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墨白头也不回:
“快则三日,慢则五日。”
白发小姑娘哦了一声,缩回车厢里,但没过多久,她又探出头来:
“齐静春,你说太乙山真的有那么好吗?”
慕墨白淡淡道:
“道家清修之地,钟灵毓秀,自然是好的。”
白发小姑娘点点头,又缩回去了,如此反复,不知多少次。
慕墨白也不恼,只是偶尔瞥她一眼,似是习惯了这个小姑娘逐渐暴露出的聒噪,也习惯了她的倔强和不服输的性子,以及偶尔流露出的脆弱。
便是有一次夜里,白发小姑娘第一次在梦中哭醒,说在梦到了爹娘,自己很想念他们,直言自己很没用,没能救得了他们。
那一夜过后,慕墨白便教了一门剑法,再为白发小姑娘做了一柄木剑,自此一日复一日地练剑和悟剑,她本就剑术不俗,而今剑术造诣更上一层楼。
这一日,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前方,一座巍峨高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山势雄奇,峰峦叠嶂,云雾缭绕其间,若隐若现,山间有瀑布飞泻,有古木参天,有飞鸟盘旋,有猿啼声声。
慕墨白从车辕上跃下,负手而立,望着这座钟灵毓秀的高山,不禁赞叹:
“好一个道家清静自在地,当真是不虚此行。”
手持一柄木剑的白发小姑娘从车厢里跳出来,闻言翻了个白眼:
“你就别感叹了,等我拜师成功,自然能带你随意领略太乙山的山色风光。”
慕墨白微微一笑:
“所以,你打算如何拜山?”
白发小姑娘扬起小脸,意气风发道: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你应该知道,我虽年纪小,但武功却是不弱,自然是准备打上去。”
慕墨白听后,似笑非笑:“那为何之前你会被困火海?”
白发小姑娘脸色一僵,随即气呼呼道:
“事发突然,乱了心神,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另外我精擅的是剑术,轻功和内功一道,本就是我的不足之处。”
慕墨白笑了笑,也不拆穿她:
“那就上山吧。”
白发小姑娘立刻昂着头,大步流星地朝山上走去。
慕墨白迈步跟上,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读书人,等会儿你要是被打哭了,可别指望我帮你。”
“不会武功?”白发小姑娘脚步一顿,摇头道:
“一路上不知遇到多少盗匪,结果......”
慕墨白一脸正色地打断她:
“作为一名读书人,自是心有正气,那些盗匪,无不是被我所散发的正气感化,以致不敢做出为非作歹之事,这才作鸟兽散。”
“正气?”
白发小姑娘脸色一滞,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后才憋出一句话:
“你那分明就是霸道非凡的真气,一经震荡而出,哪怕武功不弱的人,也不免深受影响,轻则被震慑住,或被吓昏过去,重则心神俱碎,轰然倒地,身死道消。”
慕墨白负手而行,神色淡然:
“此乃浩然正气,鬼魅宵小之徒,当然会被震慑住,且愈是恶贯满盈之辈,愈是会被正气所伤。”
“就如大日高悬,其光非灼人,反而温暖清净,能照破一切无明黑暗,使魑魅魍魉之流,再无任何容身之处。”
白发小姑娘轻哼一声:
“说了这么多,还不是会武功?”白发小姑娘轻哼一声:
“莫非你之前教我的《覆雨剑法》,不是武功吗?”
慕墨白淡淡一笑:
“身为一名读书人,自是什么书都看,此生我虽不曾练武,但看过不少武学秘笈,更是记下不少。”
“所以,传授你一门剑法,应该没什么不对吧?”
白发小姑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狠狠瞪了一眼后,便继续登山,不再理会青衫少年。
两人一路登山,山路蜿蜒,石阶层层,两旁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时有山泉从石缝间渗出,叮咚作响,时有飞鸟掠过头顶,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第150章 不差,可惜没入我道家
一个多时辰后,抵达太乙山山顶,眼前豁然开朗。
山势巍峨,峰峦叠嶂,云雾缭绕其间,恍若仙境。
远处一座道观依山而建,青瓦白墙,飞檐斗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正是道家天宗的山门。
山门前站着近二十名天宗弟子,他们身着道袍,腰悬长剑,神色肃然,显然是值守山门的弟子。
白发小姑娘手持木剑,大步走上前去,一名天宗弟子迎上前来,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那白发小姑娘已经开口:
“我来登门拜师,还请道家天宗高人,出来一见。”
那弟子愣了愣,随即笑道:
“小姑娘,还有近一年的时间,才是我天宗开山门招收弟子的时候,你.....”
“少啰嗦。”
白发小姑娘话音未落,手中木剑已然动了。
“铮!”
那木剑在她手中,竟仿佛一柄绝世神兵,剑光一闪,便化作一团寒光,旋即寒光蓦然爆开,化作一片光雨,再形成一点点闪烁的芒点,朝四面八方标射开去!
诸多天宗弟子眼神一凝,纷纷拔剑出鞘,想要出招防御之时,手上动作一滞,身处剑雨之中,只觉全身如被刀割,剑锋的寒气仿佛浸进万年寒冰之中,冷彻骨髓。
当动作一顿,慢了些许后,寒光剑芒不给他们任何还手的时机。
几个呼吸之间,近二十名天宗弟子已经全部倒在地上。
他们有的捂着肩膀,有的抱着手臂,有的按着胸口,无一例外,都是被木剑点中了要害,却又不致命,只是让他们暂时失去反抗能力。
白发小姑娘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淡淡道:
“道家天宗,就这?”
道家天宗山门前一片死寂,那些倒地的天宗弟子,望着这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姑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苦修多年,竟然连一个小姑娘的一剑都接不住。
一名天宗弟子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道观内跑去,显然是去通禀掌门。
慕墨白走到白发小姑娘身边,望着那些倒地的天宗弟子,微微颔首:
“连挫天宗十八名弟子,看来道家天宗掌门,很快就要来见你了。”
“毕竟,你的确是天资不凡,且对天地之道颇有感悟,不然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门《覆雨剑法》练到登堂入室的地步。”
白发小姑娘莞尔一笑:
“你不是一个不会武功的读书人吗?也有脸来点评我的剑法造诣?”
慕墨白摇了摇头,失笑道:
“还是这般喜欢争强好胜,真想知道你长大以后,会不会还是这种性情。”
白发小姑娘不乐意的哼了哼,正要说话之际,却见道观大门敞开,一名天宗弟子快步走出,来到两人面前,躬身一礼:
“二位,掌门师尊有请。”
两人跟着那名弟子,进入天宗山门,道观之内,别有洞天,穿过重重殿宇,绕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最后来到一片清幽僻静的竹林之中。
竹林深处,有一方石坪。
石坪上,两排坐着六名白发老者,赫然道家天宗的六大内门长老,他们身着道袍,闭目端坐,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显然都是武功修为深厚的高人。
主位上,坐着一位蓝衣白发的老者。
他面容清癯,神态淡然,一双眼睛深邃如海,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正是道家天宗掌门赤松子。
慕墨白与白发小姑娘步入竹林,在石坪前停步。
赤松子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慕墨白身上:
“好一口至纯至正、至刚至大的浩然正气,看来儒家是后继有人。”
慕墨白作揖行礼,神态恭敬:
“儒家齐静春,见过天宗掌门。”
赤松子含笑问道:
“呵呵,不想儒家除了名声赫赫的齐鲁三杰之外,还有甚为出彩的弟子门人,不知令师是?”
慕墨白垂眸而立,声音平静:
“家师荀况。”
此言一出,竹林中的气氛,微微凝滞。
赤松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没想到令师竟然还会收弟子。”
他没有多说,但言下之意,慕墨白自然听得懂。
荀况收徒,素来苛刻,迄今为止就收有两名弟子,几年前还暗暗地放出话,今生只有韩非这么一个弟子,过后便隐居小圣贤庄,潜心著书立说,不问世事。
是以与其相熟的人,都诧异那位又收了一个弟子。
少顷,赤松子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白发小姑娘。
“你为什么要拜师?”
白发小姑娘反问道:
“追求强大还需要理由吗?”
赤松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追求强大,恰是内心柔弱的表现,你年岁幼小,却已有了如此剑术造诣,想必是经历了什么吧?”
白发小姑娘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木剑的手,微微紧了一紧。
片刻后,她忽然抬剑,剑尖直指赤松子:“是不是打败了你,我就能拜入天宗?”
白发小姑娘不给赤松子回话的时间,一字一顿:
“出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