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雪势不减，反而愈发密集，积雪厚重，道路冰封，车马寸步难行。
远在长安的封不平心急如焚，一咬牙，带着几位师弟冒雪前行。
同样焦灼的，还有风清扬——他接连跑死了好几匹马，却被这场大雪困在函谷关……
除了他们几人外，所有华山弟子，皆已尽数归山。
就在这风雪漫卷、天地皆茫之际。
玉女峰论剑的日子——
终于，到了！
第48章 天下风云出我辈
北风如刀，呼啸着掠过玉女峰，卷起漫天飞雪。
玉女峰上。
有一处天然石台，地势开阔平整，此刻积雪已被清扫，两侧摆下九把椅子。
左五，右四！
左侧为气宗。五把椅子上，依次坐着紫霄道人、林清玄、楚清狂、苏清雪与李清平。五人身后，是气宗二十余名管事，以及岳不群、楚不休、林不止等两百余名年轻弟子。
右侧，则为剑宗。
蔡清衍、欧阳清昭、叶清歌三人已然就座，一椅空悬。其后，是二十余位剑宗管事，和以蔡凌霜为首的四百余名弟子。
空旷的石台上。
剑气二宗分列两侧，泾渭分明。
十三岁的宁中则，个头尚小，被安排站在紫霄道人身旁，她目光清亮，虽稚气未脱，却满脸庄重。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华山弟子齐聚一堂，声势浩大。对接下来的论剑之事，她激动不已。可那双清亮的眼睛却透出急切，频频望向山道。
“二师兄跑哪儿去了？怎么还不来呀？”她忍不住低声嘀咕。
紫霄道人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那个孽徒，看来皮又痒了。”
这时，只见一名弟子起身，举起海螺，号角声随风而起，呜呜回荡，响彻山巅，宣示时辰已到。
场中年纪最长的林清玄随即起身，神情肃然，缓步走入场中。
正要开口。
一道清亮而慵懒的声音自山道传来，语调不高，却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天下风云出我辈……”
众人愣了一愣，只觉这短短的七个字，竟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豪情，令人心血彭湃。
“一入江湖岁月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青色身影踏雪而来，身形轻盈，步履如风。他行走之间，衣袂翻飞，飘然若仙，在纷飞雪幕中宛如惊鸿掠影，飘逸洒脱。
“皇图霸业谈笑中……”
顾长风身形稳稳落入场中，迎着六百余道目光，神情从容，声调清晰而坚定，缓缓说出最后一句。
“不胜人生一场醉……”
诗至此处，众人虽是习武之人，却也听得出那股肆意洒脱，不由心生共鸣。
一时间酒意涌动，恨不能就此痛饮一杯，酣畅淋漓。
“好诗！”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作为读书人，他比谁都明白这诗句的精妙所在。
“没听过这诗。”
“这是顾师弟自己作的诗？”
“厉害，没想到顾师弟还有这等才华？”
宁中则瞪大双眼，目光紧盯着场中那道身影，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此刻，她仿佛重新认识了自己的二师兄，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蔡凌霜那冷漠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难掩的惊讶，媚眼紧锁顾长风，神情意味深长。
而顾长风，就那样稳稳地立于场中，一动不动。半晌，才缓缓开口——
“抱歉！睡过了！”
此话一出，
众人顿时大跌眼镜，方才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瞬间崩塌，烟消云散。
林清玄轻轻摇头，朝他摆了摆手，道：“诗不错！快过来吧，别耽误了正事。“
顾长风嘿嘿一笑，目光一扫，见叶清歌身旁尚有一席空位，竟毫不犹豫，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径直坐下了。
“叶师叔，几日不见，我发现你变了。”
叶清歌挑眉问道：“哦？哪里变了？”
顾长风一脸认真：“变漂亮了。”
叶清歌一怔，随即轻笑：“你这孩子，越来越讨我喜欢了。”
顾长风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竟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四下寂静，空气仿佛凝固，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就连场中的林清玄也紧紧盯着他，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
顾长风被看得怪不好意思的，讪讪道：“林师伯，你开始呀，不用理我……”
蔡凌霜终于看不下去了，跑过来踢了他一脚，瞪着他道：“赶紧滚过去，这是风师叔的位置。”
顾长风做出一副震惊模样：“啊？这位子不是留给我的吗？”
蔡凌霜朝他翻了个白眼，冷哼道：“你配吗？”
“嘿！我哪里不配了？我堂堂气宗圣子……”
顾长风正想狡辩几句，便听见对面紫霄道人的声音传来。
“长风，过来！”
“哼，好男不跟女斗。”
顾长风朝蔡凌霜撇了撇嘴，才起身走过去，来到宁中则身旁。
宁中则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问：“二师兄，你去哪里了？”
顾长风低头一笑，唇角微扬，语气悠然又意味深长：“去准备一件大事。”
他一大早便带着“梅、兰、竹、菊”四女赶来探查风向——毕竟那“悲酥清风”乃是迷药，唯有借助山风之力，方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探明风向后，他便安排四女潜伏于风口，静待他的命令。
若今日论剑局势失控，便让四女释放“悲酥清风”，一举定乾坤。
这时，场中的林清玄广袖一展，衣袂飘然，沉声开口。
“我华山一派，自太古真君开山创派以来，已有两百余年。此前并未有剑气之分，直到四十余年前，岳肃和蔡子峰两位师叔对华山武学产生了歧义，一位主张‘以气为主’，一位主张‘以剑为主’，故而有了剑、气二宗。”
他缓缓道出了剑气二宗的由来。
众多年轻弟子闻言，神色皆为之一变，显然大多数人此前对这段往事并不知情。
“四十余年间，两宗各行其道，争论不休，互视如仇，门墙之间，竟如仇寇，简直为江湖人耻笑。”
林清玄环视四方，目光如电，锐利逼人。
“如今，岳、蔡两位宗主痛定思痛，为止内讧，将华山发扬光大，欲将二宗合而为一，重立掌门之位。然‘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以剑为主，还是以气为主，如今只能存一。”
他顿了顿，语气愈加凝重：“今日，我华山派于玉女峰论剑，比剑夺帅，无论结果如何，日后谁若是再起纷争，视同叛门，逐出华山！”
“不知诸位，可有异议？”
林清玄话音刚落。
顾长风立刻道：“我有异议！”
紫霄道人眉头一皱，紧紧盯着他，一副“你别搞事”的模样。
顾长风笑着挑了挑眉，回了一个“我办事，你放心”的眼神，然后径直走向场中……
第49章 投票投票
北风呼啸，雪花纷飞。
顾长风神色从容，步履沉稳，一步一步缓缓踏入场中。
他目光扫过四周，声音仿若裹挟着北风的凛冽，清晰而坚定。
“我不赞成——以武夺帅！”
他微微一顿，目光沉凝，一字一句道：“以史为鉴，方能明晰当下，洞悉未来。诸位可曾想过，三百年大唐，为何每逢皇位更替，便是血雨腥风，父子成仇，兄弟反目？”
林清玄眉头微皱，长叹一声：“长风，咱们都是江湖中人，有话直说，别这么文绉绉的，大家听着费劲。”
顾长风撇了撇嘴，道：“诸位啊，还是得多读点书！大唐之病根，在于太宗发动玄武门之变，以铁血手段夺得皇位，此举虽赢得了天下，却立了不好的榜样。以致于后世子孙纷纷效仿，妄图靠武力夺权，故而有此血祸。”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稳而有力：“如今，诸位师叔师伯欲‘以武夺帅’，这无异于向后辈传递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只要武功高强，便可成为掌门。如此下去，咱们华山派必将重蹈大唐覆辙，终有一日，湮灭于门墙斗争之中……”
众人这时才算彻底听明白了顾长风的意思。
虽然觉得他的话有几分道理，但众人却不以为意。
林清玄笑了笑，道：“江湖门派之事，终究不同于庙堂之争——最后还是要靠手底下的真功夫，才能服众。”
“对！林师伯说得没错！”
“咱们江湖中人，看的就是武功。”
“什么玄武门，什么榜样，我们不懂，我们只认一条——谁的武功高，谁就有资格做掌门！”
两宗弟子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响应，语气激烈，情绪高涨。
林清玄抚了抚须，神情悠然，语带几分笑意地看向顾长风：“长风，你看，众望所归，众意难违。你还有何话可说？”
说完。
他本以为顾长风会知难而退，悻然离场。
谁料顾长风却忽然仰头大笑，笑声朗朗，响彻风雪之间。
“既然如此！那我建议直接立我为掌门算了。就凭我这身武功，要是下一代掌门不是我？嘿，那我肯定要造反……”
顾长风顿了顿，望向在座的八名宗师，坏笑道：“所以说，你们在这里争来争去，最后还不是我说了算？与其如此，不如现在就传位给我。这样，咱们华山派还能少走几十年弯路呢。”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顿时一黑，却也找不到反驳之话。
林清玄抚须一笑，淡淡道：“还挺有志气的。”
顾长风笑眯眯地道：“诸位师叔师伯，你们是都知道我的。我年纪小，长得好看，又聪明伶俐，最关键的是听话。你们指哪儿我打哪儿，像我这么乖巧的‘傀儡掌门’，你们上哪儿去找？是吧？”
他拍了拍手道：“好了！我发言完毕！不知诸位师叔师伯还有何高见？若是没有异议，那咱们今日就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