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另一名穿着一身红黑相间衣裙的女子恭敬地开口道:
“焱妃大人,既然您来了,我们便一起去见赵高吧。”
她的面貌并不出众,引人注意的是她的双手犹如火焰般赤红,并且有奇异的银色花纹镌刻其上,指甲漆黑如墨,诡异之极。
闻言,焱妃难得地正经起来,正色看向她,问道:
“哦?你们与罗网不是一向臭味相投吗,怎么突然反目了呢?”
“哼!”
星魂冷冷地哼了一声,一转身便当先离开了大厅。
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迎接这个女人的,只是单纯地好奇号称东君的存在究竟有何特异之处罢了。
现在既然已经见过了,他才懒得伺候这个心思诡谲的蛇蝎女人。
大司命瞥了眼星魂离去的背影,面色不见丝毫改变,仅是淡淡地道:
“焱妃大人慎言,此次请您出关,非是针对罗网,而是我们阴阳家与罗网的一次合作。”
此话一出,焱妃愈发讶异了,追问道:
“哦?姐姐我幽居冰窟许久,却不知这天下何时出了这等人物,罗网竟然拿之不下?”
“莫非是鬼谷纵横联合?亦或道家天人合并?”
大司命摇摇头,解释道“都不是,焱妃大人可知蜀山剑阁?”
焱妃眸子里泛起回忆之色,感慨着说道:“剑阁吗?我当然知道,他们的八代剑子还与我交过手呢,的确是个劲敌。”
“莫非?”她若有所思地猜测道。
大司命回道:“不错,我们这次的目标便是剑阁剑子,不过并非是八代剑子,而是九代剑子。”
“九代?”
焱妃先是讶异,随后恍然道:“也对,我当年便知道那个八代剑子走不出咸阳城的。”
“不过,九代剑子不过一后生晚辈而已,需要这么慎重吗?”
大司命语气郑重地提醒道:“焱妃大人不可大意。”
“罗网六剑奴便是被他一人斩杀殆尽,而且是在事先被千蛛噬梦偷袭的情况下完成的反杀,六剑奴无一生还!”
焱妃回想起上次见到六剑奴的情景,对六人联手杀敌的印象很深,点点头道:“是吗?那倒是有些实力呢。”
随即又道:“可应该不止如此吧?”
“能让东皇阁下答应解除我的禁锢,仅仅如此可还不够哦。”
说着,她向大司命灿然一笑,眉眼弯弯的,一颦一簇间尽是惑人的风情。
“确然如此,详尽情报赵大人会为您详细说明的。”大司命向她微微躬身,随后率先向厅外行去。
约莫盏茶时间后,大司命一行人的脚步在一间昏暗的密室中停下。
“到了”
大司命说了一声,便自顾自地站到了一角,将身后的焱妃显露了出来。
来到这里后,焱妃一眼便注意到了她心心念念许久的死对头月神,当即温和地笑道:“原来月神妹妹也在呢。”
月神是个蒙着眼纱的美颜女子,她留着浅紫色长发,发间插着根天蓝色水晶发簪,点缀着几朵银色雕花。
身外罩着一件浅蓝色短袍,内穿海蓝色广袖长裙,长裙曳地,裙摆绣着紫罗兰。
月神瞧着焱妃裙摆翩翩,衣领低垂,媚眼如丝的模样,压抑住心里的厌恶,淡淡道:
“焱妃,东皇大人这次特赦你出禁,可不是让你来搔首弄姿的。”
焱妃全然没将月神的警告放在心上,吃吃一笑道:“哦?妹妹还是那副冰心玉骨呢,丝毫不惦念姐妹情分,奴家好伤心。”
“哼!”
月神冰冷地瞪了她一眼,转而看向身旁一直面带笑容看着她们争吵的赵高,道:
“赵大人,我阴阳家的人已经到齐了,你若没什么安排的就立刻出发吧。”
赵高点了点头,笑道:“嘿嘿,咱家久闻焱妃威名,倒是首次相见,这厢有礼了。”
“咯咯咯~”
焱妃笑得花枝乱颤,好一会儿才回道:“赵大人比起月神妹妹可有礼貌多了呢。”
“还望赵大人为我介绍介绍这个九代剑子是何等英豪呢。”
赵高依旧带着笑容回道:“好说好说,咱家这便为焱妃详细说明。”
随即,他便将有关周皓的情报一一道来,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包括他出世以后的大大小小的每一战。
而焱妃在听着赵高说话的时候也没闲着,暗自用秘法传音给月神:
“月神妹妹,不知东皇阁下对我等此次行动有何示下。”
“没有。”月神冷冷地回音。
但许是想到这次的行动还需焱妃配合,便又补充道:“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确然没有。”
“出发前,东皇阁下曾以紫薇术数衍算三日,却未能算出那剑子的丝毫信息。”
“是吗?”月神的语气中明显藏着不信,不过她没再追问究竟,转而问起这次的目的来:
“为何要帮助赵高击杀剑子?”
月神淡淡地回道:“利益交换罢了,焱妃不必知道更多,你只要记住执行过这次任务后,你便可以彻底脱离玄冰狱。”
“若是任务失败呢?”焱妃道。
在这方面月神没有含糊其辞,斩钉截铁地回道:“若非战之罪,东皇阁下必有明鉴,你不需要担忧其余。”
到此,焱妃再没有传音问询。
月神目光幽幽地看着室内众人,暗中盘算道:
‘焱妃,大司命,少司命,星魂,云中君,我,还有罗网众杀手,应该够了吧?’
‘况且这赵高也是不凡,依照东皇阁下的说法,我们这一行人中实力最为恐怖的还要数这位天子近臣莫属。’
‘只是东皇阁下无论怎么占卜,亦算不出这赵高今后的命运如何,明明之前还可以的,怎么突然便算不到呢?当真是咄咄怪事。’
……
……
第124章 夜月当空
“王离与章邯到哪了?”
奢靡宽敞的车厢中,周皓惬意地斜躺在一张由白狐裘制成的软垫上,单手拿着一卷竹简观瞧,仔细看去,竹简的背面正镌刻着“习剑小感”几个篆字。
这卷经书并非什么秘传剑术,仅仅是农家先辈留存下来的一本剑术修行心得,出发时,周皓特意将这类感悟心得一类的卷轴经书搬上了车架。
像这类的经书他面前的几案上正摞着厚厚一沓,本是他用来排解赶路时的无聊所用。
但这一路看下来,周皓发觉还真不能小觑天下英雄。
留下这些心得体会的人在剑道的修行上自然远不如他,对剑术的理解很是浅显且偏颇,甚至有不少在他看来离经叛道的见解,已然走入歧途。
然而,偏偏就是这些或是异想天开,或是剑走偏锋,或是缘木求鱼的奇思妙想,却能给予他很多之前没有想到的剑术开发思路。
他觉得自己在阅读经书时,就像是在与一位位留下心得的剑客论道。
彼此的灵慧心念在他的心湖中碰撞,各种之前所未能想到的灵光不时闪过。
在这种思维碰撞与灵智交锋中,他的剑技正被一点点地逐渐完善。
‘或许,这些剑客穷尽一生的修行与战斗心得,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财富!’
周皓意犹未尽地将手中的经卷放下,心头忽地闪过这样的念头。
略微平息心念,他接过田言递过来的清茶,呷了一口后才将目光看向她,问道:
“王离与章邯到哪了?”
田言跪坐在周皓对面,用纤纤素手拨弄着案上的火炉,娴熟地摆弄着茶具。
听到周皓的问话后,她不急不缓地回道:“他们昨日刚来过信,言及已至北疆。”
“北疆吗?也好,听闻胡骑猖狂,蒙恬孤身镇压四夷力有未逮,时有胡人入掠之事发生。”
周皓思及出发前与扶苏谈论过的帝国各方境况,一脸正色地点头道:
“如今有王离与章邯的大军前去镇压,想来帝国边境会安分许多。”
“剑子您倒是忧国忧民。”
田言瞥了他一眼,不忿地说道:“奈何小人当道,恐镇压四夷是假,调开大军是真。”
“如今您已率先夺得荧惑之石,又只身平定东郡,朝堂江湖无不拜服剑子威名。”
说到这,她目中冷光闪闪,沉声道:“但有些人就不一定乐意了…”
“这次的调令来得突兀,且又是恰好在您重返帝都之时将王离与章邯大军调走……”
“言儿不必多言,该来的总会来的。”
眼见她有滔滔不绝的架势,周皓连忙抬手打断,若有所指地说道:
“这样正好,省得他们犹犹豫豫,不敢将全部筹码押上。”
随即,他略带遗憾地看向田言,咂咂嘴道:“只可惜,这一战后,言儿的仇就无法亲自报了。”
田言不满地娇哼一声,冷冷道:“哼,言儿是剑子的人,剑子杀与言儿杀没有区别!”
“哈哈哈……”
瞧着她那粉面含霜的娇俏模样,周皓不禁大笑开怀,举起案上的茶杯豪饮而下,道:
“好事将至,当浮一大白!”
许是被周皓的从容镇定感染,亦或是为他的自信狂狷所慑服,田言亦撤去了一路来的凝重,娇声笑着道:
“咯咯咯~,大白没有,言儿为剑子斟茶。”
“咕咕~”
此时炉里的清茶刚好沸腾,田言伸出皓腕便欲为他斟茶。
只是她才拿起杯具,便感觉身子一沉,一股磅礴厚重的威压轰然袭来,紧随而来的是透骨彻髓的锋锐感,好似能切割魂灵,断绝命机。
她放下茶具,平静地抬起螓首看向周皓,见他正眸绽冷光,气势全开。
周皓压下眉心的危机预警,平息心湖,一边默默计算着车队前进的距离,一边嘴角划出一抹轻松的弧度,对着田言轻声道:
“言儿,看来你的茶要等会儿喝了。”
田言没有回答,只是将身侧的惊鲵剑按在手中,默默地等待起来。
他们这一行共计有百来号人,一半是剑阁成员,一半是农家弟子。
而周皓与田言所乘坐的车厢则处于队伍的最前列,倒是与一般的大人物出行时,被保护在车队中间的安排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