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惊惶的呼喊声从客栈的角落汇聚而来,俞莲舟等人察觉到动静传来的方向是在朱元璋的房内,一个箭步冲至房前,便见徐达和殷离先一步赶来,而房间内或倒或卧或是伏于墙边,大都是身穿黑衣的貌美女子。
其中不少人,让俞莲舟一阵眼熟,心中不由得暗叫不好。
他已经认出,这一行黑衣男女,乃是峨眉派的弟子,当先的那位还是门内‘静’字辈的师太。
张翠山正欲开口详询,却见俞莲舟朝他摇头示意。
武当派与峨眉派渊源甚大,张三丰也时常告诫他们,决计不可得罪了峨眉门下弟子,以保当年香火之情。
如今峨眉弟子在眼前遭了难,若是他们知道却不施救,难免伤了恩师教诲。但这些峨眉弟子是暗算朱元璋而来,后者才刚救了他们的性命,他们未曾报答也就算了,如今又哪来的脸面劝说对方大度?
索性不如当做不知,也不相询,免得使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况且,这群峨眉弟子个个身穿黑衣,地上还有揭落的黑帕,就连佩剑也去了峨眉标记,只是普通的精钢长剑,显然是不想暴露身份。
朱元璋将剑拍在桌案上,牛饮了一杯茶水之后,笑问道:“诸位峨眉的师太,半夜闯入我房间,将这打得破破烂烂,扰了这么多人的美梦,要我如何处置?”
静迦眉头一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即便被俘,身为大派弟子,也不能丢了气度跪地求饶,否则日后传出去,武林同道还怎么看待他们峨眉派?
一旁的殷素素看了眼桌上的倚天剑,顿时了然:‘原来是峨眉弟子,我道怎么一见都是女子,早先听说倚天剑本是峨眉派所有,今日想必是为此而来,就是不知道这位朱少侠究竟要如何处置。’
峨眉派在中原武林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掌门灭绝师太是宗师人物,武功高强,而且创派祖师又是当年死守襄阳城的郭大侠夫妇的后人郭襄,江湖同道哪个见了都得敬让三分。
若是以她原先的脾气,这些峨眉弟子既然敢来主动招惹,她一道全杀了也无半点心理负担。
但她知道,江湖正派和她魔教之间行事风格迥异,凡事讲究留一份余地,绝不赶尽杀绝。
“生死置之度外,果真是大派气度!”朱元璋哈哈一笑,俞莲舟等人欲言又止,却忽地眼前一花,便见前者倏地掠了出去,骈指连点,速度之快如穿花蝴蝶,待得停住动作,一个个峨眉弟子便已元气尽泄,俨然气绝。
“?!”
第九十二章 心机手腕
俞莲舟等人大惊失色,原想以朱元璋的为人,顶多便是废去她们的武功,却不料后者竟如此果断,不出手则矣,一出手便是夺人性命。
而且,手段之奇高诡谲,就连武功最高的俞莲舟也没看出门道。
只觉眼前一花,这一干峨眉弟子,便尽数绝倒,再无了生机。
殷素素呼吸一窒,她方才在脑海中预想过数十种处理方式,但没想到朱元璋竟然如此干脆利落,行事比她这个魔教妖女还要心狠手辣,简直让人胆寒。
‘如此行事虽然叫人爽快,但也不是彻底得罪了峨眉派,自绝于江湖正道吗?’她心绪起伏不定,当初杀了龙门镖局上下,彻底得罪了少林派,如今十年过去,对方仍旧以此为把柄,对她喊打喊杀。
而那‘多臂熊’都大锦不过是少林俗家弟子,眼前这些女弟子可都是峨眉派的精锐弟子,其中还有一位‘静’字辈的师太,若是让那位掌门人灭绝知晓,估计会发狂吧…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直至于徐达动了动身子:“大哥,这边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看住那老头。”
他一直和方东白睡一个房间,时不时喂两口饭给后者,免得在见史火龙之前饿死在这了。
朱元璋颔首回应。
俞莲舟也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对峨眉众弟子一一查验,发现的确都没了呼吸,就连体温都在逐步下降,唯一奇怪的点便在于他竟然没有看到任何外伤,也不知是使了何种手段,当真可怕。
张翠山脸色变换,一方面觉得朱元璋下手未免太重了些,另一方面又觉得是峨眉众弟子挑事在先,又下了死手,即便朱元璋杀了她们也无可指摘。
‘到底是因为武当与峨眉交好,以至于我失了判断,此事朱少侠占理,并无过错,而且若非是为了救我一家人,也不会得了这柄倚天剑,招致峨眉派的围攻,要说有过错,那也应该算在我头上。’
他目光炯炯道:“二哥,此事到底是因我而起,若是峨眉的灭绝师太要对朱少侠发难,我决计不会袖手旁观!”
“我又怎么会不知?”俞莲舟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叹道:“朱少侠得了‘倚天剑’不过一两日的时间,即便峨眉派消息再如何灵通,也不可能立马派出精锐前来抢夺。”
闻言,张翠山脑海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瞬间将迷雾劈散开来,“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些峨眉弟子的确一开始是奔着五弟你们来的,不过听闻朱少侠手上有‘倚天剑’,便临时改了主意,把目标放在了他身上。”
俞莲舟对着朱元璋抱拳一礼:“朱少侠放心,武当虽与峨眉交好,但也不会因此不顾江湖道义,此间之事我俞二可用性命为你担保,乃是峨眉弟子动手在前,决计不会损了你在江湖武林中的名声。”
他顿了顿,道:“若是峨眉派发难于你,我不敢替武当派做出什么保证,但我俞二定会居中调和,绝不会让峨眉伤了你半根毫毛,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混迹江湖,武功并非代表一切,个人的勇武不能匹敌一方大派的底蕴。
是人,就有可能会被杀死。
所以,他并没有理所当然地认为朱元璋武功高强,不惧峨眉派任何手段。
张翠山声音振奋:“算我一个!此等事情怎能让二哥你专美于人前?”
殷素素心中对此毫无波澜,债多不愁,前来寻仇的她也不介意多一个峨眉派,只是尽力掩住儿子张无忌的眼睛,不让他看到这满地的尸体。
殷离那就更不怕了,她都亲手杀过人了,怎么可能会害怕区区尸体,只是心中暗暗自责:‘公子遭遇了暗杀,我竟在旁边呼呼大睡,一点忙都帮不上…必须加紧入门《千蛛万毒手》,日后也能为公子效力一二,但我要是变丑了,公子会不会嫌弃我…’
朱元璋自是不知道小姑娘心思,起身先对俞莲舟和张翠山的鼎力支持道了一声谢,而后指着桌案上的倚天剑道:“只要这东西一日在我手上,峨眉派就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些弟子死或不死,都无关系。”
一是灭绝知晓倚天屠龙的秘密,二是这剑乃是郭襄之物,对于峨眉派有举足轻重的意义。
只要峨眉派一日不绝,那灭绝老尼便不会轻易放过他。
俞莲舟等人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心中幽幽一叹,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接下来,朱元璋让殷离上手将一众峨眉派弟子身上的财物搜刮得一干二净,从中分出一些用以赔偿客栈的损失,以及被惊醒的旅人们。
旅人和江湖客们原本还骂骂咧咧的,但一听到朱元璋这凶人竟然连杀了峨眉派十几人,一个个顿时不敢吱声,就连到嘴边的赔偿也推辞不受,还得朱元璋强硬塞给他们,这才‘勉强’收下。
一来二去,众人反而念着朱元璋的好。
毕竟是峨眉派半夜闯了进来,闹出这么一通动静,扰了他们的好梦,如今却是朱元璋花费银钱来赔偿他们。
得了好处,他们才不管这些银钱从哪来的,只是知晓这位少侠仗义疏财,是个豪爽人物。
同时,朱元璋又连夜请城中的木匠,给这些峨眉派弟子打造了十几副合身的棺材。
反正花的也不是他的钱,他用起来丝毫不心疼,某种方面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殷素素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得惊讶于此人的心机手段,‘这些客商、旅人走南闯北,散播消息最快,在这儿得了利,日后不得对朱元璋大吹特吹,不过施以小利,便得了人心…’
给峨眉派诸人打造棺材,既能震慑峨眉,又赢了个厚道的名声。
里子、面子都给赚了去,还未曾花费分毫。
‘朱元璋看似粗狂豪爽,实则胸有沟壑,内藏乾坤,绝非寻常江湖武人,未来不可限量,万万不能得罪了。’
……
将峨眉派众弟子的棺椁安置在城郊外的义庄内,朱元璋便随俞莲舟等人走了一段路。
路上前来骚扰的江湖人一茬接一茬,但俞莲舟和张翠山也不是易与之辈,轻松便将他们给打发走了,都轮不上朱元璋出手。
俞莲舟在武当七侠中武功最高,张翠山资质最强,两人联手江湖上鲜有敌手,即便是各大门派的掌门人不顾脸面亲自出手,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唯一令人忧虑的,便是汝阳王府中的高手。
朱元璋一直在等着玄冥二老,只可惜一路上并未见他们露面,倒是逐渐和张无忌差不多混熟了,这小子从小生活在冰火岛上,对于外界的一切都抱有强烈的好奇心,经常缠着他问东问西。
只是,殷离对他却极为讨厌,认为张无忌霸占了她家公子,时时对着他张牙舞爪,就像是巡视领地的小母狮一般。
一开始,张无忌对殷离十分畏惧,尤其是后者动不动就要对他掏心掏肺、挖眼珠子。但时间久了,他发现殷离就是说说而已,慢慢的也不怎么怕了。
“怎么我爹还不找来?一路上的苍蝇实在太多,当真是阿猫阿狗都想要来咬上一口。”
父亲殷天正到现在都没露面,殷素素心中难安,比之一路上的纷纷扰扰,更让她忐忑的是接下来的武当之行。
别人不清楚,她可是记得,当初暗算俞岱岩之事也有他一份。等到了武当山,他们师兄弟一合计,露馅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她该何去何从,心里边始终没有个底。
若是有娘家人在一旁撑腰,她好歹也能说话硬气点。
“岳父毕竟是天鹰教教主,事务繁忙,暂时脱不开身也属正常。”张翠山见妻子焦躁不安,也不明缘由,只是温声安慰。
这本是夫妻间再寻常不过的话,但在一旁玩耍的殷离却是如遭雷殛,呆呆地看着愁眉不展的殷素素,思绪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久难平静:‘她父亲是天鹰教教主?那她岂不就是我姑姑了?是了,早就听说那男人有个妹妹,只是在十年前失踪了去,没想到竟是让我给遭遇上了…’
她如今不过七八岁,十年前殷素素失踪的时候,她还尚未出生,两人自然也不曾相见,也无怪乎朝夕相处了几日却相互不知是亲人。
只是,殷离心中有些纠结。
她恨那个逼死她母亲的男人,这世上既然有‘爱屋及乌’,那当然也有‘恨屋及乌’了,对于殷素素这个陌生的血脉亲姑姑,她虽然不怎么抗拒,但也没那么容易就直接相认。
“公子…”殷离习惯性地向朱元璋求助。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朱元璋怎会不知殷离心中的挣扎,见其投来求助的目光,温声道:“你父亲是你父亲,其他人是其他人,而且这毕竟是你的亲姑姑…”
小姑娘终究年纪尚幼,对于亲情的渴望是朱元璋没法代劳的。
话到一半,殷离便想清楚了其中道理,随后目光坚定地走到殷素素面前,叫了声:“姑姑!”
殷素素:“?!”
第九十三章 假死龟息
殷素素和张翠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给喊懵了,这几日的相处,他们倒是对这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喜欢得紧,要不是见殷离眼神清明,他们还真以为小姑娘是不是害了什么失心疯一类的病症。
“阿离你…”
“我叫殷离,我父亲叫殷野王,祖父叫殷天正。”殷离平静述说。
殷素素娇躯一震,声线都有些颤抖起来:“你…你是我兄长殷野王的女儿?那你怎么…”
说着,她还朝朱元璋投去求证的目光,直至见到后者轻轻点头,这才心中确认,一把将面前的殷离拥入怀中。
殷离小心翼翼地将小手放在殷素素的背上,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一一道出,直听到兄长宠妾灭妻,害死了大嫂,殷离为了给母亲报仇,将那小妾杀死,她更加确认这是她们殷家的血脉无疑。
“好孩子,好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日后要是回了家,姑姑便替你做主,我看哪个还敢为难你?”
为人母的殷素素,最是听不得这些悲痛经历,再加上此次回来,前路未知,也不知道未来是生是死。
一想到若是他们夫妻二人双双不测,自己那无忌孩儿便可能如殷离这般遭受各种欺侮,顿时悲从中来,眼眶瞬间泛红,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如同断线的珍珠一般。
“呜呜呜呜呜——”殷离一看殷素素哭得这么伤心,立马就想起了故去的母亲,也情不自禁掉起了眼泪。
自从母亲撒手人寰,殷素素是除朱元璋外第一个真心待她好的人,更别提前者与她还有姑侄关系,来自血脉的温情让她哭得更加大声了。
一大一小这两个女人,就这么在外边哭做一团,正在不远处地面上扒拉着甲壳虫的张无忌也被吸引了过来,歪着头,大大的眼睛里尽是疑惑。
暗暗想道:‘妈和阿离怎么抱在一起哭?难不成是爹打了她们?’
朱元璋几人对视了一眼,也没管她们,任由她们哭诉。
良久。
兴许哭得有些累了,两人红肿着眼眶分开,殷素素牵起殷离的小手,右手朝着张无忌招呼,小破孩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殷素素将两人的小手叠在一起,神色郑重道:“无忌,这是你表妹殷离,以后你就是做哥哥的人了,一定要肩负起责任,千万别让外人欺负了阿离。”
“啊?”张无忌一愣,心想阿离怎么成了我表妹了?
殷离将胸膛一挺,“放心吧姑姑,以后无忌表兄交给我照顾吧,要是有人敢欺负他,我殷离绝不轻饶!”
“啊?”
张无忌又是一呆。
他虽然心思单纯,但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也知道阿离的武功是不如他的,既然他都打不过的人,阿离又怎么个‘不轻饶’法?
“啊什么啊?就这么说定了!”殷素素起身,满意地分别在两人头上重重地揉了揉。
说罢,她又视线一扫,目光落在了朱元璋身上。
朱元璋的确武功高强,未来更是不可限量,但她殷家的儿女,怎么能给他人做侍女?先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她便不能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