖僧说道:
“我饶了你,你是否还会出来残害生灵?”
妖僧忙不迭地道,声音里满是谄媚和讨好:
“不不不,只要仙姑饶我一命,我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再也不敢了......”
话还没说完,凭空落下一根白骨神兵,猛地砸在妖僧身上。
“砰”的一声巨响,妖僧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成了一滩肉泥,鲜血四溅,染红了地面。
斗笠女本能地护住身旁的丁香,朝后飞纵而去,两女落定之后,便见哮天犬手拿白骨神兵,笑呵呵地站在那里。
“对付这种罪孽深重的家伙,可留不得半点同情之念。”
斗笠女和丁香不约而同地开口:
“哮天犬!”
“是你!”
与此同时,一位玄衣白发少年缓缓落下,衣袂飘飘,白发飞扬,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整个人看起来如同谪仙临世,超凡脱俗。
“有趣,你这小狐妖怎么在几年时间,就增长了几千年的道行?”慕墨白的眸光在斗笠女身上一扫,似笑非笑地道:
“原来是体内多了一颗与自身同源的千年妖丹。”
斗笠女也就是小玉如临大敌,浑身汗毛倒竖,而一旁的丁香一见来人,看到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后,脸上立刻浮现惊喜又疑惑的表情,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激动:
“沉香,是你吗?”
小玉一把拉住企图上前的丁香:
“他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没看到他的一头白发!”
就在丁香惊疑不定的时候,哮天犬低声对身旁的慕墨白道:
“这只小狐狸有个姥姥,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只老狐狸精,那老狐狸精在临死之前,便把自己两三千年修为尽数渡给这只小狐狸。”
尚处震惊之中的丁香明显没听到哮天犬的话语,就听一旁的小玉声音凝重地开口:
“这个家伙很危险,同样在凡间名声赫赫,你应该也听说过他,不过你们人族喜欢称他为墨衣霜首伏魔君,而在我们妖族之中,则称他为......雪首妖屠玄元魔!”
她一字一顿:
“便因他自号玄元,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屠戮妖怪,就有不计其数的妖怪死在其手,对于普天之下绝大多数妖怪而言,堪称是人中之魔的恐怖存在。”
丁香闻言,脸色一变,看了看小玉,又看了看慕墨白,咬了咬牙。
少顷,便迈步挡在小玉身前,张开双臂:
“伏魔君,你的大名我早已如雷贯耳,你一向不杀良善之妖,这位华山女妖在我们华山可是有口皆碑的好妖怪,经常出来惩恶扬善,行侠仗义,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慕墨白波澜不惊地开口:
“我何时说过要杀她?”
这话一出,丁香脸上表情一松,随后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出声询问:
“你是不是姓刘,还认识一个叫刘沉香的人?”
慕墨白语气平和:
“我那愚蠢的弟弟,就没跟你提起过我?”
“他虽然没有给我提起过,但八太子曾跟我讲述过你,可你既是降妖除魔,名声赫赫的墨衣霜首伏魔君,又怎么会做下那等残虐之事。”丁香神色略显复杂:
“你真是那种六亲不认,冷血无情的人?”
第252章 你是不是又想骗我?
月光如水,洒在秦岭的群山之上,将山川树木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夜风习习,吹动着荒草和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大地在低语。
小山村外,妖僧被砸成肉泥的血迹还未干透,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混着夜风飘散开来。
慕墨白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我是善是恶,与你何干?”
丁香咬了咬嘴唇,显然不甘心就这么被挡回去,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你这人为何如此不近人情,别忘了我丁家和刘家有通家之好,还定有娃娃亲呢!”
她说到娃娃亲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几分,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慕墨白淡淡问道:“你喜欢沉香?”
丁香不禁一羞,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一直红到了耳根,故作镇定道:
“谁喜欢他啊,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怎么能当不孝女呢!”
慕墨白清淡道:
“沉香若拜师学艺成功,必然可以长生不老,而你不过一介凡女,更无任何修行天赋,你们若在一起的话。”
“恐怕无任何幸福美满可言,只会过得越来越痛苦,就因无论一开始再怎么蜜里调油,都会陷入难言的折磨之中。”
“你可以扪心自问一下,今后看心爱之人青春永驻,而自己韶华不再,化作鹤发鸡皮的老妇,是否能接受得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丁香听完,脸色一白,脸上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赫然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一直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和他在一起,就是白头偕老与相濡以沫,也就没有想过,如果心爱之人不会老,而自己会老,会变成什么样子。
于是,一想到当自己还年轻的时候,心上人已经青春永驻,当自己渐渐老去,鬓生白发,脸上爬上皱纹的时候,心上人依然如故,当自己变成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妇,步履盘跚,牙齿脱落的时候,心上人还是那个俊朗的少年。
到那个时候,自己与心爱之人还能在一起吗?就算心爱之人不在乎,那自己在乎吗?
每一天醒来,看到镜中老去的自己,再看到身边那个永远年轻的夫君,那种落差,那种自卑,那种无力和绝望,真的能承受吗?
丁香越想越怕,脸色越来越白,身子微微颤抖。
“其实也有法子,沉香学得一身本事后,自然能闹天宫,盗仙丹为你续命,保持青春,又能下地府,毁生死簿,让你长生不死。”
慕墨白声音依旧清淡,可接下来的话却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嘲讽:
“所以,也不必想这么多,反正对于许多人来讲,学得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后,就该让整个世界随自己的心意而变化,就该一切心想事成。”
丁香一脸难言,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声音有些发涩:
“你......到底想说什么?”
慕墨白抬眸望天,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无垠的夜空倾诉:
“也不知是不是杀的妖魔越来越多,法力越来越强的缘故,耳边时常响起众生的哀嚎与仙神肆意狂欢声。”
“冥冥之中,还有未知低吟,似在向我求救。”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旁的哮天犬听后,不禁迟疑了一下,道:
“你这会不会是因为杀戮太甚,让自己产生了心魔?”
他忽然摇头,连声道:
“不对,你神智清明,身上只有隐而不显的杀气,并无任何魔气,另外你如今的法力,只怕不比我家主人弱多少。”
“更别说天生的冷心冷肺,可谓是心性天成,又岂会生出什么......”
慕墨白瞥了哮天犬一眼,眼神虽说异常平和,但哮天犬却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到天灵盖,立刻吓得身躯一颤,缩头不语起来。
狗眼里满是后怕,心里暗暗叫苦:“自己怎么又管不住这张嘴了?”
旋即,慕墨白转身,衣袂飘飘,白发飞扬,整个人如一片轻云般腾空而起,哮天犬急忙跟上,徒留两女神色各异地站在原地。
半个月后,清晨。
天色微明,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太阳还未升起,但晨曦已经染红了天边的云彩。
空气中弥漫着露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的树林中传来,清脆悦耳。
只见坐落在群山之间的刘家村,此刻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迷雾之中,从外面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像是海市蜃楼,又像是幻境。
迷雾之上,隐约可见七彩光华流转,如同一道彩虹横亘在村子上空,将整个刘家村笼罩其中。
这时,哮天犬亦步亦趋地跟在慕墨白身后,走进被迷雾环绕的刘家村。
一到村口,就发现村内并无任何迷雾,能将整个村落一览无余。
便见天刚蒙蒙亮,炊烟就从各家烟囱缓缓升起,混着柴草香、米粥香飘满村落。
男人扛着锄头、背着竹篓出门下地,脚步声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有的穿着粗布短衫,有的光着膀子,露出黝黑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三三两两地朝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聊着今年的收成。
女人在院里洗衣、喂鸡,木槌敲打衣物的声音此起彼伏,鸡群在院子里扑腾着翅膀,争抢着洒在地上的谷物。
还有少年背着布包,结伴跑向村头私塾,一路嬉笑打闹。
街巷间土路被踩得平实,路边长着车前草、蒲公英,绿油油的,在晨光中闪烁着露珠的光芒。
偶有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那拨浪鼓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货郎一边走一边叫卖针头线脑、糖果糕饼,引来妇人孩童围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