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前提是——他不害怕。
入定之中，周皓的呼吸平稳如常。
心跳没有加速，肌肉没有紧绷，眉宇间没有半分波动。
他在慢慢摒除自己的恐惧。
或者说，他把恐惧压到了意识最深处，压到连自己都感知不到的角落。
这个过程极难极难，因为人越是刻意不去想什么，就越会想起什么。
恐惧，亦是如此。
窗外，那道无形的注视停留了很久很久。
一直到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它才终于离去。
周皓依然闭着眼。
嘘嘘却忽然抬起头，看向窗外。
它歪了歪脑袋，似乎在疑惑——刚才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然后它又趴下了。
周皓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个东西已经不在了。
此时，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微光，铅灰色的云层被染上一层淡淡的灰白。
按理说，晨曦破晓，诡异应当退散。
但周皓知道，今天不一样。
百鬼日行。
恐怖，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东方的天际线。
那一丝微光正在天边缓慢扩散，像是浓墨滴入清水，晕染开来。
忽然，地面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远处有什么重物砸落。
‘地震？’
周皓眉头微皱。
“咚！”
三分钟后，地面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幅度似乎变大了。
又一分钟后，第三次震动传来。
然后是第四下、第五下……
每一次震动都比上一次更强烈，间隔也越来越短。
‘不，不是地震。’
‘是脚步声！’
周皓瞳孔猛然收缩。
他急忙抬头，看向天空。
那里本该有晨曦破晓，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天没有亮？
不，不是没亮。
是光——被挡住了！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堵墙。
一堵黑色的、布满裂纹的、看不到顶的墙。
但那不是墙。
那是——
‘脚踝！’
一只巨大无比的脚踝，就立在他左侧不到三百米的地方。
周皓缓缓抬头，顺着那只脚踝向上望去。
小腿，膝盖，大腿，腰，上半身，脖子。
但他唯独看不到头。
因为那东西太高了——高到穿入云层，完全遮蔽了半边天空。
周皓怔怔地看着那只脚踝。
仅仅是脚踝，就有三十米高，和他召唤出的剑灵尊一样高。
“呼~”
他深呼一口气。
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那是蝼蚁仰望苍穹时，意识到自己有多渺小的情绪。
“咚~，咚~”
那东西在向前走。
它迈出一步，地面震动，房屋倒塌，整条街道被踩成齑粉。
一步，又一步。
它向远处走去，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这个世界的心脏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周皓就这样看着它远去。
直到它完全消失在视野尽头，直到天边终于透出第一缕真正的晨曦。
这时，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握剑的手依然平稳如初，但掌心却早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
早晨九点。
那只巨鬼离开后，世界安静了很久。
周皓依然端坐在沙发上调息，恢复。
他的生命值已经暂时稳住了跌落的趋势，伤势也不再恶化。
只是身体深处仍在隐隐作痛，像有无数的细针在经脉中游走。
嘘嘘一直守在他身边，偶尔用脑袋蹭蹭他的手，像在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周皓摸了摸它，没有说话。
左右无事，他点开烙印，查看起了世界联络频道。
光幕亮起，几个泛着光亮的名字静静浮在那里：
【青衣】【镜】【糖丸】【铁头】【马尾】
‘五个。’
还有七个小时。
他收回目光，重新阖上双眼。
时间不停息，依旧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
……
第241章 终章
上午十点。
距离主线任务第二环的完成时限，还剩六个小时。
这时，周皓忽然睁开眼来。
万花筒写轮眼在第一时间张开，但他眼底的猩红尚未完全浮现，心湖中已经再次泛起涟漪。
一团模糊的东西被映照了出来，像是隔着毛玻璃观察，只有一个淡淡的轮廓被勾勒出来。
但在万花筒的视野里，却又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不存在现实的鬼？’
周皓不动声色地看着门外。
心湖中，那个影子在慢慢移动，一点一点地向屋内逼近。
“喵~”
嘘嘘的声音直接在周皓心间响起，它是在问周皓有什么异常吗？
因为它与周皓间的视野共享，只能看到周皓的视界，无法共享心湖中的景象。
所以当万花筒写轮眼失效时，嘘嘘也无法看到那个即将到来的“鬼”。
周皓没有解释，只是用眼神示意它躲起来。
嘘嘘点点小脑袋，蛄蛹着滑下他的膝盖，钻进角落的阴影里，把自己藏了起来。
周皓继续坐着，双眼微阖，呼吸平稳，手搭在了膝头的清影剑上。
心湖里，那个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近。
它完全无视了外围的辟邪结界，如若无物般穿透结界的屏障，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自然得好像水乳交融般，一步步地来到了屋内。
门窗之类的物理阻隔对它而言更是形同虚设，它就那么穿透了门板，走到了周皓跟前。
直到当他进入周皓三米范围的瞬间——那个模糊的影子突然清晰了一瞬。
仅仅是一瞬，但周皓依然看清了:
那是一个扭曲的人形，既不像是在现实空间里，也不在虚无界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