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你说我是乔峰? 第155节

  山呼万岁之声震彻少室山,与山间松涛交织,久久不散。朱元璋抬手虚扶,声音沉如古钟:“空闻大师免礼,众位也平身。咱今日循江湖旧例而来,非为朝堂仪轨,诸位不必多礼。”

  话音落,群雄缓缓起身,目光皆不敢直视朱元璋,却又忍不住暗中打量。宋远桥上前一步,拱手道:“武当宋远桥,率门下弟子,参见陛下。”

  朱元璋闻言却是哈哈一笑,“宋大侠多礼了,以咱们过往的交情,何须如此?”

  俞莲舟和莫声谷俱都松了一口气,均想:‘就说大师哥小题大做了,陛下登基之后,还不忘惦念我们这些故友,足以说明他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

  宋远桥笑容不变,身体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微弓,坚持道:“礼不可废,江湖的交情在江湖上论即可,如今陛下是九五之尊,贵为天子,不可不敬。”

  朱元璋见状,也不再勉强,他目光扫过在场群雄,撞上熟悉的容貌,微微颔首。

  “说起来,自从我闯入江湖始,便听说过了‘天下武功出少林’,就连武当的张真人也是出身自少林,一生所学与少林干系莫大。”

  空闻一听这话,哪里敢贸然应承,连忙否认道:“这都是江湖谬传,陛下勿要轻信,武当的张真人只是年幼的时候在山上待过一段时间,未曾在少林出家,其一身武学也都全系自创,我少林愧不敢当。”

  武当弟子朝朱元璋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从武当崛起之后,少林就经常在江湖上宣扬类似的论调,非就要在名头上压过武当一头。

  张三丰虽然经常教导他们毋须为这些小事挂怀,但每每听闻,还是颇有些愤愤不平。

  如今当着武林群雄的面,身为少林掌门人的空闻大师都亲自出面否定的这一番说法,今后怕是再也不敢阴阳怪气了。

  否则就是啪啪打自己的脸。

  朱元璋笑了笑,不置可否,“少林千年古刹,又是江湖武学圣地,多为江湖侠士敬仰,不过朕还是头一遭踏上这少室山,不知方丈可否引路,带朕到处转一转?”

  空闻越听越是心惊,少林寺名头太大,元朝乱世时被汝阳王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天下初定,新朝也对他们看不过眼,他越想便越是忐忑不安,以至于后面朱元璋说什么都没听清楚。

  “嗯?”见空闻久久未曾回应,朱元璋脸色微沉,旁边的空智和尚连忙拉了一下师兄空闻的袖袍,“空闻师兄,陛下问你话呢。”

  “空闻大师这是不愿为朕做这个引路人了?”

  “不敢,不敢!”空闻回过神来,连忙道:“陛下能让老僧做这引路人,是老衲之幸,方才是老衲年老体衰,不复以往的耳聪目明,这才错过了圣音。”

  “陛下,这边请。”

  他虽执掌少林数十年,见惯江湖风浪,可面对九五之尊的帝王,仍不敢有半分轻慢,侧身引路时,袍角都因心绪微动而微微发颤。

  眼见当今江湖第一门派,有着近千年底蕴的少林都如此卑躬屈膝,其他江湖人士心中畏惧的同时,也不免产生兔死狐悲的想法。

  民不与官斗,向来如此。

  庙堂距离江湖很远,但庙堂上的大人物有时候只需要动一动嘴,便能让江湖掀起滔天骇浪,更别提是当今天子,一位马上取天下的开国皇帝。

  其手下猛将如云,兵卒如林,一声令下,便可马踏江湖。

  强大如元王朝,也在他的铁蹄下灰飞烟灭,更何况他们这一群散沙一样的江湖门派?

  朱元璋走在前头,空闻落后半步引路,沿途僧众皆垂首立在廊下,不敢仰视。

  其余的各派人士面面相觑,直至于朱元璋等人离开了视线范围,这才炸开了锅一般议论起来,几个门派诸如昆仑、崆峒和华山的掌门人找上留在广场的杨逍想要探明情况。

  对此,杨逍只有四个字回应——无可奉告。

  任凭这些人如何一番软磨硬泡,杨逍始终没有透露半点口风。

  而各派的掌门毕竟也要些脸面,好歹曾经和明教结下了大仇,杨逍手臂被砍也有他们一份功劳,见杨逍不肯言语,也只好悻悻回到位置上,盼望等朱元璋回来,能给他们一个痛快。

  来到一处碑林当中,见碑上刻满历代高僧事迹与武学要义,随口问道:“这些碑文,记载的都是少林故事?”

  空闻忙答:“正是。或记祖师弘法之事,或载武学渊源,皆是少林至宝。”

  朱元璋颔首,指尖轻叩碑身,目光在碑文上的游弋,见诸多武学精要便如此堂而皇之摆放在此处,不由得暗暗感慨少林底蕴之深厚,远不是江湖上其他门派可以比的。

  行至千佛殿,殿内铜佛林立,香火鼎盛。朱元璋驻足望着殿中栩栩如生的千佛造像,目光平静无波,梁思禽垂手立在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妄言。

  空闻屏息侍立,见朱元璋未有多言,便引着他往大雄宝殿而去。

  不多时,便见释迦牟尼佛像端坐殿中,宝相庄严,两侧十八罗汉神态各异,殿内檀香浓郁,透着令人心神安宁的肃穆。

  朱元璋踏入殿门,目光落在佛像身上,驻足良久,忽然转头看向空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空闻大师,佛门弟子见佛必拜,朕当年也曾在濠州的龙兴寺待过一些时日,今日至此,该不该拜?”

  自从他登基之后,朝中有人上表请求将皇觉寺改名为龙兴寺,朱元璋随口应允。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死寂。

  空闻如遭雷击,宽大僧袍下的身子微微颤抖,额角冷汗直冒,手足无措。

  他心中翻江倒海:帝王拜神佛,古无定例。若劝陛下跪拜,帝王九五之尊,岂能向佛像俯首,传出去恐损龙威,陛下未必愿意;若劝陛下不拜,又违佛门规矩,落个‘不敬神明’的口实,更怕触怒龙颜,累及全寺。

  梁思禽亦心头一紧,目光落在朱元璋脸上,见他神色淡然,似在随口一问,又似在刻意试探,一时也不敢插话。

  殿外风卷落叶的声响清晰可闻,空闻‘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良久才定了定神,颤声开口,语气恭敬却坚定:

  “陛下乃九五之尊,为万民之主,是现在佛;释迦牟尼乃上古圣佛,是过去佛。现在佛,不跪过去佛!”

  此话一出,朱元璋哈哈一笑,没想到空闻还有些急智。

  他也是突然想起了前世听到过的这么一个类似的小故事,便有此一问,没想到空闻竟然答得分毫不差。

  他上前扶起空闻:“大师此言,甚合朕意。”

  空闻擦了擦抬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朱元璋在大雄宝殿内缓步游走,望着殿内的雕梁画栋与佛龛供器,对空闻笑道:“少林千年古刹,果然名不虚传。佛法慈悲,当以济世安民为要,朕登基以来,亦盼百姓安居乐业,与佛门宗旨相通。”

  空闻连忙躬身:“陛下仁心,苍生之福。少林自当宣扬佛法,劝人向善,辅佐陛下安定天下。”

  “是啊,少林乃是佛门清净之地,理应纯粹。”朱元璋轻叹一声,便往殿外走去。

  空闻眉头大皱,一时之间没太理解这位洪武皇帝到底有何深意,但眼见朱元璋离开,他只好暂时搁置想法,快步跟了上去。

  离开大雄宝殿,空闻又引着朱元璋前往藏经阁。

  阁外武僧戒备森严,阁内典籍堆积如山,朱红色书架排列整齐,散发着古籍特有的墨香。朱元璋随手抽出一卷《金刚经》,翻览数页,便递还给僧人,道:“经书是教化世人的根本,少林当妥善珍藏,传之后世。”又问起阁中武学典籍,空闻如实应答,却暗自留意分寸,不刻意炫耀,也不隐瞒,只说‘皆是强身健体、护寺保民之术’。

  “保民?”朱元璋似笑非笑,“我大明的子民,难不成我大明的铁骑保护不了?还需要你们区区一座方外的寺庙来僭越?”

  空闻有些傻眼,连忙跪下磕头认错,“陛下明鉴,我少林寺绝无僭越之心!”

  “希望如此。”

  朱元璋淡淡问道:“还剩下几个地方没去了?”

  见朱元璋没再追究,深切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的空闻不知道是第几次擦冷汗,答道:“还剩下一处塔林。”

  “不去了,”朱元璋摆了摆手,“朕听说少林还有三位‘渡’字辈的前辈高人坐镇,武功早已参悟了造化,不知可否引荐一番?”

  “这…”空闻深知这三位师叔的性子,唯恐到时候一句话说错了,将朱元璋触怒了去,所以提前打了一个补丁,道:“我那三位师叔在寺中坐关数十年,久不履江湖,向来随意惯了,乍见天颜,恐会言语冲撞了陛下您…”

  “无妨,朕恕他们无罪。”

  “那,老僧便去请来三位师叔,劳烦陛下稍稍等候。”

  ……

  少室山后山炼魔崖,古松垂荫,寒石嶙峋,三条黝黑铁链从崖顶垂落,链上锈迹斑斑,却透着森然寒气。

  这是少林三渡坐禅苦修之地,渡厄、渡劫、渡难三位高僧,在此枯坐数十年,不问寺中俗务,唯以佛法与铁链禅功磨砺心性。

  空闻大师循着铁链声响而来,袈裟被山风拂动,神色间满是难色。

  方才朱元璋提及“久闻少林有三位得道高僧,修为深不可测,愿一见畅谈”,帝王有命,他不敢推辞,只得亲自前来请三渡下山。可他深知,这三位师叔祖性情孤僻刚直,素来厌弃朝堂纷争,更对自己这位方丈多有不满,此行定然不易。

  “三位师叔祖。”空闻在崖下躬身行礼,声音穿透松涛,“空闻,特来拜见。”

  崖上铁链轻响,三道枯瘦身影缓缓转身。

  渡厄高僧须发皆白,双目微阖,手中转着念珠;渡劫性烈,眉头紧锁,铁链在他手中微微晃动,发出刺耳声响;渡难则沉默寡言,仅以冷厉目光扫向空闻,周身禅气凛冽如刀。

  “空闻?你来此炼魔崖做什么?”渡劫率先开口,铁链一扬,险些扫到崖边石块。

  空闻垂首道:“回师叔祖,当今陛下驾临少林,听闻三位师叔祖佛法高深,欲请三位下山一见,共论佛法与天下安靖之事。”

  “哼!”渡厄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电,“不见!”

  渡劫说道:“我早说过,你心机深沉,凡事只讲权宜之计,全无空见师弟的慈悲与刚直!我少林乃化外之地,不好沾染朝堂浊气,你代我等回绝他罢!”

  三渡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如刀,斥得空闻面红耳赤,却不敢辩驳。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紧握,心中满是委屈与无奈,他身为方丈,上要护少林千年基业,下要庇数百僧众安危,朱元璋势大,若执意拒见,只会给少林招来灭顶之灾,他的妥协,从来不是为了一己之位,而是为了全寺上下。

  待三渡骂声稍歇,空闻才缓缓抬头,语气恳切,却字字铿锵:“三位师叔祖,弟子知错。可弟子身为方丈,肩上扛着少林的兴衰荣辱,不能仅凭意气用事。

  当今陛下非寻常帝王,他起于草莽,深知民间疾苦,亦懂江湖道义,此次驾临少林,并非要为难我寺,反而有安抚江湖之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渡,沉声道:“若三位师叔祖执意不见,陛下龙颜大怒,轻则削去少林田产,禁止香火,重则派大军围山,届时少林千年基业毁于一旦,数百僧众流离失所,这难道就是三位师叔祖想看到的?

  空见师弟若在,他心怀慈悲,以少林大局为重,定然也会明白弟子的苦衷。佛法不是避世自守,而是济世安民,若少林都保不住,又如何宣扬佛法、护佑苍生?”

第二百四十三章金刚伏魔阵

  空闻上前一步,躬身道:“弟子并非要三位师叔祖对陛下谄媚,只需下山一见,寥寥数语便好。既给了皇帝颜面,也能探清他的真实意图,护住少林。”

  崖上陷入死寂,唯有山风卷着松涛掠过铁链,发出呜呜声响。

  渡厄闭目沉吟,手中念珠转得飞快;渡劫面色仍怒,却握紧了铁链,不再言语;渡难望着崖下的空闻,神色渐渐缓和。

  他们虽不想和朝廷走得太近,却也深知空闻所言非虚,少林是历代祖师心血所聚,绝不能因一时意气而毁于一旦。

  良久,渡厄睁开双眼,轻叹一声:“罢了。看在少林千年基业的份上,我等便随你下山一趟。但你记住,我等见他,是为少林,非为皇帝,若他有半分为难少林之意,我等三人的铁链,可不是吃素的!”

  渡劫虽仍有不满,却也点头附和:“若那朱元璋敢对少林不利,我便用铁链拆了他的龙袍,让他知道少林的厉害!”

  空闻头皮发紧,连忙道:“几位师叔久不履江湖,不知当今陛下登基前便已经是天下第一的大高手,师叔莫要冲动啊!”

  渡厄奇道:“他一个皇帝,怎地有时间练成这般武功?我听闻他才不到三十罢?”

  他此前从寺中的沙弥处听说过只言片语,但并未放在心上,还只当是朝廷编造出来的,欲要震慑天下武人。

  “当年宋太祖皇帝赵匡胤不也凭着一根盘龙棍打遍天下四百州郡无敌手吗?”空闻苦笑一声:“每逢乱世,总会出现一些妖孽异人,当今洪武皇帝比之宋太祖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人沉默了片刻。

  而后渡厄抬手一挥,三道铁链同时收起,三人纵身跃下崖来,身形虽枯瘦,却透着深厚内力,落地时悄无声息。

  空闻引着三渡往前殿走去,山风拂动四人的僧袍,炼魔崖的铁链声渐渐远去,他心中暗忖:但愿三位师叔能收敛脾性,莫要与陛下起了冲突,否则少林危矣。

  ——

  少林前殿,檀香与龙涎香交织弥漫,殿外群僧屏息,殿内威仪自生。

  三道枯瘦身影缓步而入,僧袍破旧却纤尘不染,须发皆白如霜雪。

  三渡行至殿中,并未如空闻那般躬身跪拜,只是合掌躬身,声音苍老却洪亮:“老衲渡厄、渡劫、渡难,见过陛下。”

  三人态度尚在其次,只是这声音中蕴含非同寻常的内力,殿内不少人面露难色,内功修为稍差的只觉耳膜刺痛,脑海中嗡嗡作响。

  朱元璋端坐主位,龙袍上的金线在灯火下流转,他目光扫过三渡,见三人虽形貌枯槁,却双目炯炯,不由微微颔首,沉声道:“三位高僧不必多礼,久闻少林三渡禅功深湛,武功冠绝天下,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抬手示意赐座,继续道:“少林千年传承,自达摩祖师开山以来,佛法与武学并重,既出得道高僧,亦有侠义之士,这份底蕴,放眼天下武林,无人能及。朕起兵抗元之时,便听闻少林弟子扶危济困、抗击胡虏,心中早已敬佩不已。”

  渡厄合掌回应:“陛下过誉,少林不过是守着祖师基业,宣扬佛法、劝人向善罢了,抗元乃是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空闻在一旁听了却是面色通红,且不说少林和尚抗元出了几分力道,当初徐达率军北伐之时,双方可是闹出了不少的摩擦,虽然最后以少林低头作了了结,但双方是实打实结怨了。

  而三位师叔自从空见死后,便鲜少过问寺中大小俗务,一门心思都在清修之上,对于这些全然不知。

  此时面对朱元璋这一番话,半点都未察觉到异样,而殿中的其他知道内情的僧人也是如空闻一般,臊了一脸。

  朱元璋笑了笑,话锋一转:“朕听闻三位高僧数十年如一日枯坐炼魔崖,磨砺心性,不知当年是因何缘由,选择如此苦修之路?”

  提及过往,渡厄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有些赧然,好歹是闻名江湖的得道高僧,总不能说是因为当年渡厄被阳顶天打瞎了一只眼睛,他们三人想要复仇,这才坐此枯禅,参透武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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