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现在感觉身体如何?”
朱元璋不说还好,这一说,徐寿辉还真感觉身上有股异样感,方才被那薄冰暗器打中的地方竟然起了阵阵的瘙痒。
“教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等对明教忠心耿耿…”
“这‘生死符’乃是一种特殊的暗器武功,但凡中了此符者…”朱元璋抬手打断了徐寿辉的质问,转而用一种平静的口吻解释起生死符的作用。
原本还不以为意的众人,越听脸色越是难看,到了最后更是顶着一张苍白的脸,惊恐地看着朱元璋,一个个汗如雨下,不敢置信。
朱元璋放下茶碗,悠悠道:“我等起兵抗元,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天下百姓!若因各自为战导致功败垂成,我们便是千古罪人!今日我提出整合义军,并非要夺诸位的权,而是要集中所有力量,早日扫平元廷!统一指挥,并非要干涉诸位的日常治理,而是要在战事上协同进退,粮草、军械互通有无,避免重复消耗!”
李善长适时上前一步,展开竹简,朗声道:“教主已拟定整合章程:一、各地义军保留原有番号,将领位置不变,日常治理仍由诸位自行负责;二、成立议事堂,由各路义军首领组成,重大战事共同商议;三、粮草、军械由明教总坛统一调配,按需分配,避免囤积浪费;四、各地义军需按时上报兵力、粮草情况,便于统筹规划。”
徐寿辉等人闻言,神色稍缓,事已至此,中了生死符的他们也只能听命于对方,不过到底是从底层杀出来的草莽英雄,虽然为朱元璋所制,胆色却未曾完全丧失,徐寿辉道:
“章程看似公允,只是粮草、军械乃义军根本,若统一调配,如何保证公平?若是教主偏袒一方,我等岂不是任人宰割?”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沉声道:“诸位放心!我朱元璋在此立誓,若有偏袒,天人共诛!议事堂可监督粮草、军械调配,若有不公,诸位可随时提出,共同商议解决。我明教麾下义军,愿率先上报兵力、粮草情况,接受监督!”
一味使用刚强手段压制,到最后只会适得其反,朱元璋虽然给这些土军阀们种下了生死符,但也不准备做得太过分。
刘福通见状,心中微动,道:“既然教主都这么说了,我刘福通自当遵从,愿响应章程!只是我麾下将领众多,还需时日安抚。”
方国珍迟疑道:“我江浙一带富庶,粮草充足,若统一调配,怕是要吃亏。”
朱元璋道:“若是方舵主不愿,我可让士诚代劳。”
方国珍立马坐回椅子,也不再敢吱声了,谁人不知张士诚是你朱元璋的弟子,收拢了海沙派作为资粮,依仗灵蛇岛的铁矿,以鲸吞之势席卷了沿海一带,若非他有明教教徒的名头遮掩,早就被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如今要是再得罪了朱元璋,江浙恐怕真没他的立足之地了。
他忽然想起了赴宴之前,元廷派来的招安使者,可转念又惶恐于身上的‘生死符’,不禁左右摇摆起来。
韩山童也没意见,他是一众军阀当中最为敬重朱元璋的,一开始就表明了态度和立场。
徐寿辉见韩山童、刘福通已有意响应,心中权衡利弊。他深知大势难挡,且朱元璋提出的章程确实保留了他们的大部分权力,只是在战事和粮草上统一调度,并非不能接受。
他沉吟片刻,起身道:“既然教主有令,章程也公允合理,我徐寿辉愿率水师响应!只是我麾下水师将士多为南方人,不习北方战事,还请盟主在调度时多加考量。”
其他人见徐寿辉也已同意,心中最后的顾虑也打消了,起身道:“我也愿响应章程!”
朱元璋见众人皆已同意,心中大喜,起身道:“好!诸位深明大义,乃天下百姓之福!今日起,我等同心协力,共图抗元大业!”
“同心协力,驱逐鞑虏!”众人齐声响应,厅内的紧张氛围终于消散。
朱元璋道:“今日便请诸位回去,安抚麾下将士,整理兵力、粮草情况,再传信与我,共商大计。”
他又让人把准备好的镇痛止痒之药派发下去,这是他特地让胡青牛研制出来的,效果比当年童姥派发的还要好上许多,只要乖乖服用,保管他们两年之内不会受这‘生死符’的困扰。
“遵命!”众人接过药物,行礼谢过之后,转身离去。
待四人走后,徐达上前一步,道:“明王,徐寿辉等人虽表面同意,怕是心中仍有不服,日后恐生变故。”
朱元璋冷笑一声,沉声道:“我自然知晓。他们如今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并非真心臣服。
不过世上无人能解我这‘生死符’,我也不需要他们真心臣服,身家性命面前,相信他们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李善长道:“大帅英明。如今联盟初立,不宜操之过急。可先通过粮草、军械调配,逐步掌控各地义军的命脉,再通过北伐战事,提拔忠于大帅的将领,打压异己,久而久之,自然能将各路义军彻底整合。”
朱元璋点头:“李先生所言极是,我会让人密切关注徐寿辉等人的动向。同时,加快整合明教所属五行旗,先将南方给统一了。”
“遵命!”徐达、李善长齐声应道。
……
濠州城外,一伙人正马不停蹄赶来。
为首十二人,皆是高鼻深目,卷发碧眼,身着波斯明教的白色长袍,腰间束着金色腰带,胸前绣着火焰图腾,十二杆绣金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跟着数百名波斯教徒,手持弯刀、短矛,阵列整齐,气势汹汹。
若是朱元璋在此,定然能猜出,这些人便是三使口中的十二宝树王。
第一大圣王手持青铜权杖,第二智慧王握着一柄晶莹剔透的玉尺,第三常胜王双短剑交错腰间,其余诸王也各持兵器——铁鞭、八角锤、大砍刀、短匕等,样式诡异,与中原武学器械大相径庭。
他们倾巢而出,便是显得对大元朝廷的敬重,为的就是以总教堂皇威势压服中土明教。
听说自从阳顶天死后,明教四分五裂,实力也大不如从前,就连《乾坤大挪移》心法也就此遗失,如今选了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坐那教主之位。
故而他们先派了风云月三使,前去给中土明教个上马威——
这些波斯人把中国话学得不伦不类的,听说下马威已经算是厉害,还以为‘上马威’更胜一筹。
“报——”
就在这时候,一名波斯人斥候突然飞奔来报:“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妙风使、流云使和辉月使尽皆惨死在了濠州城,那中土明教的教主还让人砍下了他们的头颅,悬于北阙!”
“什么?”位居十二宝树王最末的俱明宝树王大怒,“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当年阳顶天统率中土明教各部的时候,再怎么不听总教号令,但总归对总教保持了应有的尊敬,现在中土明教要反了天?”
位列第十一的齐心宝树王也沉声道:“必须杀一杀他们的威风,否则日后总教在中土明教面前再无任何威严。”
“风云月三使的武功如何,大家心中有数,中土明教并非我们所想象的那般实力孱弱,四分五裂。”智慧宝树王心存忌惮。
本来是打算过来以处理明教内部事务的姿态解决问题,结果一上来这些中土名教的人就下死手,简直不讲武德。
“兴许是一拥而上,将他们三人围攻致死的。”俱明王猜测道。
他武功比之风云月三使还略有不如,此时自然不希望中原明教当中还有高手。
智慧宝树王道:“我略懂一些他们中原武林的规矩,一般情况下,他们更看重义气和脸面,围攻这种事轻易不会做出。”
他顿了顿,又道:“即便中原明教被称作魔教,他们也不会随意违背道义。”
“中国人的臭规矩还真多,啰啰嗦嗦,要杀人还要考虑人数上的差异?明教在我波斯就没这些东西…”齐心宝树王道。
其他宝树王一听智慧宝树王的分析,也萌生了退却之意。
“…来不及了!”智慧宝树王突然看向不远处的青石坡。
他们对面的青石坡上,立着一条大汉。
这大汉约莫二十岁上下年纪,身材魁伟,浓眉大眼,一张四方国字脸上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那股睥睨天下的豪迈之气。
朱元璋早就布下探子,只等这些波斯人一出现,便立马将他们一网打尽。
所以一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不过半道上他嫌马匹速度太慢,便独自先行一步。
“那是谁?”
“不知道,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与中原明教的左右光明使和护教法王皆不符合,敢独自拦路,想必也是艺高胆大之辈,大概率便是那位新任的朱教主了。”智慧宝树王眯着眼睛,竟叫他分析得丝毫不差。
众人瞧了过去,便见那视野中的身影越来越近,速度快得出奇,不由得脸色一变,“好快的轻功!”
待朱元璋靠近。
性子最烈的常胜宝树王猛地喝道:“中原明教这是要脱离总教?竟然胆敢擅杀总教来使者?!”话音未落,他已纵身扑上,手中弯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取朱元璋左肩。
这一刀看似简单,实则暗合波斯武学中‘新月斩’的精髓,刀光弧线诡异,飘忽不定。
朱元璋略感意外,没想到双方还没开口较劲一二,便有人着急上前送死。
不过如此也好,手底下见真章总比打嘴炮功夫要来得效率快一些,他待刀锋及身前三尺,突然左掌划个半圆,右掌跟着推出。
常胜宝树王只觉刀锋仿佛陷入无形漩涡,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将弯刀带偏,他大惊之下急忙撤刀,朱元璋的右掌已悄然而至,轻飘飘印在他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常胜宝树王登时胸口塌陷,肋骨粉碎,一蓬血雾从口中喷发,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其余宝树王见状大骇,原以为常胜王不过是上去试探一二,哪知道这一两招间便分出了胜负。
而且看这情况,常胜王的半条性命怕是都要丢掉吧?
其余宝树王连忙施手将常胜宝树王拦下,连忙从身上摸出波斯的秘药喂服,可常胜往却是怎么也吃不下去,口鼻五窍鲜血止都止不住,胸口衣衫尽碎,余下一道清晰的掌印,凹陷下去,几乎顶着‘咚咚咚’直跳的心脏。
眼看是半死不活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你们也配?
常胜宝树王号称‘常胜’二字,平生难遇敌手,在十二宝树王中武功也属前列,可不过见面的功夫,便成了这副惨状,眼看是进气少出气多了,纵然有轻敌大意的成分在内,也足以说明朱元璋的武功要远远高于他们的想象。
“尔是朱元璋?”
宝树王恼怒,身后的波斯明教教徒们如潮水一般散开,各持刀剑,幽蓝色的目光,死死盯着朱元璋,慢慢形成合围之势。
武功再高,面对大批的军队包围,以及他们十二宝树王的牵制,也必然要心生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可他哪里知道,不说朱元璋后面还有大军未至,即便是独身一人,也未将这群乌合之众放在眼里。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果然不错。”朱元璋环视一圈,镇定自若,仿佛没有看到这些波斯人的小动作,“中土明教虽然源自于波斯,可数百年过去,双方迥异,门户有别。总教难不成还想拿着鸡毛当令箭?更别说让我们听令于蒙古人了。”
两人说话的这会功夫,躺在地上不断吐血的常胜宝树王,气息愈发衰弱,任凭其他宝树王如何输送内力,喂服神药,仍旧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点逝去生机。
“不要跟这个中原人废话了!他非但杀了风云月三使,还一个照面取了常胜宝树王的性命,已然犯了明教中的大罪,绝不可以饶恕!”其他人怒目以视,面目狰狞起来,恨不得一拥而上,将朱元璋剁成臊子。
智慧宝树王眉头大皱,他心中如何不恼怒?可眼前的朱元璋实力强大,若是他们一拥而上,奋力拼杀,即便最后胜了,也是惨胜,最后给蒙古人做了嫁衣。
而且,这里是中原人的地盘,他们万里迢迢赶至,只带了数百名教徒。
他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此事不如就此作罢?”
智慧王极其聪慧,又知晓情势变化,此时不愿意与朱元璋硬碰硬,就当他们吃了个哑巴亏,总比全军覆没在中原的结果好。
其他宝树王大不理解,纷纷开口劝道:
“智慧王你在做什么?这个中原人杀了风云月三使和常胜王!”“必须严惩此人!”“不可饶恕,此人胆大包天,废了他的教主之位,换上我们总教的人执掌中原明教!”
智慧王将手一抬,止住其他宝树王的议论,目光看向朱元璋,等待着后者的决定。
“尔意下如何?”
“这里可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朱元璋面无表情。
“那尔是想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朱元璋唇角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你们也配?”
“中土明教好歹源自于波斯,也算是有一份香火情存在,圣教高手众多,共有三百六十位宝树王,吾等十二人不过微末。
尔所杀的风云月三使以及常胜王,不过武功平常,即便尔穷尽手段,拼死将吾等留在中原,日后被圣教知晓,定然不会轻饶尔等,中原明教也会就此受到牵连。”
见智慧王一脸认真,朱元璋忍不住嗤笑一声,这浓眉大眼、金发碧眼的胡人,还惯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胆子,竟敢吹嘘波斯明教有三百六十个宝树王,真当他们中土明教是不读书的糊涂蛋。
见朱元璋不语,智慧王心中暗骂了一句难缠,又道:“吾知道尔们中原武林的规矩,不若吾等十一人与尔斗过一场,若是赢了,尔便放吾等离开,若是输了,吾等任尔处置。”
十一对一,优势在他们。
他就是怕朱元璋不讲江湖规矩,派大军围杀他们,毕竟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强大的龙压不过地上蛇头’…虽然他不清楚为什么龙打不过蛇,但他大概摸透了这句话的意思,而且和眼下的情景很是贴切。
听着这奇怪的用词和语调,朱元璋爽快道:“可以。”
“好!”
话音刚落。
十一名白袍波斯人瞬间便将朱元璋围在核心。
平等王率先发难,他双掌一错,掌缘隐隐泛出赤色,掌风未至,一股灼热气浪已扑面而来。
朱元璋不闪不避,右掌画个半圆,一招太极“云手”轻飘飘推出。这一招后发先至,看似缓慢,却恰好截住常胜宝树王掌势来路。两掌将触未触之际,朱元璋掌心内力吞吐,一股柔韧至极的缠丝劲已顺着对方手臂缠将上去。
平等王王只觉自己刚猛掌力如击棉絮,更有一股阴柔力道顺经脉而上,整条右臂霎时酸麻。他大惊疾退,朱元璋却已变招,左掌从右肘下穿出,正是天山折梅手中的一招“梅开二度”,五指如钩,直取其胸口“膻中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