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再次拧动剑身后，一道道月牙弧光再次从长剑中飞出。
不同于第一轮时，所有剑气排成近乎笔直的一列，一道道前后有序地向盖聂袭去，这次的月阙剑气排序错乱，从他的各个方向袭来，且前后时差更是不一。
‘好精妙的计算。’
盖聂一眼瞧出这一轮剑气的精妙之处，不由得在心底暗赞。
这些剑气看似错乱，尚不如第一轮的剑气那样一股脑地飞射而来的威势赫赫，但每一道剑气的前后方位却极有深意。
刚好卡在他挥剑与移位的转点上，让他在选择应付前一道剑气时，下一道剑气刚好从他挥剑的空隙中刺来，
而当他准备撤身躲避时，又会被其他方向奔袭而来的剑气锁定身形。
这些剑气不偏不倚，速度快慢有序，正正好将他的活动空间锁死，计算的竟毫无错漏。
更重要的是，他若没有猜错的话，第一轮剑气的试探时他所表现出的应对方式被对方观察到后，便借此进行了更进一步的计算。
这也导致了他现在进攻不是，后退也不是的窘境。
瞧着越来越近的剑气将他的活动范围彻底锁死，盖聂立定身形，将手中的木剑端在胸前，左手并指成剑在剑身上抹过，一簇白色剑气轰然绽放。
“横剑式·横贯八方”
密密麻麻的白色剑影在他身周出现，每一道剑影刚好与一道月牙弧光相撞，随后各自溃散无迹。
眼见袭来的剑气散净，盖聂却没有丝毫轻松之色，急忙将木剑回身一挡。
“梆~”
一声撞击声响起，一柄缭绕着清光的长剑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了他的身后，那透漏着恐怖锋芒的剑尖距离他的后心仅有一指距离。
‘剑易！’
清影被盖聂的木剑所拦截，周皓心里暗念一声，一抖剑身，恐怖的力道便汹涌而至，径直将盖聂的木剑震开，继续向他后心袭去。
突如其来的力量挑开了盖聂的木剑，他也没有继续回剑抵挡，顺势向前跃出，意图再次拉开距离。
可还没走出三步，盖聂便突兀停了下来。
他默默地转过身，将手中的木剑收起，剑尖向下地抱剑向周皓一礼道：
“多谢剑子手下留情，盖某败了。”
周皓站在他对面，面色平静地点点头：
“你内力不全，剑器不合，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今晚你我再细谈剑道，且去修养吧。”
盖聂默默点点头，转身走向场边。
这时，一旁观战的众人才忽然看到他背后的衣衫已然破开了一个小洞，一丝殷红从中渗透而出。
原来，刚才那一剑，盖聂压根没能避开。
他之所以在被振开剑刃后还无所觉地向前跃出，仅仅是周皓没有遵循战前约定的点到为止而已。
剑易，可不仅仅是轻重无端，更是快慢无形！
……
……
第135章 坐忘无心
盖聂回来后，颜路的目光与他交错而过，眸子中的闲适随意被坚定沉凝取代。
他一摆衣袖，迈开步子向着演武场中央行去。
“嗯？”
颜路的行动令已经在慢慢抽出剑刃的卫庄动作一缓，诧异地瞥了他一眼。
这时，颜路回头作揖道：
“卫兄，逍遥子大师，且容小生先行，子曰：当仁不让也。”
“颜先生请。”逍遥子扶着胡须轻笑着回道。
“哼”
卫庄则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却也不再拔剑。
颜路几步跨出，身法迅捷地来到了周皓面前10米左右的距离，停住身形。
他微微躬身一揖道：
“剑子，颜路领教高招，请赐教。”
周皓的目光在他看似空空如也的双手中掠过，颔首道：“请”
“他的剑呢？”
四周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发出疑问。
颜路站定身形，右手虚虚一握，似乎拿住了什么，随即抬眼向周皓看来。
周皓等了一会，见他不先动手，似乎无意进攻便也不再客气，当即转动剑柄，湛湛清光再次绽放。
“明道劫·月阙”
一连四道月牙形剑气从清影剑刃上飞出，前三道剑气分别从颜路的前方和左右两侧袭来，
最后一道剑气则绕开一个大圈，打着旋从其后方奔回。
四道剑气所行路径不同，却巧妙地在同一时间到达颜路身前。
这其中所展现出的控制技巧，端的是妙到毫巅，甚至在颜路看来颇有种赏心悦目的美感。
但瞧着四道快速逼近身前的剑气，眸光中闪过一抹凝重，虚握的右手抬起，于间不容发中在身前快速舞过。
“叮叮叮叮”数道光芒闪过，四道月牙剑气好像于同一时间被利刃划过，霎时间纷纷破碎开来，
化成一块块琉璃碎片，随之化散为雾气彻底消散。
‘果然’
周皓的目光在颜路右手扫过，见其原本空荡荡的手中赫然出现了一柄闪耀着淡淡白色光芒的透明剑器，不由颔首道：
“风胡子剑谱排名第十六，无形剑-含光，不错。”
颜路道：“过奖，剑本无念，心赋其形。”
接着，颜路抬起右手，将剑器放在胸前，左手呈剑指在剑脊上抹过。
淡淡白光随即便在剑锋上隐去，含光再次恢复到了初始时的无形无影之态，
而随着一声微不可察的呢喃过后，颜路整个人似乎也变得虚幻起来，再是一眨眼间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明晃晃地消失在场中。
“坐忘心法·遁隐”
‘隐身吗？’
周皓目光灼灼地盯着颜路消失的位置，暗自思索着对方的隐匿方式，心中却依旧不骄不躁。
对方似乎是借用了含光剑的特性隐去身形，直接在他的视觉与剑意感知中消退了。
或许其他剑客面对这种看不到的敌人必定会头疼不已，毕竟若是看不见对手，你想要攻击都无从谈起。
只能被动地等待着对手的攻击到来再去防守反击，时时精神绷紧，若是意志不坚定者或许不用对手出手便已败下阵来。
可惜的是，到底“剑心”的辨查能力非同凡响，颜路的隐匿方式虽然高妙，但尚不足以瞒过剑心探查。
此刻，在他的心湖映照中正有一道浑身散发着淡白色光气的人影，从他身后一步步走来。
十米，九米，八米……
那白影一步步地走来，好似闲庭信步，步伐不紧不慢。
“嗒、嗒、嗒……”
与此同时，一道道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却从周皓的四面八方传来，时缓时急，时轻时重。
有时像是就在他身前响起，似乎有个人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有时脚步声却又在他身后远处传来，貌似有个人在远处慢慢接近他。
然而不论脚步声如何响动，周皓始终神情平静地看着前方，似乎没有听到一般，全身上下亦没有丝毫动作。
这时，忽有一片树叶被微风吹起缓缓飘到了周浩的面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无声无息间，一抹看不见的剑锋出现在了周浩身后，直直对着他后心刺来。
“铮～”
剑吟声响彻，泛着湛湛清光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精准无误地挡在了隐形剑锋之前，正是清影。
颜路看着格挡住含光的长剑，目光猛然向对面挪去，却见周浩不知何时调转了身形，一双深邃的眸子正平静地看着他。
‘他能看到我？’
心中泛过这个令他难以置信的念头，颜路手中动作不绝，一个撩腕拨开清影的阻隔，继续向着周浩刺来。
“铛”
剑器交击声再起，含光再次被格住剑刃。
紧接着，不待颜路按下惊讶之念，清影主动向他发起了进攻。
清光包裹的剑刃透漏出无匹的锋锐，被周浩舞出片片残影，一瞬间便有数十道剑锋向他扫来，剑光流转间似能生生不息，往复不休。
密集的剑光逼得颜路顾不得继续思考，急忙挥动含光进行拦截。
“叮叮叮”
清脆的金属交击音不绝于耳，然而展现在四周观众的眼中，却是周浩对着空气疯狂劈斩的诡异一幕。
“儒家的坐忘心决配合含光也无法对他造成阻碍吗？”卫庄看着场上被流转的剑光，眼神凝重地说道。
虽然他也看不到颜路隐匿起来的身形，但仅看周浩一柄长剑只攻不守，湛湛清光席卷周遭。
其散落的劲风将地面犁出道道深痕，就知道颜路已经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尤其是随着周浩的剑速越来越快，剑光互相连接，起承转合间像雨帘密布，只见剑光而不见人影。
无形的含光剑逐渐沾染上消之不去的剑炁，颜路模糊的身影已经初露端倪。
在这种情况下，卫庄知道若颜路技止于此，那么这一战即刻便会见分晓了。
“毋庸置疑”盖聂说道。
“剑阁秘传当真便天下无敌吗？”卫庄沉闷的声线再度响起。
“或许不是剑阁传承高妙无方，而是剑子才情胜我等太多。”
逍遥子捋了捋胡须，目光扫过场上肆意纵横的白衣剑客，略带敬佩地说道。
而在此时，眼见周浩剑势连绵浩大，恍若海浪侵袭，一浪未平，一浪又起，连绵不绝。
这快疾如风，侵略如火的攻势已经他快要逼入绝境，颜路强行镇定心神后默默念动起咒语：
“坐忘无心，剑遁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