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墨白开口道:“等到了医庄,按时给他上药服药,便能好转痊愈过来。”
天明一脸兴奋:“那就好,你可真是一个大好人,我替大叔提前谢谢你。”
“我与盖聂本就有交情,倒也不必言谢。”慕墨白语气温和:
“至于善恶好坏之分,对于世间种种事而言,却是有待商榷。”
“你是一个所谓的读书人,却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吗?”天明满脸讶异。
慕墨白侧眸询问:“那你是否相信善恶有报?”
“我......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我在流落街头的时候,就看到很多为富不仁的权贵,他们恶事做尽,可却还是每日大鱼大肉。”
天明说到这,脸色黯然:
“还有大叔是一个很好的人,可如今却深受重伤,根本就没有好人有好报。”
慕墨白声音轻缓:
“善恶的标准存乎各人的心中,每个人心中都不一样,有些事有些人可能认为是善,对另外一些人可能认为是恶。”
“所以,善恶没有一个统一固定的标准,世上的人往往喜欢把做的有利于自己利益的事,看作是善,把有碍于自己利益的事看作是恶。”
“因此,那些为富不仁的权贵,在你看来就恶,帮你救你的大叔则是善。”
“但无论是善是恶,其实我们都不用去过多的评价、批判和指点别人,也就不活在别人制定的标准里面。”
“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去做自己觉得对的事即可。”
慕墨白低头注视天明:
“作为一名少年人,最好还是莫要太过悲观才好,望你今后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对这个世界失去希望。”
天明一怔,略有所思道:
“齐先生,你是不是想说,对世界不要失去希望,除了一定要好好活着之外,其实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当我们对这个世界给予善意后,如果非但没有得到善意的回报,甚至只有恶意。”
“这个时候,能够不失望,才是真正的希望。”
“呦呵,小子,开窍了啊!”一旁倾听的项少羽脸上浮现稍显惊讶的神色,再伸手拍了拍天明的肩膀:
“你竟然还能领悟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哼,我本来就很聪明的好不好。”天明没好气的怼了一句,再很是认真地对青衫书生说道:
“齐先生,你讲的这些道理,我虽已经听明白了,但我就发现其中有一些,我根本无法做到。”
“比如我一定会好好的活着,不让大叔白白救我,但面对一些恶人的欺压,我只想以相同的手段报复回去。”
“至于对世界失望与否,我倒是还不能想到这一步,我今后争取多努力一下,朝这个方向走。”
慕墨白轻笑一声:
“我儒家本就讲究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只因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天明很是兴奋道:
“我又听明白了,若是用恩德来报答怨恨,那能用什么来报答恩德,应该是用正直回报伤害,用恩惠报答恩惠。”
慕墨白微微颔首:“孺子可教也。”
天明一听这赞誉之话,更加兴奋高兴,只觉眼前的青衫书生只比他的大叔差一点点,但也是一个顶好的人,不禁用鼻孔出气,斜了一旁的项少羽一眼。
第154章 要把陌生人的些许善意,视为珍稀的瑰宝
项少羽看见天明趾高气扬、十分讨打的神色后,两人便如往常一般扭打在一起。
这已是连日来不知第几次打闹,小船在湖面上晃晃悠悠,好几次两人都差点一头栽进碧绿的湖水之中。
项氏一族的族人见状,只是摇头轻笑,并不上前劝阻,显然是早已习惯了他俩的日常打闹。
天明被项少羽一个过肩摔按在船板上,仍不忘嘴硬:“臭小子,要不是小爷我今天没吃饱,岂能让你得逞!”
“得了吧你!”项少羽嗤笑一声,“这一路以来,就属你吃的最多。”
天明正欲反驳,忽闻另一艘船上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如同春日里的黄鹂鸟啼,又像是山间清泉击石,在清晨的湖面上荡漾开来。
两人同时僵住,天明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项少羽,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扯得皱巴巴的衣襟。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借着船板的倒影,飞快地捋了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又拍了拍肩上的灰尘。
项少羽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开始注意起自己的形象了?”
“你......你懂什么。”天明故作镇定地昂起头:“我一直都有注重自己的大侠风范。”
项少羽笑而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高月所在的船只。
便见船头的高月眉眼弯弯,唇角上扬,整个人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清雅而又不失灵动。
项少羽收回目光,又瞥了一眼正努力把自己收拾得体面的天明,不禁暗暗失笑。
大半个时辰后,天色已然大亮,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几艘船只陆续泊岸,船底摩擦着岸边的沙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天明迫不及待地跳上岸,快步向前方的庄院走去,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掩映在竹林深处的幽静之所。
庄院不大,透着几分雅致,白墙青瓦,飞檐翘角,门前种着几丛修竹,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院墙一角,有一株老梅斜逸而出,虽是夏日,枝叶依然苍翠欲滴。
天明走到院门前,忽然停住脚步,仰起头盯着门板上挂着的一块木牌,眉头渐渐拧成一团。
“这上面的字,我怎么一个都不认识!”他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项少羽走了过来,顺着天明的目光看去,解释道:“这是以前燕国的字。”
“燕国的字?”天明更加不解。
“自从秦国要统一文字,这种字就已经禁止使用了。”项少羽大大咧咧道:
“但在这里没人理会什么秦国律法。”
天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指着木牌问:“那这上面到底写的什么?”
项少羽开口道:
“这是蓉姑娘定下的医庄规矩,叫做三不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高月款步走来,青葱般的手指轻轻推开院门,同时柔声开口:
“蓉姐姐医术高明,但有三种人是绝对不会医治的,第一是秦国人不救,第二是姓盖的人不救,第三是因逞凶斗狠、比剑受伤的人不救。”
天明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恍然大悟,难怪方才项少羽在船上低声嘱咐自己,千万别暴露大叔的姓名和剑客身份,原来这什么鬼医庄还有这般古怪的规矩。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被担架抬着的盖聂,心中暗暗庆幸。
旋即,高月已经推开院门,领着众人走进庄院。
院内较为宽敞,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正屋,两旁种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草药,有的开着细碎的小花,有的叶片肥厚,有的茎秆挺拔。
只见晨露未干,在叶片上滚动着,折射出细碎的阳光,还有一个女子正蹲在药圃旁,专注地收拾着草药。
她身着荆钗布裙,衣着朴素,却掩不住那天香国色的容颜。
一头青丝简单地绾在脑后,仅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更衬得肌肤胜雪。
但虽眉目如画,鼻梁挺秀,唇色淡淡,整个人透着一种清丽脱俗的气质,却又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蓉姐姐。”
高月快步走到女子身边,蹲下身子,仰头看着她的脸庞,眼中满是关切。
只是一眼高月便察觉到了异样,便见端木蓉的眼眶微红,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之色,就连手上的动作,也比平日里慢了几分。
“路上还顺利吧。”端木蓉开口,声音清冷,却透着几分柔和。
“顺利。”高月点点头,再无比关切道:
“蓉姐姐,你两天两夜都没睡,怎么不休息一下呢?”
端木蓉轻轻摇头:“还有几个病人的药没配好,不着急。”
“那是因为你的蓉姐姐修炼了《眠息法》,可她真把自己当做铁打的了。”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青衫的慕墨白缓步走出,步履从容,气度儒雅。
他站在晨光之中,整个人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让人看了便觉心神安宁,再用几分无奈的语气对端木蓉说道:
“我当初传你这道法门之时,就说过此法虽能让人以眠代息,减少睡眠时间,但一日之中,至少仍需睡足一个时辰,平常还要小憩片刻,方能彻底恢复全盛状态。”
“你这般熬法,迟早要把自己熬垮。”
他语气微顿,话中多了几分郑重:
“别忘了你师父所说的医者不自医的话,你若倒下了,不仅你的病人无人可治,你自己同样如此。”
“须知念端先生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端木蓉抬起眼帘,看向面前这位青衫书生,秀眉微蹙:
“齐静春,你怎么也来了?”
那语气说不上冷淡,却也绝谈不上热络,甚至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嫌弃。
慕墨白不以为意,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被担架抬着的盖聂:
“我刚好也有一个病人在此,正好来你这里拿些药。”
端木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眸光在盖聂身上停留片刻,便已看出七八分。
“一看就是用剑的好手,浑身上下都是习练剑术的痕迹。”
她将清冽的眸光转向慕墨白:
“想用我这里的草药可以,你去帮我医治我的那些病人,我刚好去休息一阵。”
慕墨白摇头失笑:“这么相信我的医术?”
“我不是相信你的医术。”端木蓉淡声道,语气依旧清冷:
“是相信我师父说的话,她曾直言无需几年,你对医术的造诣就能不逊于她。”
慕墨白听后,脸上笑意更深:
“既然你能放心,那我也不推脱了,先去休息吧。”
端木蓉点点头,又看了高月一眼:
“月儿知道药庄内所有药材放的位置,你有任何所需,都可以找她。”
说完,她便站起身来,迈步往自己的屋子走去,步履之间,裙摆轻轻摇曳,身姿如风拂柳,却又透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孤冷。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屋门之后,天明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低声音道:
“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