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道人知他要亲自试一番，当即走上前，将玄铁重剑自石上拔出。
顾长风瞥了一眼紫霄道人身旁的石壁，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此番前来。
除了向师父告别，其实还有一桩事。
这事就藏在紫霄道人身旁的石壁后面。
顾长风手持紫霄剑，淡淡一笑：“师父，弟子得罪了。”
紫霄道人玄铁剑一挥，道：“出剑吧。”
顾长风脸色一紫，直接动真格，紫霄道人严阵以待，待拆了百余招后，顾长风突然停下来，皱眉道：“感觉没什么问题呀。”
紫霄道人无奈一笑。
顾长风道：“师父，换剑。”
紫霄道人依言换剑，
二人接着拆了四十余招，顾长风又停了下来，道：“师父，我大概懂你的问题出在哪里了。”
紫霄道人立刻问道：“哪里？”
顾长风轻轻一笑，道：“师父，你性格温和，而我华山派乃道教支派，内力亦是悠远绵长，唯独少了一份刚猛。弟子以为，施展此剑，应如怒海狂涛，一往无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说着，顾长风手持玄铁重剑，脸上紫气骤现，猛然朝一旁的石壁砸去。
轰——！
尘土飞扬，碎石崩溅。
烟尘散尽后，三人目光同时凝固。
石壁之上，赫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顾长风惊讶道：“咦？这石壁后怎么是空的，看着……像是人工开凿的？”
紫霄道人眉头一皱，似是想起了什么：“长风，把洞口再砸大些。”
顾长风照做。
随后三人点燃火把，由紫霄道人在前，探入洞中。
刚行几步，宁中则忽见路旁伏着一具白骨，不禁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抓住了顾长风的胳膊。
再行数丈，三人来到了一个极大的石洞中。
地上或坐或卧，总共有十具骸骨，身边均有各类武器，一看就是江湖中人。
宁中则道：“师父，这些都是什么人？”
紫霄道人神情复杂，没有说话。
忽然，火把一举，只见离地数丈处突出一块石壁，上面刻着十六个大字：“五岳剑派，无耻下流，比武不胜，暗算害人。”
紫霄道人眉头微皱，脑海中正回忆那段耻辱的历史时，忽听顾长风喊道：“师父，你快看这里。”
他转头看去，便见顾长风身旁的石壁上，赫然出现一行字迹：
“张乘云、张乘风尽破华山剑法。”
第17章 欧阳清昭
“五岳剑派，无耻下流，比武不胜，暗算害人。”
“张乘云张乘风尽破华山剑法。”
“范松赵鹤破恒山剑法于此。”
“……”
火把熄灭后，三人从洞中缓缓退出，一时也没有再进去的打算。
顾长风愤愤不平道：“师父，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竟敢如此辱我五岳剑派？”
紫霄道人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他们，是魔教十大长老。”
“魔教十大长老？”宁中则惊呼道：“那他们怎会死在我们华山上？”
顾长风暗暗给少女竖了个大拇指，他都快演不下去了。
紫霄道人似乎陷入了回忆，良久方道：“这事说来话长，日后再与你们细说。”
顾长风赶忙说道：“师父，天色还早，您慢慢说，我们不着急。”
紫霄道人瞪了他一眼，终是娓娓道来：“此事要从我父亲岳肃，与你们蔡师叔的父亲蔡子峰二人说起……三十多年前，那时华山派尚未分剑气两宗。”
顾长风凝神倾听。
接下来的内容与原著大致无异——
岳肃、蔡子峰二人，在莆田少林寺偷阅武林奇书《葵花宝典》，因时间紧迫，无法同时阅遍全书，只得各记一半。
待二人返回华山后，对比时才发现，两人所记内容完全对不上，彼此均怀疑对方藏私，由此产生分歧。
华山派剑、气两宗由此而来。
不久后，日月神教得知华山派拥有《葵花宝典》，遂大举攻入华山。
华山派血流成河，弟子死伤无数，岳、蔡二人也战死山门，《葵花宝典》最终落入魔教之手。
“本以为宝典之事就此了结。”
紫霄道人继续道：“可五年后，不知是何种原因，魔教怀疑所夺走的《葵花宝典》是伪造的，居然再度来犯。还提前放话，若不交出真正的《葵花宝典》就灭我华山满门。”
“那时的华山，高手殆尽，青黄不接，我和你蔡师叔以弱冠之龄撑起宗门，根本无力与之抗衡。”
“就算想委屈求全，也再没有真正的《葵花宝典》可以交给魔教，几乎是必死之局面。”
顾长风听得眉头紧皱，没想到师父他们当年竟面临如此艰难的处境。
紫霄道人语气一转，道：“就在此时，欧阳站了出来。”
“欧阳？”
顾长风惊讶道：“可是欧阳清昭师叔吗？”
复姓欧阳，又是清字辈的，山上就只有剑宗的欧阳清昭一人。
但此人常年在外，他也没见过几次，印象中的欧阳清昭也就四十多岁，身材有些瘦弱，不像剑客，倒似一位文弱书生。
“正是！”紫霄道人轻轻点头：“当时，欧阳献策，以许下重金邀请嵩山、恒山等四派高手相助，再约魔教十大长老比武。若我等败北，便将《葵花宝典》拱手相送。”
宁中则下意识问道：“那是我们赢了吗？”
“傻丫头！”顾长风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要是赢了，就没什么‘无耻下流，暗算害人’的话了。”
“哦……”宁中则吐了吐舌头，讪讪不语。
紫霄道人淡然一笑，道：“不错，那一战我们败得极惨。于是，欧阳便对魔教十大长老说，真正的《葵花宝典》刻在洞中石壁之上。他们信以为真，结果正中欧阳设下的圈套，被困死在了里面。”
顾长风目光闪烁不定，藏着万千思绪。
原著里不过寥寥数语提及魔教十大长老中计身亡，却未曾想，这背后竟是欧阳师叔的手笔。
当时的欧阳清昭，不过二十来岁，却能在那凶险的局势下力挽狂澜，这般手段与魄力，着实令人钦佩。
难怪，他如今坐镇长安，能以一己之力，让宵小不敢作乱。
紫霄道人叹了口气：“此事，不光彩，但总比被灭门的强。所以知道此事的人都缄口不言，只是对外称魔教十大长老战死了。”
“魔教本就心术不正，被困死也算活该！”顾长风冷声道。
“哼，正是。”宁中则也咬牙道。
紫霄道人笑了笑，道：“这事，你们心里知道便好，切莫对外声张。”
顾长风与宁中则两人对视一眼，郑重点头。
紫霄道人语气忽转，神色肃然，“长风，还记得我闭关前问你的那个问题么？如今，你即知晓剑气之分的缘由，那我现在再问你一次——以剑为主，以气为主，亦或是剑气并重，孰对孰错？”
顾长风沉思片刻，回道：“弟子虽然不觉得剑宗有错，但是——在弟子心中，剑宗一道终归是小道；而我气宗一道才是煌煌正道！”
闻言，紫霄道人心生疑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于是问道：“此话怎讲？”
顾长风声音低沉：“师父，咱们华山派乃是道教支派，道教所求，乃是长生不死、得道飞仙啊！”
他不给紫霄道人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纵观天下，少林、武当、嵩山、魔教等各门各派，其武功路数亦各有不同，但要说到长生不死、得道飞仙，却只有我华山气宗一脉才有那一线机会……”
紫霄道人眉头紧锁，疑惑道：“哪来的一线机会？”
顾长风解释道：“天下武功，犹如天上繁星，多不胜数，但依弟子所见，皆是用于争强好胜的花架子，惟有本门‘紫霞神功’最为玄妙，拥有常人梦寐以求的驻颜之效，推而洐之，便有了那一线长生的机会……”
一旁宁中则听得双眼发亮，小声嘀咕：“原来‘紫霞神功’这么厉害，以后我也要学……”
紫霄道人嘴角抽搐，黑着脸道：“吹过了哈。”
他拍了拍顾长风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年轻人有理想是好事，但做事还是要脚踏实地，少想点那些虚的。”
宁中则闻言，顿时幽怨地白了顾长风一眼：“二师兄，你又忽悠人。”
顾长风嘿嘿一笑，对紫霄道人道：“师父，反正在弟子看来，咱们气宗才是华山正统。剑宗！剑宗！终归只是一柄‘护道剑’罢了。”
紫霄道人目光忽然一凝，随即道：“从你的角度来看，这么说也没有错，但你日后是要继承宗门的人，眼界就不能只停留在一隅，必须从更高的角度去俯瞰全局，方能一目了然。”
他神情肃然，语气低沉：“其实，对于一个门派的发展而言，重剑、重气皆无错，唯有剑气并重，方是大错。”
第18章 成也剑气，败也剑气
“重剑、重气皆无错，唯有剑气并重，方是大错。”
……
顾长风怔怔地望着紫霄道人，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在他心里，这话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这话谁都能说，唯独紫霄道人不行。
因为他是气宗宗主，必须坚定不移地秉持“以气为主”为正确的指导方针，其余的理念不是错，也必须是错的。
若连宗主都心有异念，下面的弟子只会歪得更离谱。
宁中则年纪尚小，理解还不深，便歪着脑袋问道：“师父，重剑、重气都没有错，那为何‘剑气并重’就是错的呢？”
紫霄道人目光沉静，语气平缓：“世间多庸人，一个人一辈子能做好一件事情，已属不易。若是贪婪，既要又要，那往往两者皆平庸。”
顾长风思索片刻，问道：“那如果是天才呢？”
紫霄道人白了他一眼，道：“天才固然可以两者兼顾，但我个人认为，他们若能专注于一道，反而更有可能超越前人，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就拿你风师叔来说——他在同辈之中，资质无出其右，可他偏偏主张‘剑气并重’，在未得奇遇、习得‘独孤九剑’之前，也只能屈居于我和你蔡师叔之下……”
顾长风还未见过风清扬的“独孤九剑”，不知其玄妙之处，便打听道：“师父，‘独狐九剑’真有这么厉害？”
紫霄道人点了点头，道：“确实厉害，号称破尽天下武功，并非虚言。不过现在嘛，它未必破得了我的重剑，以及你蔡师叔的快剑。”
顾长风怀疑道：“师父，风师叔如今被江湖誉为‘天下第一高手’，您跟蔡师叔真的是他的对手吗？您老没吹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