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这门武功实在精妙,即便他如今俗事缠身,也忍不住想要偷得闲空,沉醉其中。
就在他打算加快手上的速度将事情处理完毕,好空出时间来修炼《太极拳》,却没想到一个血淋淋的身影突然闯入书房,门外也传来一阵杂乱的呼喝声。
“宋师伯,大事不好了,山下…山下来了一伙鞑子兵,说要找我们武当借点粮食和兵器,不然今日便灭了武当派。”
那名武当派弟子捂着手臂,上头插着一支明晃晃的箭矢,鲜血已然将大半的衣衫沁得鲜红,正满脸的惊慌之色。
“鞑子兵?”“他们怎么会来武当?”宋远桥一下子便被这消息给惊住了,现在元廷大军正在江西和周子旺打得火热,怎么有空管顾他们武当派?
湖北虽然和江西接壤,但是武当所在的十堰却是与之相隔甚远,就算是撤军也不应该会路过他们武当派啊?
不过事已至此,宋远桥现在也没时间去探究其中缘由了,当即便起身出了书房大门,叫来道僮给这名报信的弟子处理伤势,自己则是安抚并召集慌乱的武当弟子们。
一出门,到了紫霄宫外的空地上,宋远桥便看到大部分弟子已经被俞莲舟聚在了一起,个个都佩着刀兵,满脸的杀意,打定主意要和武当派共存亡。
然而,刚见面俞莲舟又满脸严肃地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五弟和五弟妹,还有七弟他们回山的时候在山脚下恰好撞上了那群鞑子,现如今被围困住了,恐怕难以脱身了。”
宋远桥脸色难看,当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没想到张翠山他们如此倒霉,竟然恰好撞上了这一股元兵部队,现在即便是想要避其锋芒,恐怕也是不行了。
殷梨亭挺着剑,眼中满是愤慨之意:“下山杀了那群狗鞑子,把五哥他们给救回来!”
“要不要把师父他老人家请出来?到了这种地步,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应付得了了。”俞莲舟有些艰难地提出建议。
“一共来了多少鞑子兵?统帅是何人?”
“不清楚,乌泱泱一大片人,当时山下的弟子只想着上山示警,根本没来得及打探敌情。”
若是对方人少一些,即便有着军阵加持,做到令行禁止,他们依旧可以是实施斩首战术,令敌人不战自溃。
武当派的弟子自然都是精锐,而且个个身怀武功,平日里在山上操练剑术拳法,不说如军队那般令行禁止,那也能配合得亲密无间,牵制无虞。
就怕敌我双方人数相差太过悬殊,江湖门派到底还是拼不过朝廷大军。
“几位,暂且还是先别打搅张真人罢,待得探明敌情,再做对策也不迟。”朱元璋在一旁提议道。
武当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即便来了数千名鞑子兵,在不了解山上得情况下也不敢贸然进攻,所以事情还没到命悬一线的地步。
宋远桥等人闻言,虽然还是有些疑虑,但想到朱元璋本身便是手下养了一支军队,占据着濠州城,应当是个知兵之人,也便宽心了不少。
“朱少侠说得对,我们先把敌人情况打探清楚,还有五弟他们被围困在了哪里,必须想一个可行的施救计策。”宋远桥很快镇定下来,立马便在朱元璋的指挥下安排起武当派的其他弟子。
作为武功最高的几人,朱元璋领着俞莲舟和担心张翠山的殷梨亭一同朝山下赶去,只见几个闪身,原本还在前头的朱元璋立马提速。俞莲舟和殷梨亭拼了命地追赶,即便是对下山的路极为熟悉,仍旧追赶不上,渐行渐远,从一开始的尚且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到现在彻底消失在了视线范围之内。
片刻之后,尚未赶至山脚,便听得山下人喧马嘶,隐隐如雷。
朱元璋眺了个地势高、视野好的地方,登高望远,便见山下尘土飞扬,旌旗蔽空,一大队的鞑子兵围着一处山坳,铁弓长刀,势若波涛,不过却也没急着上山,似乎打算在这山下安营扎寨,生火造饭,也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
他继续靠近,很快便在附近找了一处隐蔽之所,听那群元兵讨论了一阵,这才确认张翠山等人便是被围困在了那山坳之中。
就在他打算伺机营救之时,便见大军当中走出几道人影,聚在一起叽里咕噜说些什么朱元璋也没太听得清楚,不过这几个人当中却是有个熟人。
——脸黑如锅底,颌下长着一副稀稀朗朗得花白胡子,正是曾经和朱元璋打过数次交道的玄冥二老之一的鹿杖客。
其他几个人,都是些西域的番僧,其中唯有一个形貌枯瘦矮小的引起了朱元璋的注意力,但见其头顶油光可鉴,光秃秃的不剩半根毛发,两边太阳穴凹陷进半寸。
太阳穴是经外奇穴,属于要害部位,附近经络密布,与脑部相连,是人体精气、神汇聚和流通的关键节点之一。
江湖上但凡外功强盛的高手,气血充盈,大都是太阳穴高高鼓起,唯有年老之后,气血衰败下去,这种现象才会逐渐消失。
虽然内功精湛之人并没有这种显著特征,但也不至于太阳穴深陷,一般这种情况,不是内力枯竭、元气大伤,便是内力古怪,或是气血运行异于常人。
眼前之人定然便是后一种,他仅仅落后鹿杖客一个身位,地位高于其他番僧,显然武功不可能太弱。
‘很有可能是金刚门的阿二…’朱元璋暗暗猜测。
转眼的功夫,一行人离开大军,径直往山上走去,貌似要上武当山交涉。
“有点意思了。”朱元璋也没急着动手,他此时倒是有些好奇,这些蒙古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忌惮张三丰,故而不敢贸然攻上武当山?还是说想要招降武当派?
毕竟这也不是没有前车之鉴,当年元太祖铁木真就曾经敕封过全真教长春真人,令他掌管天下道教,在他们看来,也许武当派也并无不可。
第一百六十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
跟着这群人上山,很快便在路上撞见了下山的俞莲舟和殷梨亭,双方人马立时剑拔弩张起来。
“几位带着元廷大军来我武当派,不知有何贵干?”俞莲舟将手按在剑柄之上,以便随时能够迅速将剑拔出,旁边殷梨亭也是满脸的戒备之色,暗道:‘朱少侠去哪了?他明明跑在前头,怎地没撞见这伙人?难不成是走错路了?还是说鞑子使了什么计策把他引开了?’
“呵呵呵呵…”鹿杖客干笑两声,身后的一众番僧犹如铁塔一般杵在原地,目露精光,对着两人虎视眈眈。
“大军在山下,对武当山秋毫无犯,我等前来,是奉了汝阳王的命令,前来救武当派于水火当中。”
“哦?我们武当派怎地不知陷于水火了?”俞莲舟沉声道,殷梨亭直接‘呸’了一声,“狗鞑子巧言令色,在这说什么颠倒黑白的胡话?还有你,便是叫玄冥二老罢?害了我无忌侄儿,投身鞑子门下,武林败类,和你有什么好说的?”
鹿杖客脸色一沉,显得更加黑黢黢了,旋即又嘿然一笑,“俞二侠,上次那一掌可还好受?”
“这就不劳阁下关心了。”俞莲舟哼了一声。
见稍稍打压了俞莲舟两人的气焰,鹿杖客心情陡然转好,道:“我所要谈的事情,关乎你们武当派的生死存亡,你俞二虽然位列武当七侠,但料想还做不了这个主罢?还是叫张真人出来和我们谈一谈。”
“若是阁下是代表元廷前来劝降,那还请回,即便大军压境,我武当派也绝不会束手就请,即便流干最后一滴血,也断然做不出给异族当狗的行径。”说着,他还在‘狗’字上面咬得格外重音,毫不掩饰对鹿杖客的嘲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武当派即便以方外之地自居,可不也在大元朝廷治下?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有何不妥?”
就在这时,宋远桥的声音远远传来:“元廷残暴无道,多害百姓,凡我黄帝子孙,哪个不想驱逐鞑虏、复我汉人江山?我武当派虽在江湖,位居方外,但也知晓什么是大义所在!”
说话的功夫,一道黑影便从山上奔驰而来,待得站定,鹿杖客等人便见来人身穿灰色道袍,四五十岁的年纪,三络长须,相貌甚是清雅。
“你是?”
“在下武当宋远桥,可够分量与你等谈判?”宋远桥扫了一眼对方,见并未瞧见张翠山他们,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
鹿杖客等人暗忖:‘大军都行至山下了,怎地张三丰那老道士还不露面?’
不过他听说张三丰常年闭关,武当派的大小事务都是由武当七侠中的宋远桥主持,地位形同掌门。
“你这老道,当真不识好歹,我等好言相劝你反而不给半分情面,你不知山下已然大军压境,我等只需给出信号,驻在山下的大军立马便能攻上来,非但你们那两位师兄弟立即毙命当场,就连武当派上下百余名道人弟子都要尸首分离!”一条高大健壮的番僧跳将出来,声若洪钟,震得山野晃荡,鸟兽纷散。
鹿杖客施施然看向宋远桥,半晌后才道:“若是宋大侠拿不定主意,可上山问请张真人,是否当真不顾这武当派上下百余名弟子得性命?”
话里话外,便是拿一派武当弟子做要挟。
宋远桥面无表情,“何须过问家师,你等鹰犬自上山来便是,谁生谁死犹未可知,我武当上下绝没有一个怕死鬼!”
张三丰时常在他们一众弟子面前提及文天祥,感慨当时年纪太轻,武功未成,否则定当舍命相救,对于元廷更是深恶痛绝,断然不可能投降于他们,做那不知廉耻的走狗。
作为弟子的宋远桥,在这一方面自然和张三丰保持高度一致。
是以面对鹿杖客等人夹枪带棒的招揽,丝毫没有半点犹豫,便强硬拒绝了对方。
“既然阁下如此固执…”鹿杖客眼见招揽不成,便想着眼前的三人已经是现在武当山上的主要战力,只要擒拿住他们,武当的其他弟子在大军面前的抵抗力可以说微乎其微,还可以顺便在事后威胁张三丰,令其束手束脚。
话音尚未落下,鹿杖客等人便身形晃动,团团将三人围在中间。
“那便速战速决!”
鹿杖客一马当先,提掌便朝最前方的宋远桥迎面打去,身后的几个番僧也一拥而上,正待施展手段,却陡然听到耳畔传来‘咻咻咻’的破空声,还不待他们探寻声音来源,身上诸多大穴便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唯有阿二反应迅捷,回身一掌拍出,却只感觉手心一凉,翻掌一看,便见掌心处空空如也,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奇怪,这是什么暗器手法?”他见其他番僧皆是身形僵硬如木,自己却是办点事也没有,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嘭!
另一边的宋远桥已然和鹿杖客对上了一掌。
他只觉对方的掌力犹如排山倒海一般翻滚而来,一股极寒内力顺着手臂上的经脉,冲入体内,霎时间便全身寒冷头骨,身子晃了晃,连续倒退两三步才堪堪止住身形。
嗤——
鹿杖客和宋远桥一触即分,一掌之下便占了个便宜也在他意料当中,正欲上前将人拿住,却没料到身后的其他人被牵制住了,俞莲舟和殷梨亭一下子空出位置,挺剑便要朝他刺来。
他不敢大意,即便自恃武功高强,但毕竟也是一双肉掌,俞莲舟和殷梨亭也非是寻常的江湖武人,当即便欲抬掌应对,却没料到身后骤然袭来一道烈烈掌风,转瞬即至。
嘭!
一招劈空掌力,鹿杖客躲闪不及,正中后背,直接一口鲜血喷出,内力登时紊乱,俞莲舟和殷梨亭的左右双剑趁机刺入。
情况危急,他只能稍稍将身体偏了偏,躲过要害处,两柄精钢长剑‘嗤’的一声刺入肩膀,两朵血花飙射而出。
第一百六十一章 达摩剑法
“谁?”鹿杖客立即抽身暴退,骈指在肩膀处点了两下,将血止住,这才惊怒交加地环顾四周,结果只看到被点住穴道的一众番僧和脸色古怪的阿二。
俞莲舟和殷梨亭一剑立功,便知道是朱元璋在暗处施以援手,前者和玄冥二老交过手,深知其武功厉害,自己等人万万是敌不过的,更何况还有好几个筋肉虬结的番僧,一看便知道不好对付。
方才他们还暗暗着急,知道一旦动手他们定要吃个大亏,可话赶着话,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关民族大义,他们不可能服软,便也只能硬着头皮接招。
现今有了朱元璋在暗中相助,心中顿时多了几分底气,三对二,鹿杖客还受了不轻的伤势,优势在他们!
“你们几个…”鹿杖客脸色阴沉,上手给几个番僧推拿,想要给他们解开穴道,哪知道劲力透入,手底下那人依旧一动不动,“嗯?”
‘怎么解不开?’他心中一惊,又转身在下一个人身上试了试,发现仍旧没能解开对方的穴道。
“方才我被暗器打中,对方点的应该是我的大椎穴。”说话的番僧身高膀阔,此时却是脸色隐约有些发白,“我感觉有点痒…”
从大椎穴入内,一股痛痒感不断入侵,让他止不住想要挠上一挠的念头,可被点住穴道,动也不能动一下,实在难受得很。
“大椎穴…”鹿杖客没在意对方后面那句话,连忙在其大椎穴上推拿数下,真气涌入,却如同泥牛入海,半点不见踪影。
解不开。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朝着空处略一拱手,道:“久闻武当张真人大名,在下鹿杖客,一直敬重您这位武学大宗师,却无缘得见,原以为张真人是个光明磊落性子,没想到也会干这种暗箭伤人的把戏,实在是教我有些失望!”
听到他侮辱张三丰,宋远桥三人脸色一沉,也顾不得调息疗伤了,当即挺剑向前,剑锋指向鹿杖客,怒道:
“你这鹰犬,胆敢侮辱我师父?”
鹿杖客仿若未觉,只是看了一圈,仍旧未见张三丰出现,顿时眉头大皱,朗声道:“张真人身为一代宗师,何必如此藏头露尾,以至于被我这小辈看轻了?说来在下与张真人也有一段渊源,家师百损道人,曾丧命于张真人掌下…”
见张三丰迟迟没有露面,他也开始有些不自信起来了:‘难不成不是张三丰那老头?’
藏身在暗处的朱元璋见鹿杖客如此不安,心中暗笑一声,嘴唇翕合,施展传音入密的武功,让宋远桥三人暂且稳住局面,他下山将那数千鞑子兵解决掉。
他方才看得明白,鹿杖客等人和那伙蒙古兵是汝阳王府的两手准备,若是劝降不成,山下的鞑子兵便会立马攻上山来,将武当派覆灭。
而鹿杖客等人的生死,无关大局,大军的指挥调度并非是出自他们,估计汝阳王还希望他们能拼却武当派的一些有生力量,以此减少军队的损失。
现今一众番僧被他点住穴道,阿二又中了他的‘生死符’,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死符’逐渐发作,即便是阿二这等高手,也只会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战力几近于无。
而鹿杖客方才中了他隔空一掌,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又被俞莲舟和殷梨亭分别刺了一剑,内外交困之下,战力大减,光凭宋远桥三人足以将其牵制。
朱元璋便也下山去了,省得山下的大军见鹿杖客等人久久未能下山,而起了提前攻山的念头。
宋远桥三人收到朱元璋的传音,左右瞧了一眼,见鹿杖客他们并无异色,似乎未曾听到朱元璋的声音,心中顿时惊骇,不知使的是什么武功。
不过心下倒是安定不少,打定主意,即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把鹿杖客留在这里,绝不能让他上山去祸害武当派的其他弟子。
——
山坳当中。
张翠山躺靠在巨大的石块后面,殷素素半蹲着身子,给他和莫声谷取出箭矢,敷上金疮药,最后再将伤口包扎起来,全过程两人哼都没哼一声。
“那些狗鞑子怎么突然动也不动了?”“我也没听到动静,按道理此时若是扑过来,我们三人定然会成为他们的阶下囚。”“也许是碍于师父的威慑,他们不敢乱来。”
两人大为不解。
他们从外赶来,谁知道刚到武当山脚下,便遭遇了大股的蒙古军,若非反应及时,三人可能便要万箭穿心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