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墨白笑了笑:
“你一个道家天宗掌门,张口闭口都是儒家之言,实在是让我无言以对。”
“此外,我若不想的话,无论始皇帝来不来齐鲁大地,都无法迈进桑海城一步。”
晓梦眸光微动,缓缓问出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你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武功?”慕墨白悠悠道:
“我只是一个读书人,哪里会什么武功,不过是善养一口浩然之气罢了。”
晓梦嘴角一撇:
“不会武功的读书人?你作为君子的诚,跑哪里去了?”
“另外根据我道家典籍记载,就从未有儒家之人将浩然正气修炼到你这般地步,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慕墨白低眉望着池中时而聚拢,时而散开,时而跃出水面,时而沉入水底,甚是自在,无拘无束的游鱼,淡道:
“于我而言,修行之道,不在深山幽谷,而在周身穴窍之间。”
“人身有穴窍三百六十五,乃天地所设之门户,为藏精、纳气、栖神之所,又皆可开辟成丹田,非止泥丸、膻中、气海三田而已。”
“每一穴窍,也都可以纳天地之精,聚日月之华,当内功修为到达一定程度,真气能于周天运转如环无端,每行一度,精气愈纯、神意愈明之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精气终将归藏于穴窍,神识随之驻守,三者交融,自可让天地之气随呼吸而动,日月之光因心意而明,驭天地之势为己势,拥有无双无对的绝强实力。”
晓梦听完,眉梢微挑:
“你这就把自己的修炼要诀一一相告,不怕有朝一日我超过你,然后再报一报这几日切磋较量的苦痛?”
慕墨白哑然失笑:
“这不过是明面的修炼之法,真正的修行,是不断修正自己那一颗烦躁不安的心,而修行的最高境界,就是无念。”
晓梦眸光一闪,若有所思。
“无念并非不起念。”慕墨白继续道:
“而是念起不随心,如此不随经转,不怕念起,就怕觉迟。”
“从而可以起各种念头,但内心须不起波澜,始终保持内心不动、无念的境界,此乃将内心修炼到一种不为外物所动的状态。”
“在此状态,虽然念头纷飞如落叶,但每一个念头升起时,都能够迅速觉察,并且不被其带走,心神不产生执着与挂碍。”
晓梦久久不语,望着池中游鱼,轻道:
“原来如此,于我道家天宗来说,既然生死如春秋一般自然而然,就不值得悲喜,是以道家修炼大道,就应该无我,融入天地,万物忘情,所以无情。”
“虽说我天宗的理念在于超脱,一直追求无我境界,融入天地自然,忘掉世俗情感,生死有命,不必强求,过度执着会成为悟天道的阻碍,认为没有情感的牵绊,才能达到天人合一的至高之境。”
她的声音很轻,似是在自言自语:
“然我天宗的无情,并非残忍,而是遵循自然轮回,更是在阅览世事沧桑、明白人力难及的忘情。”
话音落下,晓梦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慕墨白的手臂,将他拉得转过身来,正对着自己。
慕墨白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被抓住的手臂,又抬起头,看向晓梦,就见她很是认真的开口:
“齐静春,我已有所悟,需要你助我修行!”
慕墨白略显无奈道:
“有事说事,你可知何谓男女授受不亲?”
晓梦不为所动,淡淡道:
“世人皆道男女有别,这些不过是愚昧庸俗的约束,而你儒家这种无关紧要的规矩礼数,则更多。”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青衫书生:
“但就凭你所修成的心境,怕是已能从心所欲不逾矩,又何必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慕墨白叹了口气:
“行吧,不知你要我如何助你?”
晓梦说道:
“我出关后,师尊便说我太过冷漠,直言天宗的忘情,对于我而言,也就真是无情,如此根本无法真正抵达天人合一的至高之境。”
“为能堪破情关,臻达忘情而迈入天人合一的至高之境,才是我来小圣贤庄的真正目的。”
“而想要融入天地,做到万物忘情,自然是要首重有情,有情后始能忘情,忘情后方能高情,高情之后。”
“即能把己身之意志生命,融入为天地万物任何一石一木之中,窥得我道家天宗欲追寻的最高妙道。”
慕墨白闻言,似听不懂,只是更加无奈地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晓梦一字一顿:
“别装作听不懂,我要以情炼心,入世成婚,而你就是我选中的未来夫君。”
慕墨白摇头失笑:
“我觉得吧,你乃世上绝无仅有的少年天才,年仅一十八岁,就成为了道家天宗掌门,那就更能化小情为大爱,这般照样能通达有情心境,臻达忘情之境。”
晓梦一听,神色淡然:
“你以为我没试过,可在太乙山上,我就明白山中樱树,虽有花开烂漫之时,但终有归入尘土之日,人的生命,亦不过如此,国之大业,亦不过如此。”
“这般一来,既无任何同理之心,怎能生出悲悯天下之心,我又不是出自道家人宗。”
“再有,世上有一种菌草,日出而生,日落而死,终其一生,不知黑夜与黎明。”
“寒蝉春天生而夏天死,一生不知还有秋天和冬天。”
“相传有一种神木名叫大椿,将八千年当做一个春季,八千年当作一个秋季,殊不知在天地之间,也都是弹指一瞬,片刻光阴。”
晓梦直视慕墨白:
“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国家存于天地,亦不过光年流转,昙花一现。”
“盖因明悟世间种种,实在难生有情之念。不然,我何以要来寻你?”
慕墨白脸上笑意更深:“我就这么特殊?”
晓梦不自觉地将目光移开,故作淡定地道:
“谈何特殊,只是我认识的人少而已。”
慕墨白莞尔一笑:
“你要是诚心诚意地求我,我倒是也能发挥乐于助人之心。”
晓梦稍显气恼:
“齐静春,你如此得寸进尺,岂能说是君子?”
“想要帮助他人,怎会是什么得寸进尺?”慕墨白不急不缓地开口,语气悠然:
“又哪里不能说是君子风范?”
晓梦轻哼一声: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简直是枉为君子!”
说完,转身就走。
青丝在风中微微飘动,很快就消失在凉亭外的回廊尽头。
慕墨白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池中游鱼依旧自在,清风依旧吹拂。
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池水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转瞬过去两三个月。
秋去冬来,小圣贤庄的银杏叶黄了又落,落了又黄,池水结了薄薄一层冰,游鱼沉入水底,不再浮出水面。
这一日,桑海城外,烟尘滚滚。
一队车驾缓缓行来,黑旗猎猎,甲士森严,赫然是始皇帝的车驾出巡游历,来到了桑海城。
但就在车队即将入城之际,异变陡生,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天幕,忽然笼罩住整座桑海城。
那层天幕无色无形,却又真实存在,笼罩在城池上空,将整座桑海城护在其中,滴水不漏。
城中的百姓毫无所觉,依旧干着自己手上的事。
城外的甲士,同样毫无所觉,他们只看到桑海城就在前方,城门大开,百姓出入如常。
旋即,桑海城内外的一些功力深厚之辈,和那队车驾的主人嬴政,察知到天幕的存在。
前者只见一层淡淡的白色荧光撒在桑海城池之上,如轻纱笼罩,如梦似幻。
后者则在将要进城之际,感受到一层柔软又极为坚韧的薄膜,在阻碍自己进城。
那层薄膜很软,软得像是春风拂面,又异常坚韧,可谓是刀砍不断,石砸不破,火烧不熔,水浸不透。
嬴政立身站着天幕前,望着前方的桑海城,目光深邃如海:
“传令下去,扎营。”
第177章 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
五日后。
星夜,桑海城外,一处偏僻的小道上。
慕墨白一袭青衫,负手而行,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神态悠闲从容,仿佛只是出来散步,忽有一道倩影飘然而至。
“你不是不想见嬴政吗?为何此次又想披星戴月地出城?”
慕墨白淡淡道:
“想来始皇帝正在召集各方高手,欲破去我所设下的关隘,我懒得让他们费力不讨好,干脆出城一趟好了。”
“毕竟嬴政还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晓梦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两人并肩而行,身形在星夜之下虚实不定,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不远处,一片灯火通明。
赫然是一座戒备森严的临时驻扎大营,营寨连绵,里里外外都是巡逻的甲士,黑甲森森,刀剑出鞘,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营寨正中,一座巨大的主帐外,立着两排甲士,甲胄鲜明,杀气凛然。
帐内上首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人,身着黑色龙袍,头戴冕旒,面容威严而冷峻,更见他目光深邃如海,周身气势如山岳巍峨,让人不敢直视,正是始皇帝嬴政。
他端坐在主位之上,下方站着阴阳家一众高层,如月神、星魂和大司命等人,还有公输家家主公孙仇,以及影密卫的统领章邯和一众护卫。
月神幽幽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