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骨骼咯咯作响,身躯竟在不断缩小,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蚂蚁大小,趴在地上,脸上尽是惊恐万分之色。
“真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也就只有说一些大话的勇气。”
杨戬手中折扇一抬,刘沉香复归原貌,可脸上依旧残留惊惧神色,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正在这时,慕墨白缓步走来:
“既没有为救母不惜一切的决心,就莫要逞口舌之快。”
刘沉香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急忙抓住慕墨白的衣袖,声音中满是急切:
“大哥,你快求一求舅舅。”
慕墨白语气平淡:
“求人如吞三尺剑,靠人如登九重天,你何时才能明白,求人不如求己,能够帮你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刘沉香眉头大皱:“靠自己?就凭我们的能力,怎么可能让天庭放了娘!”
“那就学得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你或许就能逼迫天庭放人。”慕墨白不咸不淡地道:
“也就是你不喜欢读书的缘故,但凡多读几本书,便会知道唐朝时期,有个叫黄巢的家伙,早年文才武略都算不错,但他就是瞧不上自己的武艺,更喜欢通过文采进入仕途,为大唐发光发热。”
“奈何考了一次又一次,就是不中,直到对自己的文采失去了信心,他才从军,成为了一方义军首领。”
“最后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打进长安远比考进长安要简单得多。”
刘沉香似颇有自知之明,脑海也从未想过反天之事,不由得开口,声音充满犹疑:
“这.....我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慕墨白淡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这是黄巢屡屡落第后写下的一首诗,任谁也想象不到,一个落第书生能掀翻大唐,乃至屠尽五姓七望世家大族,结束了门阀世家千年长盛不衰的时代,最后更是称孤道寡,成为了九五之尊。”
“所以,你若真想让天庭放人,那便不能妄自菲薄,将我方才念出的诗记在心里,再不惜一切代价地发愤图强。”
慕墨白的声音在树林中回荡,也在不断敲击着刘沉香的心灵:
“人生在世,谁不曾有过百花争艳的春天,但并非人人都能在春日占得一席之地,更多的时候,大家都是那株在角落默默生长的菊,在无人问津的夏日忍受着风霜,积蓄着力量。”
“此并非消极的等待,而是一种清醒的蛰伏,深知时机未到,唯有扎根土壤,方能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一鸣惊人。”
“是以那花开后百花杀从来不是什么霸道,而是一种必然,当百花在秋风中凋零,唯有菊花傲然挺立。”
慕墨白说到这,眸光瞥向刘沉香:
“这就是我之前所说的真正强大的另一种解释,所谓强大,不是在顺境中随波逐流,而要在逆境中坚守本心。”
“当世界喧嚣落幕,当众人皆退场,你若依旧能保持初心,就能够心想事成,此谓......制心一处,便可无事不办。”
刘沉香听完,脸色表情复杂,好似听懂,又像是尚在消化,更有些许迷茫和不自信,感还在自我怀疑,凭自己的能力,是否可以办到这难如登天的事。
一旁的杨戬则神色莫名,深深地注视着慕墨白:
“长安,你天生早慧,只怕是出生不久后,便破了体内的封印,能自如运用法力,而后更是以天地为师,踏上修行路。”
“你是否就是觉得时机未到,从而默默蛰伏,企图一鸣惊人?”
此话一出,刘沉香一愣,亏他还以为自家大哥能运用法力的时间,也就比自己提前几个月而已,最多不过最近一两年,然而万万没想到,竟是提前十多年。
第245章 这......这不是真的......
慕墨白淡声说道:
“我可没有那么多的想法,我不过是凡间平平无奇的乡野少年,能快活惬意地度过此生,便是我今生最大的愿景。”
杨戬眼中深处闪过一丝异芒,追问道:
“那你对自己母亲如今的处境,可有什么看法?”
慕墨白反问:“我母亲会死吗?”
杨戬道:“暂时无任何性命之忧,不过现今的处境,或许对她而言,堪称是生不如死。”
“这应该就是被保护得太好的原故。”慕墨白波澜不惊地道。
“总是会因为一些小情小爱而要死要活,便认为自己所爱大过一切,乃至放弃身家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顿了顿,继续道:
“既然无任何性命之忧,若是我非要救母的话,万一惹得三界尽知,天庭震怒,十之八九会给母亲带来不测之祸。”
刘沉香听到最后,忍不住开口,声音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所以,你就任由娘在一个地方受苦?”
“你真该多读一读书。”慕墨白清淡开口。
“不要总是拿你以为的事情,认为那就是所谓的真相。”
“我实在不知道该跟你说一些什么才好,毕竟人与人之间的认知差异,有时就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河流。”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又随口丢下一句话:
“爹和四姨母都很担心你,你若还这么任性,恐怕还会连累他们有性命之忧。”
“刘长安,你站住!”刘沉香怒声吼道:
“你的书都读进狗肚子里去了吗?可知孝字怎么写?”
慕墨白渐行渐远,并未搭话,杨戬站在原处,眼底愈发莫名起来,缓缓开口:
“沉香,希望你能和你大哥一样明白事理,我如今给你两条路走。”
“第一,做回你的凡人,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都可以帮你,第二,去做一件你根本办不到的事情,且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
“另外也随时会给身边亲近的人带来生命危险,望你好生思量。”
话落,杨戬化作一道光芒,消失在天际。
当夜,刘宅。
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落进来,在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层银辉,院中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树影婆娑,如同鬼魅,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归于沉寂。
躺在床榻上的刘沉香猛地从睡眠中惊醒,他坐起身来,额上满是冷汗,眼角含泪:
“娘!”
对面的一张床榻上,闭眼睡觉的慕墨白开口道:
“大晚上的,你又要作甚?”
“我刚刚梦见娘了。”刘沉香先是如梦初醒地说了一句,又连连摇头。
“不对,是娘特意潜入到我的梦里,与我相见,她还说你根本没睡着,就无法在你梦里与你相见。”
慕墨白依旧闭着双眼:
“夜深了,好生睡觉。”
刘沉香听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梦中母亲的面容和话语。
外边的刘彦昌似听到响动,轻轻推门而入,再对刘沉香道:
“这个时辰还不睡,你莫非想在明日私塾上睡?”
刘沉香立即起身,坐在床沿上,目光直直地盯着父亲:
“爹,你就没想过找我娘吗?”
刘彦昌一听,脸色不禁一黯,有些苦涩道:“根本做不到的事情,想又有什么用呢!”
刘沉香马上说道:
“可是不去试一试,您又怎么知道做不到呢!”
刘彦昌走到刘沉香床边坐下,脸上满是慈爱和忧虑:
“在你们出生以前,你娘是爹的全部,爹也是你娘的全部,爹和你娘都可以为了对方牺牲掉自己的性命。”
“但自从有了你们后,你们这两个孩子就是我们的全部,因为你们身上都流淌着我们的血液,而我们全部的寄托也都在你们身上。”
“所以,只要你们能快乐、平安地度过一生,为此我们付出的代价再大,都是值得的。”
说罢,就拍了拍刘沉香的肩膀,示意他快些睡后,就站起身来,走出里屋,轻轻关上了门。
屋内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好一会儿后,屋内响起刘沉香有意压低的声音:
“刘长安,我知道你还没睡着,明天一大早,我就准备去找娘,你跟不跟我一起去?”
“找到又能如何?”慕墨白淡声道:
“让你去学本事,结果你就是当做耳旁风,非要意气用事,我都在想自己,究竟哪一日会被你的冲动莽撞给害死!”
刘沉香没好气地道:
“你就和二郎神一样自私自利!我不跟你说了。”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慕墨白,不再说话。
而慕墨白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仿佛已经睡着了。
翌日清早。
晨曦微露,天边泛起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天际,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便见晨雾弥漫,笼罩着整个刘家村,如同一条白色的纱巾,将村庄包裹得严严实实。
刘沉香一觉醒来,却莫名发现自己不在屋里躺着,而是在村口躺着。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只觉得浑身酸痛,环顾四周,就见偌大的刘家村被一层浓雾笼罩,隐约在不远处,瞧见还有一些人横七竖八地躺着,姿态各异,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侧着,一动不动。
刘沉香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站起身来,迈步走上前,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当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不禁脸色一白,脚步猛地停住。
却见地上躺着的,全是刘家村的人,身上还鲜血淋漓,每个人眼睛都睁得大大的,脸上还残留着生前的惊恐。
“狗蛋!”
“赵大婶!”
“王大叔!”
刘沉香逐步上前,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起来,声音中尽是不可置信和恐惧,当即踉踉跄跄地朝自己家跑去,只见他脚步虚浮,几次险些摔倒。
刚来到自家灯笼店门口,便见门外挂着的众多灯笼血迹斑斑,红色的灯笼被鲜血染成了更深的红色,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诡异的声响。
刘沉香心中立刻一沉,来不及多想,第一时间跑进家。
院子里一片狼藉,东西散落一地,墙上、地上、门上,到处都是血迹。
跑到宅内厅堂内,立时瞳孔地震,彻底僵在了原地。
厅堂内,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手中握着一柄短剑,正生生刺入刘彦昌的心口。
鲜血从伤口涌出,顺着剑身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厅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刘彦昌的脸色惨白如纸,额上满是冷汗,嘴唇微微颤抖,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在看到刘沉香,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
“沉香,快......跑!”刘彦昌似用尽最后一口气,将面前之人死死抱住,声音嘶哑而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