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蔡凌霜也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唯有岳不群与成不忧,此刻早已醉倒在无人的角落,鼾声大作,浑然不知这热闹。
顾长风也放声大笑,笑得嚣张狂妄,语气里满是得意:“瞧把你们紧张的,小小欧阳而已,不足挂齿——哈哈哈!”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还欢呼雀跃的剑宗弟子脸色齐变,纷纷怒目而视。
欧阳清昭倒是轻轻笑了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顾长风置若罔闻,大声喝道:“小二,笔墨伺候!”
片刻之后。
待店小二拿来纸笔,在众人的好奇的目光下,顾长风提笔就写:
——今日,华山派顾长风与欧阳清昭在此摔碗斗酒,顾长风大获全胜!特此留念!
欧阳清昭一看,脸上那淡定神情瞬间崩塌,完全不顾长辈身份,直接给顾长风抢过来,撕了。
顾长风一怔,笑道:“欧阳师叔,你这,有点输不起啊?”
欧阳清昭怒道:“大丈夫行事,有何输不起的?”
顾长风疑惑道:“那你这是为何?”
欧阳清昭顿时嫌弃道:“就你这手破字,写得像狗爬一样,挂在这里,我华山派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光了。”
此言一出,周围几位凑热闹的弟子纷纷点头附和。
“欧阳师叔所言极是。”
“顾师弟这字,确实有点惨不忍睹。”
“顾师弟有空,还是好好练练吧,我儿子才五岁都比你写得好看……”
顾长风:“……”不待这样人身攻击的。
欧阳清昭一脚将他踢开,拿起笔,写道:
——弘治三年十月二十五,华山派欧阳清昭与顾长风在此斗酒,顾长风小胜一场!以此为念!
第41章 华山正统
一场轰轰烈烈的斗酒,很快便落下了帷幕,围观的众人也尽数散去。
因为欧阳清昭当众宣布:“明日回长安。”
剑宗弟子听得准信,立刻一哄而散,各自归房,收拾行囊。
唯有顾长风未动。
他走近几步,语气郑重:“欧阳师叔,我想知道,你为何迟迟不回长安。”
欧阳清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轻笑道:“你向来聪明,不妨先说说你的猜测?”
顾长风沉吟片刻,摇头道:“嗯,总感觉你在酝酿一波大的,但我阅历不足,猜不出来。不过,我知道一句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欧阳清昭哑然失笑,道:“哈哈,动不动就斩草除根,要不是知道你小子的底细,我都怀疑你是魔教中人了。”
他话锋一转,神色微收,语气淡淡:“你是在怪我,没杀那个姓左的小子吧?”
顾长风点头,神情严肃:“此人心术不正,如今不过初露锋芒,便敢暗中图谋我华山派。他日羽翼渐丰,必成大患。”
欧阳清昭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伸手拿过四只空碗,摆成一个四方形。
“魔教,盘踞河北。”
他说着,抬手点了点其中一碗,继而又依次点向其余三角:“北岳恒山,中岳嵩山,东岳泰山——三派分列三方,互为犄角之势。联手合围,方可牵制魔教。”
说罢,他又取来第五只碗,轻轻搁在西侧,略作停顿,道:“而我们华山,远在陕西。”
他抬眸望向顾长风,语气悠然,又带几分深意:“你好好看看这格局,再瞧那三派——像什么?”
顾长风皱眉道:“一道防线。”
“没错。”欧阳清昭微微一笑,“那三派,于我们华山而言,就是一面盾——一个用来防御魔教的盾。”
他又指了指名为“嵩山”的碗,道:“其中最关键的一环,便是嵩山。它位于我华山与魔教之间,魔教要想攻我们华山,便绕不开嵩山这一关。”
“所以,嵩山派不能弱。但嵩山派掌门嵩阳子年事已高,我若杀了他徒弟,五岳之盟必将裂痕顿生,分崩离析。”说到这,他语气沉了几分:“我们如今还是太弱小了,就算仗着华山天险,也未必挡得住魔教倾巢而来。”
“左冷禅这小子,武功才情皆有,必然能光大嵩山派,有他们在前面挡着,我们华山派就可以在后面养精蓄锐,何乐而不为?”
顾长风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这是一个战略性的妥协,为的是大局和未来。
良久,他抬眸望向欧阳清昭,轻声吐出两个字:“厉害。”
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问道:“那南岳衡山远在湖南,还有他们什么事呢?”
欧阳清昭淡淡道:“湖广熟,天下足。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顾长风点了点头:“懂,产粮多。”他们五岳剑派是做盐粮生意的。
欧阳清昭露出一抹欣慰的神色,道:“孺子可教也。”
顾长风忽然问道:“可万一左冷禅将来真的成长起来,对我们不利怎么办?”
欧阳清昭自信的笑道:“只要我还活着,他这辈子就翻不起浪来,永远都是我们华山派的一个盾。”
顾长风:“……”
他一时语塞,随即郑重其事地说道:“师叔,别乱说这种话。”
欧阳清昭轻轻一笑,神情中满是不以为意。
顾长风叹了口气:“嗯,说回长安,三大家族追杀我们一事,师叔是怎么打算的?不杀回去,报仇雪恨,灭其满门?”
欧阳清昭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他,“不是斩草除根,就是灭人满门,你真不是魔教那边来的?”
顾长风翻了个白眼:“不是!”
欧阳清昭淡然道:“咱们华山派是名门正派,灭人满门这种事,不能亲自动手,容易被人诟病。”
顾长风愣了一下,忽然瞪大了眼睛:“师叔,你刚刚说的是‘不能亲自动手’,而不是说不能动手?”
欧阳清昭轻笑一声:“这是你自己想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顾长风笑盈盈地凑过去道:“师叔,说来听听嘛。弟子年少无知,实在想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
欧阳清昭叹了口气,道:“其实,年轻人不该过早接触世间那些阴暗手段,容易失了进取之心。但你小子的心,估计早就黑了,说给你听听也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你只需想一个问题——三大家族的精锐尽数折在我们手中,这个消息若是传回长安,会引发什么后果?”
顾长风沉吟片刻,脑海中迅速思索。
如今三大家族的精锐尽失,留下的不过是一群老弱妇孺,根本无力自保。
他目光一亮,试探着问道:“墙倒众人推?”
欧阳清昭微微点头,道:“对,三家精锐一死,剩下的人既无自保之力,又舍不得那份偌大的家业——这,才是真正的灾祸。”
他语气一顿,继续道:“若他们能像我们一样,轻装简行,逃离长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惜,我今早得到消息,有人出手将他们三家……”
说着,欧阳清昭比划了一个“斩”的动作。
顾长风疑惑道:“有人?谁啊?”
欧阳清昭轻轻一笑,用手指了指天。
顾长风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果然,还是他们最黑!”
他忽然一急,脱口而出:“那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战利品,不是白白被他们捡了去?”
“放心,该是我们的,一分都不会少。”欧阳清昭眼中闪过一抹讥讽,“毕竟,我们替他们清除了三大毒瘤,这份‘恩情’,他们总要领的。”
顾长风一时间怔在原地,神色复杂。
片刻之后,他默默转身,回房收拾行囊
原地,只剩下欧阳清昭与叶清歌对坐,秋风轻拂,酒香未散。
叶清歌忽然开口道:“长风这孩子,我挺喜欢的。”
“我也挺喜欢,”欧阳清昭点头,“有锐气,也有担当,很不错。”
叶清歌轻轻一笑,语气半真半戏:“到时候把凌霜嫁给他,借他之手稳住气宗,再谋后局,也未尝不可。”
欧阳清昭点头应和,神情平静:“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叶清歌点点头,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希望到时候别出什么乱子。”
欧阳清昭淡淡地说道:“乱不了,我费了这么大的劲,就是为了保全更多的剑宗弟子,以待回山‘拔乱反正’。”
叶清歌叹了口气:“唉,好好的一个门派,被他们两个搞得乌烟瘴气的,确实该退位让贤了。”
欧阳清昭微微叹息,道:“是啊!如今的华山,需要的是一柄利剑——一柄能斩破阴霾、直指光明的剑。”
叶清歌仰头喝了一口酒,秋风如刃,拂过她冷若寒霜的面庞,几缕青丝凌乱飘舞。她眼眸平静如水,却在那死寂中,悄然泛起一丝疯狂:
“三十岁前,以剑为主,与天下群雄争锋,尽显英雄本色;三十岁后,心境沉稳,再练气求道,方是我华山派唯一的路。”
“他们,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只会将我们华山派带进深渊……”
第42章 名门正派
十月二十四,长安。
清晨时分,裴家大院就被官差团团围住,朱红大门前更是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裴家,这是犯了什么天大的罪?”
“你是外地的吧?裴家、薛家、柳家,他们三家这些年来,在长安城横行霸道、仗势欺人、草菅人命,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背地里更是不堪,拐卖良家妇女、逼良为娼、霸占田地,哪一桩不是丧尽天良?早就该收拾他们了。”
“我听说,是华山派圣女蔡凌霜,捣毁了他们的一处藏污纳垢的窝点,彻底惹怒了他们,他们三家才联手将华山派赶出长安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纳闷华山派怎么突然就撤了。”
“人家华山派是名门正派,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才全面撤出长安的,哪成想他们三家居然丧心病狂,连夜带人追杀华山派?”
“哼,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华山派?活该被杀得干干净净,华山派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话音未落,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从里头接连押出一群裴家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尽数缚了手脚,披头散发,面色如土。
“你们这群畜生!早就该去死了!”
“老天爷总算开眼了!”
人群瞬间爆发出一片怒骂,臭鸡蛋、烂菜叶子接连飞出,砸得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裴家人连头都不敢抬。
不远处,先前带头煽动情绪,宣扬三家恶行,称颂华山派的两名青年对视一眼,悄然退出人群,消失不见。
同样的场景,也在薛家和柳家门前上演。
三大家族的恶行早在坊间流传,如今经由官府昭告全城,更是彻底坐实,引得民意汹涌,连日不息。
“痛快!总算是盼到这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