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陛下，微臣要参九代剑子蔑视皇威，肆意横行。”
“前日九代剑子强闯城门，血溅摘星楼，横行无忌，藐视皇威，恳请陛下定夺。”
嬴政似是首次知道此事，不由讶然地看向周皓所在方向，诧异道：
“哦？剑子，可有此事？”
周皓起身来自殿中，右手在胸前捏出剑印，对着嬴政微微一礼。
随后朗声道：
“有，而且不止。”
“青衣不仅强闯了外城，还杀了守城牙将。不仅血溅摘星楼，还顺带踩死了赵大人的几只小蜘蛛。”
闻言，嬴政眼眸不由一凝，面无表情地瞥了眼立于一侧的赵高。
见状，赵高亦是低眉俯首，语带深意地说道：
“是老奴之过，前日有几个不成器的小子不慎冲撞了剑子大人，才会惹得剑子大怒，老奴知罪。”
“如是，此事便就此揭过。”
嬴政冰冷地回了句，语气不容置疑。
“谢陛下，青衣也有事相询。”
周皓道谢后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赵高：
“八代剑子陨灭于咸阳城外，不知赵高大人又是何等说法？”
“青衣愿向赵高大人讨教高深，一论情由。”
说话时，周皓的汹汹剑意四散而出，瞬息便将大殿笼罩。
殿中众人只觉芒刺在背，如剑封喉。
当即便有几名武将轰然出列，彼此间配合默契地将周皓围在中心，眼神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要与我一战？”
赵高颇为意外地看着周皓，他倒是没想到周皓敢在嬴政眼皮子下与他彻底撕破脸皮。
甚至还敢将剑意肆意释放，好似完全不在意皇帝的震怒。
“然也，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周皓看也不看包围他的几位猛将，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冰冷瘆人。
“荒唐，二位皆是帝国栋梁，岂可轻贱身份？”
这时，一个文士打扮的威严男子忽然悲愤地高声斥责。
闻言，周皓用余光瞥了眼说话的男子，他知道这人是谁。
敢在他与赵高面前插嘴的帝国文官，除帝国丞相李斯外不做第二人选。
周皓继续沉声说道：
“剑阁自与帝室缔约来，便以守护帝室为己任，历代剑子中死在帝驾之前者便有五任。”
“如今八代剑子却寂寂惨死于帝都之外，难道任由真凶逍遥法外？”
“前日本座入城，守城牙将居然敢率兵阻拦，摘星眠月楼内更有罗网杀手暗伏。”
说到这里，周皓抬眼瞧了眼龙椅上的高大身影，缓缓道：
“莫非李斯丞相以为，剑阁与帝室缔约如同废纸？”
李斯急忙抱拳一礼，解释道：
“剑子息怒，李斯并无此意。”
闻言，周皓不再旁敲侧击，索性挑明道：
“哼，不必多言，某乃剑客，仗剑杀人是本份，今日愿请于殿前，便是敬重皇威之故。”
“莫非赵大人以为躲起来，本座就奈何不得吗？”
“陛下？”
李斯无奈，只得对着上首躬身请决。
“剑阁罗网，缺一不可。”
嬴政面无表情，淡淡道：
“李斯你觉得该如何？”
得令，李斯站直身体，仔细思忖后言道：
“微臣以为，两位大人既然矛盾难解，不若便以荧惑之石为赌。先得石者有功于帝国，可擢升嘉奖。”
说着，他瞥了周皓与赵高二人一眼，继续道：
“若未得石者便解甲归田，平息罪责。”
嬴政不置可否，眸光扫向周皓与赵高：
“你们二人呢？”
赵高率先回道：
“嘿嘿，老臣忠心日月可鉴，陛下之意便是罗网之意。”
说完，他戏谑地看向周皓，眼里的冷光流转不休。
与此同时，殿内众人一齐将目光灌注在大殿中央那道白衣飒飒的傲然身影上。
目光中或有期待，或有担忧，或有讥讽，或有冰冷……
众生百态，异彩纷呈。
周皓面色平静地转身转了一圈，与每道目光都对视了遍，这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一个字：
“可。”
“众卿以为何？”
嬴政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再次将目光扫向殿内群臣。
“陛下英明，臣等并无异议。”
群臣相视，默契回道。
见此，嬴政面色恢复柔和，目光落回至周皓身上，道：
“剑子不经官场人事，朕可允你一道手喻，如朕亲临。许你先斩后奏之权，便宜行事之令。”
“肃平百家纷争，夺得荧惑之石，平息六国余毒，剑子可一并行之。”
“青衣领命。”
周皓执剑礼在胸，颔首应命。
第85章 三六东郡，荧惑守心
“荧惑”即指火星，火星荧荧似火，行踪捉摸不定，故前贤曰为“荧惑”，被视为战争与死亡的代表。
“心”指二十八宿之“心宿”，乃由三颗大星组成，分别代表皇帝、皇子和庶子。
所谓“荧惑守心”，即指荧惑灾星驻留在“心宿”之地，是天子蒙尘，帝业崩殂的象征。
“三六东郡，荧惑守心。”
是指始皇帝即位三十六年，天现异象——荧惑守心。
同年，一颗巨大的陨石降落在了大秦东郡，天外陨石降落时荧荧如火星，隧称之为“荧惑之石”。
这便是李斯口中荧惑之石的来历，而现在正是始皇即位的第三十六年。
此外，剑阁与罗网都是帝国的重要支柱，缺一不可，但周皓与赵高却不是不可或缺的。
只要罗网与剑阁依旧存续，那么无论他们俩哪个死亡，迟早都会有下一任罗网首领以及下一代剑子顶替上来。
这也是为什么嬴政只说“罗网与剑阁，缺一不可。”，却并未提及周皓与赵高的缘故。
所以当李斯提议让周皓与赵高立下“荧惑之约”，先得荧惑之石者胜时，嬴政才会毫不犹豫的同意。
因为这样既可最大程度上避免帝国内部势力间的倾轧消耗，又可除去杵在嬴政心头的一大隐患，可谓一石二鸟。
赵高与周皓会同意的原因，同样是如此。
要想扳倒对方，不将帝国大势揽在身后绝难成行，除非他拥有一人敌国之力。
但周皓答应却也还有别的缘由：
一是他已经接了剑试天下的成就任务，不出去闯荡一番，这任务是不会自动成就的。
如今东郡因为荧惑之石的原因，聚集了百家精英和六国余孽，周皓此去正好展露剑锋，扬名天下。
二是他要完成巍巍大秦的隐藏任务，需要替扶苏扫平不臣，这次去东郡顺带瓦解民间的反抗势力亦是必须之举。
东郡大泽山有十万农家弟子驻留，这十万人虽只是江湖草莽，并不是成建制的军队力量。
但若十万农家弟子与六国遗留下来的各大将门之后勾连起来，顷刻便可形成一支战力不俗的反抗势力。
这是周皓绝对不允许的，所以瓦解联盟，剿灭反叛势力亦势在必行。
三是他要去东郡收服一个重要人物。
没有她，周皓就算冲到阿房宫将赵高砍了，也很难完成覆灭罗网的目标。
更何况，不说赵高的实力本就颇为不俗，便是阿房宫内亦是防御森严。
周皓或许能凭借“隐身符”潜入进去，但想出来就难了。
尤其是在与赵高一战后，他还能留有几分力气都不好说。
因而在没有绝对碾压的实力前，智慧与谋算依然是完成任务的不二法门。
譬如周皓这次在宴会上刻意展露气势，挑明目标，将剑阁与罗网的矛盾明晃晃地摆在嬴政眼前。
过程中他必须小心控制火候。
既不能表现得太过恃才狂傲，藐视帝威，进而惹得嬴政震怒，百官生厌；
又不能表现得畏畏缩缩，自墮风骨，令人怀疑他动机不纯，底气不足。
看似在宴会上他只是说了几句话，实则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语气都很有讲究。
如此才能顺利得到名正言顺奔赴东郡大泽山，争夺荧惑之石的机会。
更为惊喜的是，周皓得到了嬴政的手谕，允他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而有了这份手谕，很多之前周皓不易实施的策略亦可重新提上日程，想来这次的东郡之行当会顺遂许多。
…………
夜，扶苏府邸。
还是在上次二人对月相酌的凉亭中，周皓与扶苏相对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