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梨亭一听朱元璋这么说,便知道朱元璋这是主动送神功上门,实在是又惊又喜。
他倒不是贪图《九阳真经》,而是发自内心替张无忌感到高兴,武当七侠当中,属他与张翠山关系最好,爱屋及乌之下,对于无忌自然也多了几分照看。
再加上这段时日五哥夫妇一直都在山下积德行善,他时常陪伴在张无忌左右,得益于这孩子的天真烂漫,也让他走出了当初纪晓芙给他带来的阴影,两人之间的感情自然也就最为深厚。
他见过无忌寒毒发作时的痛苦模样,也知道对方得了蝶谷医仙胡青牛的判定——活不过二十,每次见到这孩子就忍不住一阵心疼。
可恩师说过,能救无忌的,也唯有完整版的《九阳真经》,可少林和峨眉坚决不肯互换功法,后者甚至于提出让张三丰出手从朱元璋处夺来倚天剑,这才肯将《峨眉九阳功》交换出来。
武当山上下虽然殷切希望无忌能去除寒毒,恢复健康,可要他们去做这等违背江湖道义、畜生不如的事情却是万万不可。
就连张无忌听说后,也直言情愿受寒毒折磨而死,也绝对不愿意对朱少侠出手换取苟且偷生。
因此,在张三丰的授意下,宋远桥早就亲笔书信了一封,严词拒绝了峨嵋派的提议。
“是啊,无忌…哦不,五弟他们一家能认识朱少侠,当真是一辈子的福气,我这就修书一封,让他们赶快回山。”宋远桥也由衷欣慰。
纵观武当的三代弟子,就属无忌这孩子和他儿子宋青书资质尚可,甚至抛开体内的寒毒来看,无忌还要尤胜几分。
作为如今武当派的话事人,不管是出于对武当的未来发展考量,还是说武当七侠之间的感情,宋远桥都乐于见到张无忌能顺利康复。
俞莲舟道:“兴许是五弟他们夫妇二人这些日子在外积德行善,为过往犯下的错误赎罪感动了上苍,这才让朱少侠送来这份大礼。”
“那也是朱少侠品德高洁,侠义无双,江湖上谁人见到了神功秘籍不是藏着掖着,也没见哪个愿意为一个小孩做到这份上。”
这一句话,宋远桥是发自内心的感慨,同样也道出了在场几人的心声。
是啊,这可是《九阳真经》。
是他们求峨眉、少林而不得的神功,这两家都是礼佛吃斋的门派,号称慈悲为怀,但他们武当派几次三番提出交换神功却连连遭拒,半点都不愿意为了个饱受折磨的稚童发一发慈悲心。
他们这些武当弟子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心中还是颇有微词的,尤其是峨嵋派。
两派向来交好,他们武当弟子出门在外遇上峨嵋派弟子都是礼遇有加,交换《九阳功》对彼此双方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却非要横加刁难,实在是让人心寒。
说罢,三人起身,朝着朱元璋齐齐一礼,“五弟夫妇不在山上,就由我们几个代他们暂行谢过,三日后等恩师出关,再由他老人家做决定。”
他们对于这《九阳真经》倒是没什么感觉,要是他们执着于武功的话,早就可以转修张三丰所创的完全不下于《九阳真经》的《纯阳无极功》。
只是以《九阳真经》由内而外驱逐寒毒的法子是张三丰提及的,谨慎起见几人一致决定还是等其出关再来定夺。
正所谓医武不分家,宋远桥三人清楚,自家师父不但在武道上独树一帜,药学医道上也颇有研究,武当的许多疗伤圣药,比如三黄宝蜡丸这等在江湖上都是赫赫有名,皆是自家恩师一手研制出来的。
他们常受恩师教诲,知道自己等人尚未得到恩师十之一二的真传,武功医道皆是如此。
朱元璋表示都可以,正巧他打算等张三丰出关和对方请教一二,顺道问问能不能把真武七截阵拆开简化一下,创造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军阵——
之前在各门各派齐齐上山逼问张翠山夫妇,四侠张松溪本来是打算让朱元璋顶替俞岱岩的位置,和他们摆出‘真武七截剑阵’共同御敌,只是最后由于朱元璋实力太强,转瞬便将危险消弭了大半,这才没来及的说出这一想法。
不过事后为了感谢朱元璋,再加上张三丰的默许,宋远桥等人还是传授了朱元璋这套‘真武七截剑阵’,并且代传了张三丰的话,这武当山上的武功,朱元璋想学什么只需要知会一声。
这番待遇,在武当七侠看来,即便不是师兄弟,那也胜似师兄弟了。
不过朱元璋也没有贪多,只取了《梯云纵》这一门轻功。
是以,他得到《九阳真经》后也没有藏私的想法,不过是投桃报李而已。
得到朱元璋肯定之后,宋远桥立马便安排人下去收拾出一间客房出来,得了吩咐的道僮刚下去,门口便出现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以及爽朗的笑声:
“朱少侠上山了,大师哥你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口音问题
厅上的几人瞧去,便见俞岱岩蹒跚走来,身后跟着清风、明月两个道僮,离门口最近的殷梨亭连忙飞奔上去,“三哥你怎么自己走过来了…”
“没事。”俞岱岩躲开殷梨亭过来搀扶的手,又往前走了几步,“你看,我这不是能走了?再说了,还有清风和明月在旁边看着,还能怎么着了我?”
他笑得乐呵呵的,原本消瘦的两颊也逐渐血肉丰盈起来,整个人又高又大,与朱元璋初见时判若两人。
等走到朱元璋近前的时候,又深深一礼,正要说话,便见朱元璋将他弯下来的上半身托住,“又不是第一次见面,行什么大礼,倒是显得生分许多。”
“是啊,三弟,真要拜的话,那咱们武当七侠都要给朱少侠拜一个,每次都来这么一遭的话,反倒是把人家给吓到了,以后都不敢来我们武当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武当派这是在变相赶客呢,以后就当是自家人相处便是。”宋远桥也笑呵呵上前。
俞莲舟问道:“三弟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不适感?”
俞岱岩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腿脚,“看,一点事儿都没有,我感觉现在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劲力,就算走上一天一夜也不会觉得累。”
宋远桥几人相视一笑,自然知道以俞岱岩的身体状况,能从房间走到大厅已经殊为不易,这话也只是想要安慰他们怕他们太过担心而已。
“好好好,不过三弟你也别太劳累了,你现在大病初愈,身子骨还弱,等以后彻底恢复了,就算走上十天十夜也没问题。”
宋远桥道:“你可别忘记了,师父闭关前可是对你千叮咛万嘱咐,万事不可急躁。”
“晓得晓得,我还指望着等武功恢复,再度去江湖上行侠仗义,重振咱们武当七侠的威名呢。”
卧榻十年不能动,一朝初愈让俞岱岩心情大好,今日竟然难得在师兄弟们面前露出几分跳脱。
“走罢,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饭菜、热水,等朱少侠洗去一身的风尘之后,再行宴饮之事。”
“好,还是宋大侠周到,那我便先行去了。”
一个道僮将朱元璋领至房间,床榻上置着一方折叠整齐的干净道袍,房间中央被一只大号的浴桶占据着,上头还冒着腾腾热气。
确认一遍朱元璋没什么东西需要之后,道僮便告辞一声退出了房间,并顺带把房门关上。
洗完之后,朱元璋换上干净的道袍,而后便去了会客厅和宋远桥等人宴饮达旦。
翌日。
紫霄宫前的空地上,东侧、西侧各有一排半人高的青石矮墙,都是就地取材的武当山石,没做打磨,保留天然棱角。
北侧连着紫霄宫的丹陛,共九级,青石板铺就,边缘磨得光滑;南侧没有遮挡,能望见远处的云海与松涛,朝阳从展旗峰后升起,金光洒在空地上,连晨风都带着暖意。
早起练剑打拳的武当派弟子三两成群,精钢长剑归入鞘中,目光齐齐扑在了中间的相对而立的两道身影上。
宋青书和张无忌也混在其中,前者眸中闪过精光,眨也不眨地盯着朱元璋。
“宋师兄…”张无忌扯了扯宋青书的衣袖。
宋青书转头‘嘘’了一声,“别吵,专心看,你不是总说‘武当长拳’太难学会了吗?待会看俞师叔怎么打的,他是武当七侠中武功最高的。”
张无忌点了点头,随后便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起来,在他看来,武功什么的,还不如周围的师兄弟随口一两句的谈话更有吸引力。
反正他也只能活到二十岁,就算练就一身绝世神功又有什么用?还不如老老实实在武当山上过完这普普通通而又短暂的一生。
如果能在临死前再见一见义父那就更好了。
宋青书原本还在专心看着场中的对峙,结果转头一看张无忌一脸的心不在焉,视线不断在周围扫动,顿时眉头微蹙。
刚欲呵斥,但转念想到父亲之前的叮嘱,无忌命途悲苦,身中玄冥寒毒,只能活到二十岁,自己身为三代弟子中的领头人,有必要好好照顾他,当即便语重心长道:
“无忌师弟莫要分心,二师叔常年都在山外行侠仗义,宣扬我武当派的威名,鲜少在我们面前表露武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千万别因为一时贪玩而浪费了。”
闻言,被抓包了的张无忌也只能连连点头,就跟小鸡啄米似的。
宋青书见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无忌现在是有苦难言,他在冰火岛被义父谢逊填鸭式教了许多武功,在海上漂流的时候又蒙父亲张翠山传授了些许武当派的拳脚,基础不说坚若磐石,但也有不少值得称道的地方。
是以,《武当长拳》于他而言不算什么难学的武功。
就是宋师伯对于他和宋青书师兄的态度两极分化,过分苛责青书师兄,但凡一点没做好,便会遭来严厉的斥责。
张无忌心地善良,不忍这个待他极好的青书师兄被师伯责怪,所以故意在武功的学习上表现得极为笨拙,远远落后宋青书,这样才能凸显出宋青书的聪明和武功天赋。
以期每次宋远桥来考校两人的武功进度时,都能对宋青书大加褒奖,这样青书师兄开心了,张无忌觉得自己也就开心了。
说话间,场中的对峙的朱元璋和俞莲舟动了。
只听得仓啷一声,长剑出鞘,在晨光的照耀下剑光闪烁,俞莲舟摆了一招‘万岳朝宗’的起手式,原是武当弟子用来和长辈切磋的礼仪,此刻他意在表明朱元璋在武学上足以称得上他的前辈,此番点到为止即可,礼数不可谓不周全。
周围的其他武当弟子见了,也不觉有异,朱元璋无门无派,其地位在江湖上和各大派的掌门差不多平起平坐,淮西大侠的威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武功更是超出了武当七侠许多,俞莲舟比武之时执晚辈礼也合情合理。
“小心了!”俞莲舟知道朱元璋不会先行发招,当即长剑倏出,使出一招武当七十二路‘绕指柔剑法’中的‘百鸟朝凤’。刹那剑光如虹,剑尖颤动间竟似化作数十点点寒星,将朱元璋上身大穴尽数笼罩。
这一剑刚中带柔,已得武当剑法三昧。
朱元璋手上也没兵刃,依旧是一双肉掌对攻,一招‘见龙在田’拍向剑脊,掌风过处,剑尖数十点寒星骤然合一。
俞莲舟只觉剑上传来一股磅礴劲力,险些握不住剑柄,但他猛地催使一股真气奔涌而出,原本震颤不止的剑身猛地弯曲,斜刺向朱元璋的右肩。
这路‘绕指柔剑’全仗以浑厚内力逼弯剑身,使剑招闪烁无常,出乎敌人意料之外,堪称神妙莫测,乃是当初张三丰的得意之作。
“好剑法!”朱元璋略感意外,不过身体只是略微一偏,便轻松将这凶险一剑躲过,惹得围观的众弟子眼中泛起连连异彩。
“好高明的身法…”“简直神鬼莫测,感觉要是全力施展开来,怕是俞师伯连刺也刺不到一剑。”
躲过剑招的同时,朱元璋长啸一声,擒龙功自然运转。
俞莲舟只觉长剑似被无形丝线牵引,剑招不由自主偏向空处。不待他变招,朱元璋已如鬼魅般切入剑圈,食中二指并拢,轻轻点在剑身七寸之处。
只听‘铮’的一声,俞莲舟感觉手臂一麻,长剑脱手而出。
他反应极快,趁着两人近身的刹那,两手化爪,五指如钩,朝着朱元璋腰眼拿去。
场外观战的宋远桥和殷梨亭见状,眉头皱起,但转念想到朱元璋的武功,便也释然。
原来武当有一门极厉害的擒拿手法,叫做‘虎爪手’,与少林派的‘龙爪手’堪称一时瑜亮,不分轩轾。俞莲舟学了之后,认为其一拿之下若是对方武功高强,仍能强行运转内力挣脱,不免陷入内力比拼的局面,这门擒拿手法如此反倒成了鸡肋一般的存在。
于是乎,他自加变化,从‘虎爪手’中创出了十二招新招出来,只是招招拿人腰眼,不管是谁受了这一招都容易绝子绝孙,虽然比之原版的‘虎爪手’厉害许多,但不免过分阴损,不符合武当派光明正大的风格。
张三丰再三告诫除非到了生死危机关头绝不能轻易动用,还给这门武功取名为‘虎爪绝户手’,希望门下弟子慎之又慎。
俞莲舟使用这门武功自然不是为了让朱元璋断子绝孙,而是觉得朱元璋武功远在自己之上,必然不会中招,自己全力施展,反而能明白自身不足之处,从而在此次交流当中得以进步。
朱元璋脸色不变,同样以擒拿手法对敌,一招‘捞月式’挡住对方去路,手掌一番,顺势拿出手腕脉门。
同时左手‘拿云式’近乎同时抢至俞莲舟身前,笼罩其周身诸多大穴,如云中探爪,变幻莫测。
“承让了。”朱元璋手中劲力吞吐,只消轻轻一送,便能让俞莲舟重伤身亡。
俞莲舟见朱元璋一脸轻松,真气似乎都未曾损耗多少,心中油然叹服。
告辞退场之后,殷梨亭上场,本来他还想说让朱元璋休息片刻,恢复一下损耗的真气,结果后者却大手一挥,让他直接攻来。
殷梨亭心中暗道:‘那我可要比二哥多坚持些时间。’
“看招!”
殷梨亭剑走轻灵,气势如虹,吞吐开阖之际或是飘逸,或是凝重,剑招凌厉,着实让围观的弟子大呼过瘾。
这些都是他们熟悉的剑法,但自己平日演练却显得呆板刻意,浑然不似殷梨亭这般灵韵天成,一招一式仿若羚羊挂角。
不过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且坚持的时间还不如俞莲舟。
亲眼目睹了这一番精彩绝伦的比斗,武当派的诸弟子热情高涨,一个个仿若有所感悟一般,纷纷找上其他师兄弟演练起剑招拳法。
宋青书目光找了一圈,最终还是决定将张无忌选定为自己的陪练对象。
一时之间,紫霄宫前殿‘呼呼哈哈’的声音汇聚成一片,热闹非凡。
连续三天时间,皆是如此。
直至于第四天清晨,张三丰出关了。
一声清啸回荡在武当山上,张三丰闭关之所的门户轰然洞开,在门外等候已久的宋远桥等人当即便将朱元璋到访一事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明白。
张三丰当即有些讶然,“‘九阳真经’找到了?”
“快点带我去见一见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