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顾长风微微摇头，脸色淡然，心中却不免苦笑——泄露天机，果然会遭来反噬。
蔡凌霜沉默片刻，轻声道：“你还在想他们的事？”
顾长风笑了笑，语气平和：“嗯，不过眼下的局势，其实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至少保住了许多人的性命。”
蔡凌霜点点头，认真道：“确实，我也该谢谢你。若不是你及时出手，今日我爹……恐怕凶多吉少。”
顾长风挑了挑眉，笑道：“这可是救命之恩啊，你就一句‘谢谢’打发我？不打算来点实质性的谢礼？”
蔡凌霜嫣然一笑，眸中媚意流转，似有深意：“放心，到时候，保证送你一份大礼。”
顾长风挑了挑眉，笑道：“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回头可别赖账，我等着呢。”
蔡凌霜轻笑了一下，随即神色一正：“你方才对楚不休他们说的话，我听得不太明白，但总感觉你说那话时，完全不像你平时嚣张的作风。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
顾长风略感惊讶，道：“厉害！不愧是剑宗圣女，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他们啊，之所以能成为宗师，心性与意志皆是万里挑一，又岂会在乎我们这些人的看法？个个都有自己的理念，自己的抱负。有了抱负便想去实现，想实现——就必须争权。这是个必经的过程……其实，我也有我的理念。”
蔡凌霜若有所思：“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顾长风点头：“没错。在我看来，无论是‘重剑’、‘重气’，还是‘重刀’、‘重拳’，本就可以兼容并蓄、共生共荣——这才是一个大派应有的格局与气度。但他们已经魔怔了，只会党同伐异，这就很难办了……”
蔡凌霜蹙眉：“难道……真的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吗？”
顾长风苦笑一声：“有，我现在能想到的办法有两个。”
“哪两个？”蔡凌霜问。
顾长风伸出一根手指，似笑非笑：“他们做初一，我做十五。一不做二不休，把所有异己全部做掉……”
他抬头望向夜空，眼神幽深。
“我解决不了理念之争，难道还解决不了有争议的人么？”
第67章 一力破万法
“我解决不了理念之争，难道还解决不了有争议的人么？”
蔡凌霜：(;￣ー￣川
她轻轻一拳捶在他肩上，皱眉道：“别拿这种事开玩笑。那第二个办法呢？”
顾长风摇了摇头，神情认真：“我并没有开玩笑，这确实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除此之外，便只能‘一力破万法’了。”
蔡凌霜略带疑惑地看着他：“一力破万法？什么意思？”
顾长风缓缓开口，语气淡然：“这些年来，华山上下，无论是你，还是封不平、成不忧他们，哪怕对我再不爽，又能拿我怎样？你知道这背后的本质原因是什么吗？”
蔡凌霜白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武功最高。”
顾长风点点头：“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想法、立场、争执——统统不值一提。这个情况，换到现在的理念之争中，同样适用。”
蔡凌霜略一沉吟，缓声道：“你口中的‘一力破万法’，难道是靠绝对的实力强行压服所有人？”
顾长风点头道：“正是如此。若那人愿意挺身而出，以冠绝天下的武功横扫众人，那么今日这场纷争根本不会发生。反而还会激起他人的斗志，奋发图强、争相追赶。”
“所以说，华山派如今的局面，不管他是有心无心，都要为此负上一半责任。”
蔡凌霜皱眉：“你别这么说，风师叔这些年其实一直在想办法调和剑气之争的。”
顾长风淡淡一笑：“我知道，他的心是好的，只是他的手段太过温柔了。争权夺利这种事，哪有不狠的？不是谁都有本事当赵匡胤，用黄袍加身换来天下太平。”
凌霜目光微动，低声问：“所以，你打算等风师叔回来？”
顾长风轻轻摇头，低声道：“现在已经太迟了。别人早已羽翼丰满，他却仍是孤身一人。就算回来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叹了口气，望向远方的山影：“我虽然希望他们能和好如初，但如今这情况，我也想不出第三种办法了。”
……
……
此刻。
莲花峰，剑宗大院里。
紫霄道人环顾四周，声音低沉：“事情的前因后果，各位都已经清楚了吧？”
就在刚才。
他将自己与蔡清衍联手推动“剑气之争”一事，毫无保留地坦陈于众。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但都沉默不语。
苏清雪目光低垂，叹道：“岳师兄，蔡师兄……我知道你们的初衷也是好的！但这些年来，为此争得头破血流、血溅练武场的人，还少吗？如此决策，我实在无法苟同，难怪长风责怪你们。”
紫霄道人面色诚恳，缓声道：“苏师妹说得对，我如今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做错了。”
众人见他敢作敢当，不由心生几分敬意，心中的怨气也随之淡了些。
苏清雪缓声说道：“当年魔教之事，我年纪尚幼，更别说其他人了。你们想找魔教报仇，并非羞耻之事。若是早些坦言，大家也好群策群力，再听听欧阳师兄的看法，事情未必会走到今天这般地步。”
欧阳清昭冷冷道：“魔教背后牵扯的是朝廷，我们华山派就这么点人，凭什么去碰？你们这次强行合宗，说到底，不过是为复仇铺路罢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得不出手夺权。”
紫霄道人叹息一声：“你一说，我就意识到我们想得太天真了。如今闹成这样，也是我们自作自受。”
苏清雪道：“岳师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紫霄道人抬手，阻止了她的话，目光渐渐锐利起来：“我说这些，并非是向你们道歉，而是要把所有的事说清楚。接下来，才好谈正事。”
众人神色一紧，心知紫霄道人这是要动真格了。
然而，他却忽然轻叹一声，语气颇为无奈，说出了一句稍显幼稚的话：
“你们也看见了，我那徒弟发脾气了，要闹分家。恐怕这回不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是收不了场了。”
苏清雪轻轻点头，神色郑重：“确实，长风这孩子心性极好，做事也有分寸……可别让他寒了心，真的一走了之，那才是华山的损失。”
紫霄道人忽然笑了笑，道：“苏师妹，你还是不了解他。那孩子啊，最怕麻烦，性子又懒散，他不可能去做那种出力不讨好的事……”
苏清雪惊讶道：“他没走……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紫霄道人叹了一口气：“大概也是没有办法了，想让我们自己解决吧！好了，我们来谈谈这事怎么解决吧。”
他顿了顿，问道：“如今，如果我们继续奉蔡师弟为掌门……”
蔡清衍冷哼一声：“别，我现在是个死人，有什么资格当掌门？”
紫霄道人摇了摇头，目光一凛道：“那，如果我要当掌门了，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片刻沉默后，苏清雪第一个开口，语气坚定：“我赞成。”
楚清狂也随之点头，道：“我也赞成。”
蔡清衍哼了两声，勉强算是赞成。
林清玄道：“如果你坚定‘气为主，剑为辅’，我们两个就支持你……”
紫霄道人望着欧阳清昭和叶清歌，“那你们呢？”
欧阳清昭二人沉默不语。
紫霄道人点点头，转而看向林清玄与李清平，语气平静却不失锋芒：“我一直认为，重剑也好，重气也罢，各有千秋，唯独剑气并重是错。所以你们两个也不支持我，是吧？”
林清玄和李清平对视了一眼，皆沉默不语。
紫霄道人继续道：“你们不认同我，没关系，大家都是同门师兄，我也不愿下杀手，长风已经给了我解决的办法——你们明天就自己收拾东西离开吧！”
“若是不愿离开，那就别废话，明日摆下阵势，痛痛快快地打一场。是生是死就看各人造化了！”
紫霄道人说完这些话。
现场陷入一片沉寂。
片刻后，叶清歌忽然开口：“岳师兄，可是……小长风好像也不认同你的观点，你也要把他赶走吗？”
紫霄道人闻言，忽地大笑起来：“哈哈哈，他确实不认同我的看法，既然我改变不了他，那我改变自己，不就成了？所以，欧阳，你的选择呢？”
欧阳清昭沉默良久，猛然睁开双眸，眸中似有星辰闪烁。
“我有一个提议——”
第68章 以身相许
翌日清晨。
顾长风、宁中则等人抵达莲花峰剑宗大院时，见院中人影攒动，几乎所有华山弟子都已提前到场。
“顾师弟，你终于来了？”
“大家可都在等你呢！”
这些原本昨夜还忧心重重的华山弟子，此刻像吃错了药似的，一个个精神抖擞、容光焕发，脸上满是笑意，昨日那般愁云密布的模样早已不见踪影。
楚不休更是鞍前马后，脸上那阿谀奉承的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顾师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为兄真是想死你了。我跟你讲哈，整个华山上下，就数我最懂你，你要记得我的好，以后吃肉也记得给我一口汤喝。”
“你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被啥怪东西附身了，发什么神经？”
顾长风一头雾水，快步走进大厅。
只见苏清雪、欧阳清昭等人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神情轻松融洽，俨然一副其乐融融、家人团聚闲话家常的模样。
唯有蔡清衍独自坐在角落，双眉紧蹙，神色郁郁，像是吞了十斤黄连，满脸苦涩。
周围还有不少弟子忙前忙后，端茶递水，热闹非凡。
——什么情况？
顾长风不由得愣住了，一脸呆滞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张：“难道是……我还没睡醒？这是个梦？”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宁中则的脸颊上，触及那细腻温润的肌肤。
忽然，他猛地一掐！
“哎呀，疼疼疼！”少女立刻低呼出声，双手拍打着他的“罪恶之爪”，又羞又恼地嗔道：“二师兄，你干嘛呢？”
顾长风一脸愕然，喃喃道：“竟然真有痛觉？看来不是做梦，我还以为我没睡醒，出现幻觉了。”
少女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你怎的不掐自己试试？”
顾长风讪讪一笑：“我这人怕疼……”
他缓步走了进去，笑嘻嘻地朝众人打招呼：“哎呀，一别数个时辰，诸位师叔师伯可还安好？”
苏清雪美目含嗔，斜睨了他一眼：“手足无力，形若瘫痪，你觉得好吗？”
顾长风嘿嘿一笑，还未接话，就听紫霄道人淡淡道：“你不是说你累了，要去终南山吗？”
“是累了呀！所以我回去睡觉了。”顾长风一脸理直气壮，“去终南山之事，我又没说马上就走，等个十年八载，再去也不迟啊。”
紫霄道人哑然失笑：“不愧是你，那你现在过来，是准备做甚？”
顾长风眨了眨眼睛，神秘兮兮地说：“我来看看你们吵得厉不厉害，我怕药效过了，准备给你们再加一点……”
众人皆是一阵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