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他的仇隙不共戴天,前后一共找了他三次,但这人武功了得,更兼机智绝伦,还有一个外号叫做‘神机子’,我实在不是对手,每次都惨遭落败,最后一次更是险些丧命。”
院中的众人均没有说话,虽然胡青牛并未明说,但聪明人都能猜到,这位所谓的不共戴天的仇敌便是华山派当今的掌门人——鲜于通!
“我与拙荆情深意切,她定然是瞧见那鲜于通的踪迹,想要为我了却这一桩心愿,这才冒险行刺杀之事。
只是那鲜于通身为华山派掌门,人多势众,高手云从,即便拙荆施毒的本事举世无双,但也敌不过一大门派,这才为华山派所擒。
我闻听此讯,每日就如同那热锅上的蚂蚁,本想亲赴过去救他,但以我低微的武功,贸然前往也不过成了一对苦命鸳鸯。若是有的选择,我情愿用我的性命来换她的性命…”
胡青牛一边诉说着自己的无能,一边表达对妻子的担忧,连连自骂千不该万不该,当初就不应该让妻子怄气出谷,以至于招致如此灾祸。
罗里吧嗦的,活像个祥林嫂模样。
马秀英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但同时又有些羡慕起胡青牛与王难姑的感情,听着听着眼眶竟然泛起微红,绝没想到素日冷面的胡青牛竟然还有这么一番模样。
金花婆婆面无表情,显然还在忌恨胡青牛几次三番的拒绝。
汤和目光微动,心知此时是将这位‘蝶谷医仙’收入麾下的最佳时机。
朱元璋听完,果断问起了鲜于通等人所在。
胡青牛当即和盘托出。
原来,那鲜于通等人此次南下,便是为了屠龙刀的讯息而来,意图在半路拦截俞莲舟等人,拷问出谢逊的下落。
只是在途经江淮之时,被王难姑发现,由此爆发冲突,最终王难姑被擒。
许是想到这些年胡青牛对他防不胜防的骚扰,又或者是王难姑的施毒手段着实让他害怕了,再加上与胡青牛当年故事是他如今作为华山派掌门最大的污点…种种因素叠加起来,最终让鲜于通决定毕其功于一役,将胡青牛夫妇一网打尽。
是以差人给明教送信过来,鲜于通与胡青牛早年相识,最是清楚胡青牛夫妇之间的感情,从不怀疑对方会不上钩。
而此时明教四分五裂,教内的高手都在忙着内斗,人人自顾不暇,胡青牛江湖上又称‘见死不救’,除开明教外能结什么善缘?仇倒是结了一大堆,此时又能求到谁头上?
这是阳谋,无解的阳谋。
“此时我方才醒悟,‘见死不救’的招牌竟让我自绝于天下人,白白浪费了这一身的医术,此次拙荆若是得救,我必定痛改前非,尽量摘掉‘见死不救’的名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金花婆婆在一旁冷冷道。
若是她知道拿捏住王难姑便能使胡青牛屈服,又何必大费周章,以至于如今委身在他人麾下效命…她看了眼朱元璋,心心念念着波斯总教的追捕,也就老老实实将歪念头按下。
起码眼下,在朱元璋手下能求得片刻的安宁,后者武功高出她不止一筹,兴许能帮她击退未来的波斯总教使者。
胡青牛现在只求能救出王难姑,若能达成,其余冷嘲热讽于他而言甘之如饴。
……
濠州城内的一处民房内。
几名华山派的弟子守在门前,各佩着兵刃,惹得来往的路人纷纷绕开。
院内,一个秀眉粉脸的中年妇人被麻绳缠绑住,倚靠在墙角边,头发凌乱,衣衫完整,只是这脸色不大好看。
自诩名门正派的华山派并未对其羞辱,不过料想也不会有什么好待遇,一日三餐皆是些寡淡无味的东西,半点不见荤腥。
这人便是王难姑了。
若非鲜于通还想要利用王难姑钓出胡青牛,估计早就被门下弟子当做寻常魔教妖女给抹脖子了。
“唉!原以为胡青牛与你夫妻情深,就算找不到援兵,也应该独自一人赶赴而来,好在我手下做一对亡命鸳鸯。
没想到这么多天过去,却仍旧不见半点动静,看来这位自诩爱妻如命的‘蝶谷医仙’也如这天底下的其他男人一样变了心,再不会来救你了,说不定此时正搂着哪个小娘子快活着呢,早就把你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时院中没有其他华山弟子,鲜于通就坐在王难姑旁,难得卸下了平日里的君子面具,对着王难姑便是一通嘲讽。
这些年,胡青牛拢共刺杀了他三次,次次失败。对方就像是个滑溜的泥鳅一样,每每都能逃出生天,他又找不到胡青牛的藏身之所,虽然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但也只能憋在心底,时刻提防着。
胡青牛是医道大家,在下毒方面也有独到的见解,鲜于通便是防备这一点,对于自己的吃食极为谨慎。
没成想,正是他的谨慎,让他这次侥幸捡了一条性命。
不过门下弟子却是损了一个,而下毒之人正是眼前的王难姑,每每想起那弟子浑身长满脓疮溃烂而死的场景,便让他不寒而栗。
见王难姑不说话,鲜于通也不介意,继续道:“大嫂你的下毒手法炉火纯青,若非我生性谨慎,任何饭菜别人不吃上一口绝不沾染,这次还真会阴沟里翻船,让你们夫妻二人给得逞了。”
“别叫我大嫂,你也配?”王难姑陡然唾了一口沫子出来。
鲜于通头一偏,轻巧地躲了过去。
“嫂子你的下毒手段不错,但这武功着实不怎么样,想要暗算我还差了不少火候。只是小弟有些不解,早年间你便与胡青牛闹翻,他因你落得个‘见死不救’的名声,怎地今日还替他考虑起来,寻思着给他妹子报仇?”
“呵呵…”
王难姑嗤笑,“所谓名门正派也不过如此,竟然让你这豺虫当了掌门人,我与青羊妹子感情甚笃,此次本就是为她报仇而来,关胡青牛什么事?”
鲜于通起身,满眼怜悯。
“逝者已去,何必让自己活在仇恨当中?不过也没事了,此次我便是来彻底化解这一段仇怨,省得被你们夫妻二人时刻惦记,叫我寝食难安。”
胡青牛夫妇武功不算如何高绝,但就这下毒手段着实让他忌惮,甚至于害怕。
这毒要是用好了,即便是少林的四大神僧,乃至于武当的那位张真人一时不察恐怕也会中招。
“伪君子!”王难姑冷笑一声,旋即闭目起来,不愿再看这人一眼,生怕自己把昨晚吃下的未消化的青菜白粥给吐出来。
鲜于通也不恼,反而心中快意至极。
胡青羊之事本就是他的一大黑点,想要彻底遮掩过去,就必须除掉胡青牛夫妇,如今一箭双雕,该是人生喜事。
“鲜于通!你个王八蛋,还不快快给我滚出来!”
“难姑!难姑!你在哪里?”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便是‘乒铃乓啷’的交手声。
鲜于通大喜,‘总算来了!’
第九十五章 太便宜他了
“嘭!”
院门被人从外拆开,两名华山派弟子倒飞进来,‘噗通’两声狠狠砸在地上,头一挺,便各自寻了个角落‘昏死’过去。
鲜于通定睛一看,却见来人并非是预想中的胡青牛,而是一名魁梧汉子闯至跟前,其两眼神光炯炯,如有芒刺。
他一愣,正欲抬手抱拳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却见胡青牛从那魁梧汉子身后走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被绑缚在地的王难姑,惊喜道:“难姑,你没什么事吧?”
转而又恨恨瞧向鲜于通,“鲜于通!你害我妹子在先,现在又对我妻子下手,我胡青牛平生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当初将你救下!”
若非鲜于通就站在王难姑旁边,他真想箭步冲上去,一把抱住妻子,查看是否受了鲜于通这畜生的虐待。
鲜于通也不理会胡青牛的叫嚷,心中只当犬吠,全然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将手中折扇一收,又变回了往日那般谦谦君子的模样,朝朱元璋略一拱手:
“在下华山派掌门鲜于通,阁下貌似并非明教中人,莫不是受了这魔教妖人胡青牛的蛊惑?还望阁下斟酌一二,莫要误入歧途,反叫江湖同道厌弃。”
他这一番威逼利诱,便是希望兵不血刃将人吓退。
胡青牛能找来援兵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他也不会因此认为前者这是病急乱投医,敢来赴会的,想必有几分本事。
明教里的大人物他都听说过,无一人能与眼前这年轻人对得上号,故而他才有此猜测。
“斟酌却是不必了,想要我退去也很简单,将人交出来,兴许我还能饶你一次,若是等我动手,恐怕结果不是鲜于掌门能承受得了。”
“好大的口气!”
鲜于通表面震怒,心中却是一凛,稍稍后退一步,离得王难姑更近了些,方便待会生出变故的时候用人质拿捏对方。
“华山派诸弟子听令!全力诛杀此獠!”
话音落下,门墙之外跃入一道道身影,皆是手持兵器,乌泱泱的十余人,瞬间便将朱元璋与胡青牛包围在内。
鲜于通得意一笑,作为堂堂掌门之尊,又怎么可能单打独斗,门下这么多弟子,正好可以用来试一试这人的深浅。
“结阵!”
众弟子齐齐暴喝一声,顷刻间刀剑成阵,朝着朱元璋杀来。
鲜于通则是轻摇纸扇,一脸轻松写意。
“冥顽不灵!”朱元璋一跃而起,如大鹏展翅一般掠入阵中,左掌一式‘见龙在田’拍向地面,青石板‘咔嚓’一声碎裂,激起的碎石如雨点般射向众人。
华山弟子急忙挥剑格挡,‘叮当’之声不绝于耳。趁这间隙,朱元璋右掌使出‘亢龙有悔’,掌风如怒涛拍岸,首当其冲的数名弟子连人带剑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吐出一口鲜血后便委顿在地。
余下众人齐声清啸,阵法忽变,使出华山绝技‘太岳三青峰’。但见三柄长剑与三口长刀织成绵密铁网,青光流转如瀑布倒悬。
朱元璋哈哈一笑,震得民房瓦片簌簌而动,双掌在胸前划个圆弧,使出‘双龙取水’。两道掌力一刚一柔,剑与刀被无形劲气牵引,竟相互交击,火星四溅。
忽有一剑如毒蛇出洞,直刺后心,朱元璋仿佛背后生眼,反手一记‘神龙摆尾’,指风精准弹在剑脊之上。
那弟子只觉虎口剧痛,长剑脱手飞出,‘噗’的钉入门楣,不待他后撤,朱元璋已如鬼魅般掠至身前,食中二指并拢,轻轻点在他肩井穴上。
剩下的几名弟子见势不妙,各站五行方位,剑尖吞吐如灵蛇,朱元璋忽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猛然张口长啸。这啸声初时如虎啸深谷,继而化作龙吟九天,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众弟子一个个‘噗通’倒在地上,口鼻溢出鲜血,浑身肌肉抽搐,目光涣散,手中的兵器自然也摔在了旁边。
‘乒铃乓啷’的声响一时间回荡在院内,仿佛一首欢快的曲子,荡入鲜于通心中,顿时将他脸上的表情尽数凝固。
短短不过数息时间,十余名弟子便倒在地上,或是哀嚎不止,或是昏迷不醒…竟无一人能受得了一掌?
这还是朱元璋收敛功力的效果,不然将这小院给拆了也没什么难的。
鲜于通表情一敛,意识到眼前之人绝非普通的江湖武人,当即拱手说道:“不知这位少侠师承何门何派?此次出手胡青牛付了什么代价,我鲜于通愿以双倍偿之。”
他脑海中不住地回忆起方才朱元璋的掌法路数,只觉大开大阖,刚猛无俦,比之他所见的任何一门掌法都要精妙绝伦。
但任凭他在脑海中如何搜刮,却是仍旧无法找到相对应的门派传承,史火龙本就鲜少在江湖上露面,鲜于通自然不可能见识过这门掌法。
“无门无派之人,鲜于掌门也没必要白费心机了,今日前来只是打抱不平,想要对你这等卑鄙小人惩戒一番罢了。”
朱元璋这话说的半点不留余地,饶是以鲜于通深沉的心机,此时也不由得脸色一沉。
“既然如此,那便手底下见真章罢!”见对方态度坚决,鲜于通情知此事决计不能轻易了结了,而且朱元璋知晓他的过往,那更不能留他性命!
话音未落。
鲜于通便先发动人,趁其不备瞬间掠至朱元璋身前,立即贴身疾攻。右手鹰爪疾探咽喉,左手蛇笔直点丹田,双手招数截然不同,使的是华山派绝技之一的七十二路《鹰蛇生死搏》。
这路《鹰蛇生死搏》乃是华山派传承百余年的绝技,鹰蛇双式齐出,苍鹰矫矢之姿,毒蛇灵动之势,于一式中同时出现,迅捷狠辣,兼而有之。
不过鲜于通武功平平,再加上‘力分则弱’,这路武功只能对付常人,落在朱元璋这等高手的眼中,如同孩童学步,孱弱得不像样子。
朱元璋也不闪避,眼见鹰爪将至喉头三寸,突然使出一式再寻常不过的太祖长拳中的‘冲阵斩将’。这一拳后发先至,朴实无华,却快得超乎常理。
拳风激得满地落叶狂旋,鲜于通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当胸涌来,鹰蛇双式尚未触及对方衣角,整个人已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
只听见‘咔嚓’数声脆响,他胸前肋骨尽碎,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上方才滑落,手上折扇也跌落在旁,喉咙的腥甜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在身前化作一团血雾。
“小贼!你找死!”
鲜于通暗暗将手边的折扇攥住,倚坐在院墙边,剧烈的疼痛感令他表情有些扭曲,原本英俊潇洒的风度荡然无存,心里头直骂了朱元璋八辈祖宗。
他能坐上华山派掌门的位置,本来就不是以武功见长,而是靠着阴谋算计,此时一遇到高手,便立马原形毕露。
“你死定了,居然胆敢对我动手,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华山派定然追杀你至死!”
“非但是你,你的兄弟姐妹,父母家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朱元璋眯了眯眼,踱步近前。
鲜于通见状,骂得更难听了,宛如市井上的混混无赖,全无华山派掌门人的样子。
直至于朱元璋距离他仅有一步之遥时,鲜于通暴起发难,手中折扇翻转,将折扇柄往朱元璋身上一点,旋即便使了一招经典的‘懒驴打滚’,便向旁边躲去,脸上露出得意且畅快的表情,哈哈大笑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