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武林群雄在此虎视眈眈,她身为峨嵋派掌门,若是就此退却,难免损伤峨眉威名,她恨恨想道:‘若是倚天剑在手,我又怎会如此狼狈?没了兵器,那我便与你比一比掌力,倒是看看是你的掌力浑厚,还是我峨嵋派的绝学四象掌精妙!’
念及此处,她身形忽变,掌力忽刚忽柔,时而如云霞缥缈,时而如雷霆万钧,暗合天地四象之变,朝着朱元璋周身笼罩而来。
朱元璋心知在这武当山上,以张三丰和峨眉派的渊源,必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取了灭绝的性命。而且这老尼武功精妙,正好可以用她来试上一试刚学不久的‘太极功’。
只见他双掌如抱圆球,将凌厉掌劲尽数引入圆圈之中,灭绝师太只觉掌力如泥牛入海,心下大骇,急变‘截手九式’,指掌并用,招招抢攻。
岂料朱元璋劲力陡然由柔转刚,一式‘震惊百里’击溃她所有攻势,无形劲气如龙腾空,荡开风雷之声,恰似九天龙吟。灭绝师太避无可避,双掌齐出硬接这一击,却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双臂齐齐断裂,口中喷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就要倒飞出去。
就在这时,朱元璋将‘擒龙功’与‘太极功’初步融合,于虚空中以一股粘劲按住她的身形,双臂抱圆,灭绝老尼便如风车一般在他身前旋转。
待得极限,他又猛地往外一推,早已晕头转向的灭绝倏地飞了出去,看得群雄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武功?”
早已等待多时的张三丰动了动身形,众弟子只觉眼前一花,师父便化作残影掠了出去,待得看清,便见飞旋出去的灭绝师太被轻轻放下,只是人已经陷入昏迷当中。
其他峨嵋弟子见状,纷纷飞扑上去,哭喊声乱作一团,待得发觉灭绝师太只是晕厥过去,这才放下心来,不过此时却也不敢上前再去挑衅朱元璋了。
连师父都如此轻易败下阵来,她们这些武功低微的弟子又能如何?
‘晕过去也好,否则以灭绝的脾性,在武林群雄面前遭受奇耻大辱,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张三丰深知这位峨嵋派后辈的性格,当即对着峨眉众弟子叮嘱了两句,便回到了武当山弟子前方。
回忆方才朱元璋所运的‘太极功’,他深感满意,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还练成了传说中的‘擒龙功’,两相结合之下,也便有了那神奇的一幕。
朱元璋只是突发奇想,隐约觉得‘太极功’与‘擒龙功’简直绝配,谁知一经施展,让他无形气手直接突破了距离和重量的限制,当真有如传说中的隔空取物一般!
只不过——“这一招对于真气的消耗当真巨大,体内半数真气瞬间蒸发,幸好我真气恢复速度极快,不然还真不敢轻易动用。”
普天之下,能支撑这一招的,恐怕也只有他和张三丰了。
‘若是《易筋经》突破至最高境界,真气生生不息,这一招便能随意施展了。’
朱元璋这般想着,却听得少林来的和尚们突然口宣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一瞬间,便压过在场所有的声音,雄浑的内力震得在场群雄再也张不开嘴发不出声,只能纷纷看向杵在门口的少林众僧,心中暗道:‘肉戏终于要开始了。’
“既然灭绝掌门的事情结束了,那老衲便…”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今日武当山上竟然如此热闹,倒是我史火龙来晚了一步,还请武当派的诸位莫要见怪!”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虽然不如之前空闻神僧清亮,但也粗犷雄浑,压得场内超过半数之人喘不过气来。
紧接着那道声音再度响起:“丐帮史火龙,携麾下叫花子,还有华山派的几位,前来给张真人祝寿!”
话音落下,便又是乌泱泱的一堆人出现在门口,群雄瞧过去,少林众僧也转头看去,空闻心中微恼,不知这丐帮怎么突然出现,将他的话头给打断了。
暗道:‘今日之事分明没有知会丐帮,他们怎么会过来?还有丐帮的史火龙鲜少在江湖上露面,我们都快忘记这么一号人物了,又缘何突然出现?’
不过转念一想,屠龙刀之事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丐帮进来掺和一脚也很正常。
场中群雄关注点倒是不一样,均想:‘这丐帮什么时候和华山派走到一起了?’
众人心思各异,不一会儿便见一条大汉从门外走来,气势粗野,头发狂乱,自有一股雄赳赳的气概。
第一百一十章 怎么哪都有这小子的事
史火龙按照胡青牛医嘱每日药浴、煎服,体内伤势日渐恢复,待得六七成的时候,他自觉出掌无虞,便动身前来武当山,沿途号令群丐,莫有不从。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往武当赶来,路上还碰上了华山派二老以及门下诸弟子,华山二老正犹豫要不要上武当去丢人现眼。
结果碰到了史火龙等人,一方是去拆台子的,一方是打算搭台子,两方人马互不知情下竟然结成共进退的盟友,就这么稀里糊涂上了山。
“原来是丐帮的史帮主,久仰大名,今日有幸一见果如传说中那般威武。”
宋远桥上来迎客,其他也纷纷和史火龙以及华山二老等人打起招呼。
现在丐帮虽然没落了,但好歹也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大帮,其底蕴完全不是在场的海沙派、神拳门、三江帮之流能比的,史火龙和这些帮派的首脑人物在武林中的地位差距几如云泥。
就连少林三大神僧也只能按下心中的不快,朝着史火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丐帮出过不少响当当的人物,比如汪剑通、乔峰、洪七公、郭靖等人,他们也不敢有所轻视。
“哈哈哈哈!略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还请张真人勿要嫌弃!”
迎上宋远桥,史火龙热情回应了一番之后,便让身后的群丐将备好的寿礼抬上来。
前者接过礼单,顿时被吓了一大跳,只见几张泥金筏上,一共写着十余种礼品,当先的一款便是松鹤延年的翡翠玉雕一座,而后便是白玉镇纸一对、湖笔,徽墨,宣纸,端砚全套…礼品之丰厚,就连精心准备了一番的峨眉都给比了下去。
宋远桥心道武当派与丐帮素来并无什么交情,这位史帮主今天唱得是哪出?难不成是真心给他们师父来祝寿的?这些礼品若是临时起意,可搜罗不到…
他让人将寿礼摆放在一块,场中群雄见了不免脸上一红,他们送的寿礼都是从山下镇上临时买的一些寿桃寿面之类,心里头都挂念着屠龙刀的下落,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祝寿不祝寿的,都是仓促间随便置办的。
先前见峨嵋派送的是十六色珍贵玉器和一件亲自用金线绣的大红锦缎道袍,他们还能用‘武当与峨眉向来交好’这种话来安慰自己,但现在与武当派素无交情的丐帮竟也送出如此厚礼。
一方面给足了张三丰这位武学大宗师尊重,另外一方面也显得史火龙这位帮主排场大,派头也将其他各门各派的掌门给比下去了。
今日之事若是传到江湖上,大家只会称赞丐帮做事大气,虽然史火龙久不在江湖露面,但天下第一大帮帮主的气概半点没丢,而他们少林、昆仑、崆峒之流却是被人小瞧了去。
何太冲心中略有不满,斜睨了一眼满脸笑容的史火龙,暗道人家张三丰过寿,你史火龙在这上蹿下跳算什么事?
宋远桥将史火龙以及丐帮众人一一安排,华山二老也紧随其后,他们的贺礼不至于史火龙那般精美隆重,但也比其他人随手置办的要强上一些。
倒是让本来打算将鲜于通推出来吸引注意力的宋远桥有些心生不忍了。
见史火龙等人风风火火而来,也一一落了坐,空闻便想要开口发难,“诸位…”
“诸位!”
朱元璋猛然开口:“今日是武当张真人的百岁宴,我朱某人本来不想过多打搅,但现下武林各门各派的掌门人以及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于此,实属难得盛况,数十年都未曾有过。
所以,我便斗胆在此请诸位做个见证,教天下群雄认识一位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泰斗人物是如何作恶多端,伪善狡诈的!”
他这话,乃是运使了深厚内力,结合修炼到极高深处的《狮吼功》技巧喊出来的,落在群雄耳中,不吝于惊雷炸响,震得他们耳膜鼓胀,一个个字句仿佛在脑海中不断回荡撞击。
但凡内力稍逊,便觉头晕眼花,连张嘴都做不到。
就算是少林联袂而来得三大神僧,也是面色一白,体内气息激荡,一个也接不上话来。空闻神僧更是将刚到嘴边得两个字硬生生给咽了下去,气血躁动下憋得一脸枣色,若非那两团白毛是长在眉头上而不是下巴上,还真活似了红脸关公。
华山二老闻言面色一僵,但苦于现在说不出话来,就算是想要阻止便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朱元璋刚想叫人把鲜于通带上来,但转头一发现方才用力过猛,原本得了宋远桥吩咐随时待命得两名小道僮已经是两股战战,连路都走不稳当了。
——没办法,为了遮过那位空闻神僧的声音,他也只能出此下策。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亲自上手,脚下运劲如飞,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众人面前,待得出现手上便多了一个狼狈身影。
这些天鲜于通自觉过得还挺好的,武当虽然厌恶他的所作所为,但好歹也管了他一日三餐,在此之前还打了热水让他洗漱了一番,身上还换了件整洁的道袍。
片刻事件,群雄总算是稍稍平息了体内躁动的气血,一个个对朱元璋可谓是怨念纷纷,同时心里边对于他口中所谓的那位作恶多端,伪善狡诈的武林泰斗人物好奇得紧。
待得定睛一瞧,却是接连色变,众人无不瞠目结舌,还有生怕自己是看错了的,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结结巴巴道:
“这…这位不是华山派的鲜于掌门么?”
“难不成他口中的那位作恶多端,伪善狡诈的武林泰斗人物便是鲜于通?”
“我路过淮西的时候倒是听过一则传闻,说是鲜于掌门被魔教的一位凶人给拿了去,当时我还在猜是魔教四大法王中的哪一位呢,却没想到…”
以朱元璋的年纪来看,自然不可能是明教的四大法王中的任何一位。
空闻近前一步,两条垂下来的白眉无风自动,双目炯炯,声音雄浑,问道:“这位少侠说鲜于掌门作恶多端、伪善狡诈可有证据?空口白牙可不太让人信服!”
朱元璋笑道:“无论什么证据,都比不上当事人亲口承认吧?而且此人恶行,就连华山派的诸位弟子、长老也一清二楚,闻之简直罄竹难书、人神共愤!”
此话一出,在场百余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华山派的方向,当先的一高一矮两个汉子也没想到朱元璋竟然如此厚颜无耻,当众羞辱他们华山派也就算了,现在还要逼他们亲口承认。
那矮汉子脸上闪过一丝恼怒,本想来个死不认账,但一想到嘴在鲜于通身上,他们想要堵也堵不上。而且若是绝口否认,一旦真相被说出来,原本丢脸的还只是鲜于通一个人,到那时候他们二人连带着整个华山派可真要成为江湖上的笑谈了。
华山百年清誉,全系于他一念之间。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只能面带不甘地点头承认:“没错,鲜于通的确是卑鄙无耻的小人,当初为了登上掌门位置还暗害了我白远师侄。”
高汉子在一旁附和道:“他用的是金蚕蛊毒,还嫁祸给明教。”
“……”其实你不说话也没人把你当哑巴。
轰——
众人如遭雷殛,不敢置信地看着鲜于通,这位号称‘神机子’的华山掌门,其中更有不少人幸灾乐祸,目光揶揄。
要说鲜于通在江湖上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更多的是华山派掌门这一身份的加持,其人武功算不上高强,在一众大派掌门当中平平无奇,唯有其智计谋算能力还算出彩。
若他还是以往的华山掌门那还能称得上足智多谋,但现在也只能用‘诡计多端’这四个字来形容他了。
“来吧,鲜于掌门,把你恶行一一道出,如此我们也能给你一个痛快,免得还要遭受这金蚕蛊毒之痛。”
朱元璋用脚踢了踢鲜于通。
鲜于通绞尽脑汁了数日,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如何要在朱元璋手底下逃跑的法子,而且他身中金蚕蛊毒,普天之下唯有胡青牛才能解毒。
想来想去,他只有死路一条,唯一能选择的便是在死前得个安生,不至于遭受莫大的痛苦死去。
没办法,他也只能应朱元璋要求,将自己当年如何对一苗家姑娘始乱终弃因此被种下了金蚕蛊毒,而后被胡青牛所救并结为异姓兄弟,还娶了他的妹妹胡青羊。而后又是为了华山派掌门之位如何逼死有孕在身的胡青羊,又害死师兄白远…
一桩桩、一件件,虽然有极少一部分人不以为意,但正道的大多数人听完后还是义愤填膺,对着鲜于通便是一遭破口大骂。
“伪君子!卑鄙小人!”
“好一个华山派,好一个鲜于通!”
“没想到堂堂华山派,掌门人竟然是这等卑鄙人物,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那这华山派又该是何等的藏污纳垢?”
“……”
见众人越说越过分,甚至于大有牵扯到其他华山派弟子身上的意思,与会的几名华山派弟子顿时怒目以示:“华山是华山,鲜于通是鲜于通,日后我华山和鲜于通没有半分关系!”
“我华山派也是被蒙在鼓里,你们莫要血口喷人。”
海沙派、三江帮、神拳门这些不入流的帮派最喜欢看这些大门大派的热闹,此时也是仗着人多势众,直接和华山派的弟子呛起来了,整个厅内庭外都闹哄哄的一片。
吵架的吵架,看热闹的看热闹,一个个都忘记了此行到底为何。
一旁的空闻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但此刻群情激愤之际,他也不好打断,只能冷眼旁观,待得众人冷静下来,再提金毛狮王谢逊之事。
朱元璋巡视一圈,见众人注意力都被自己给带偏了,这才略感满意地和宋远桥对视一眼,皆是一笑。
他将鲜于通送归给华山派处置,要杀要剐也就随他们去了。
此时矮汉子恨不得一口将朱元璋给吃了,早先在路上拦住你的时候不把人交出来,现在都用完了就把人扔给他们,真当他们华山派是什么废物处理地吗?
将鲜于通这个包袱甩给了华山派,朱元璋这才有空打量起来自少林的几个和尚——
为首的三大空字辈僧人,原本在江湖上号称四大神僧,但其中的空见神僧早年间被成昆诓骗以至于丧命在谢逊手上,如今只剩下空闻、空智、空性三人。
那空闻神僧一对白眉下垂,直覆到眼上,便似那长眉罗汉一般;空性身躯雄伟,貌相威武;空智一脸苦相,嘴角下垂。
三人注意到朱元璋的打量,目光齐刷刷瞧来,空闻神色不悲不喜,对着他只是双手合十,口诵‘阿弥陀佛’。空智则是大为不满,若非是朱元璋几次三番挑事,他们现在就该在质问张翠山和武当派了。
不过,盏茶时间过去,场中的热闹也逐渐平息,空闻刚提起开口的念头,却见三江帮的方向站起来一个袒露胸膛的中年汉子,先是朝着张三丰等武当派的人略一拱手,而后转身一圈对在场群雄施了一礼,道:
“既然说要主持公道,我三江帮也有一件事斗胆请诸位来断上一断。”
“说罢!今日群雄毕至,少长咸集,有什么冤情案子都说出来,再不济也有张真人在这主持公道!”
“梅帮主快说,让我等也瞧一瞧你有什么冤情?”
“……”
见群雄这么热情,空闻也只能将话憋在肚子里,旁边空智差点就忍不住要喊停了,得亏空闻眼疾手快,及时将人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