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后,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道:“去把李善长、徐达、汤和他们都请过来。”
“是!”
冯国用领命,转身便走。
是夜。
众人赶来,李善长一身青衫,手持羽扇,虽面带忧色,却依旧从容。徐达、汤和身着甲胄,刚从城头巡查归来,甲胄上还沾着夜露。
“诸位,”朱元璋见人到齐,直入正题,指着舆图道,“汝阳王亲率二十万大军来攻濠州,消息千真万确。敌军势大,我等驻守濠州的兵力不足两万,敌我悬殊,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要共商御敌之策。”
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此次战事,定然是因赵敏而起,身为汝阳王最为宠爱的女儿,对方没道理任由她落入敌手。
况且,有王保保在一旁煽风点火,汝阳王早就在朝堂上提出过对他用兵,只不过被身为御史大夫的也先帖木儿给挡下了,再加上当时的朱元璋势力小、行事低调,汝阳王也没过多在意,便就此搁置了。
如今赵敏在他手上,以汝阳王的性格,定然会力排众议,发兵攻打濠州。
话音刚落,汤和便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怕他个鸟!元廷虽人多势众,但我军上下早就饥渴难耐,麾下众兄弟都渴望建功立业,城防已加固完毕,粮草也足够支撑数月。他若敢来,我等便凭城死守,打他个有来无回!”
徐达却摇了摇头,沉声道:“此言差矣,汝阳王乃是元廷重臣,麾下大军久经沙场,并非乌合之众。我军兵力不足两万,若单凭城死守,一旦被敌军合围,断绝粮草水源,濠州必破无疑。”
他顿了顿,指着舆图继续道,“濠州东临淮河,西接滁州,南靠巢湖,北通徐州。汝阳王大军自徐州南下,必然会分兵占据濠州周边要地,切断我与滁州、巢湖的联系。届时,我军便成了瓮中之鳖。”
李善长轻摇羽扇,开口道:“徐将军所言极是,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汝阳王大军虽众,但长途奔袭,必然疲惫;且元军素来欺压百姓,沿途必定会遭到百姓反抗,粮草补给恐难以为继。我军虽寡,却占据濠州坚城,且深得民心,这便是我等的优势。”
“李先生说得对!”朱元璋点头道,“民心向背,乃是成败关键。我军占领濠州后,轻徭薄赋,兴农桑,办学堂,百姓早已归心。若敌军来犯,百姓定会全力支持我军,如此上下一心,也不怕他二十万大军。但这只是基础,如何具体部署,还需诸位细细谋划。”
而且,说是二十万大军,但这还是算上押运粮草、沿途征调的民夫,真正的可战之兵能有个七八万就了不起了。
徐达昨晚就知道朱元璋收服了巢湖的水师,于是道:“若是能有一支水军守住淮河,便能切断敌军水路支援,此乃上策。陆路方面,我建议分兵驻守濠州四门,重点防守北门和西门。
北门是元军南下的必经之路,西门则通往滁州,需防止敌军分兵偷袭。我愿亲率五千将士驻守北门,汤和兄弟率三千将士驻守西门,其余将士由诸位分头统领,坚守其余各门。”
汤和高声应道:“好!我定守住西门,绝不让元军越雷池一步!”
李善长此时开口道:“军事部署固然重要,但后勤保障也不可忽视。我愿留守帅府,统筹粮草、兵器供应,组织百姓参与城防,加固城墙,挖掘壕沟,准备滚石、擂木、火箭等防御器械。同时,派人前往滁州,通知花云率军增援,让他们从侧翼袭扰元军,减轻濠州压力。”
朱元璋听着众人的发言,心中渐渐有了定计。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依次点过各个要地,沉声道:“诸位所言,皆切中要害。今日便依诸位之见,分兵部署:让廖永安、俞通海率水军驻守淮河渡口,封锁水路,保障粮草运输,刺探敌军动向。
徐达率五千将士驻守北门,汤和率三千将士驻守西门,我亲自统领剩余将士,坐镇帅府,统筹全局,随时支援各处;李善长留守帅府,负责后勤保障与外援联络。”
“另外,”朱元璋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会派出大量斥候,深入元军进军路线,密切关注敌军动向,及时传递情报。同时,张贴告示,告知百姓元军来犯的消息,号召百姓参与城防,军民同心,共御外敌。”
徐达道:“将军英明!除此之外,我军还可在濠州城外设置伏兵,待元军攻城疲惫之际,突然杀出,必能重创敌军。”
“此计甚妙!”汤和兴奋道,“我愿率一千将士,埋伏在北门城外的山林中,待元军攻城受挫,便从侧翼突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朱元璋点头道:“准!但切记,伏兵需隐蔽行事,不可暴露行踪,待敌军疲惫之时,再行出击。若敌军兵力过强,不可硬拼,及时退回城中即可。”
众人商议至深夜,各项部署终于敲定。
“诸位,”朱元璋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元廷二十万大军压境,这是我军占领濠州以来面临的最大考验。但我坚信,只要我等同心协力,军民一心,定能守住濠州,击退敌军!今日议定的各项事宜,诸位务必即刻执行,不得有丝毫延误!”
“得令!”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烛火微微晃动。随后,众人纷纷转身离去,各司其职,开始紧张的备战工作。
次日一大早,濠州城却是来了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第二百零五章 谢逊要回中原?
“无忌,你怎么来了?”朱元璋略感意外,他这段时间往返于灵蛇岛,昨晚又仓促得知汝阳王率领二十万大军准备攻打濠州,正忙得焦头烂额,也无暇顾及江湖上的风风雨雨。
武当派让张无忌和莫声谷一道找来,定然是有什么重要事情,总不至于是张无忌将《九阳真经》前两卷尽数练完了吧?
张无忌笑嘻嘻上前,朝着朱元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本来我爹娘和各位师叔师伯不让我来的,是我非要跟过来,许久未见朱叔叔,有些想念得紧了。”
闻言,朱元璋哭笑不得,“那你们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朱大侠。”莫声谷抱拳道:“你可是在担忧元廷大军?”
“你也知道?”
“路上听说了一点,本来还不知道鞑子的目的,现在才确认他们目标是濠州。”莫声谷虽然人看起来高大威猛,貌似个莽汉子,但却也心细如发,好似那穿针的张飞——粗中有细。
一进城,他便看到了城门口的告示,还有飞速来驰的军马,就连城内的巡防都比他去过的其他城池严密许多,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迹象,再结合路上听到的传闻,也便不难猜出鞑子的目标到底是谁了。
不过让他稍感意外的是,濠州城上下虽然在紧张的备战当中,但城中仍旧秩序井然,往外出逃的百姓也屈指可数。
‘可见自从朱元璋占领了濠州后,励精图治,已然得了民心拥护。’
“正好我们来了,也能给朱叔叔你尽一份绵薄之力。”张无忌依旧天真烂漫,他往日在山上听的是师叔师伯们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得事迹,又哪里真正见识过如血肉磨盘一般的战场的残酷性,否则以他的性子,断然不会表情如此轻松。
朱元璋和莫声谷相视摇了摇头,尤其是后者,与张无忌朝夕相处,最是知道这个侄儿的性格,连忙道:“这是战争,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要是真见识了那等血肉横飞的场景,说不得第一个就吐了。”
张无忌本来还想反驳,他《九阳真经》初成,内力充沛,在山上若非刻意藏拙,即便是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宋青书师兄也不是他的对手。但一想到莫声谷的形容,脑海中浮现血肉横飞的场景,心中又有些不适。
“我是受恩师之命,有一件重大的事情要提前告知朱大侠你,无忌知道后这才吵着闹着要跟过来。”
莫声谷见寒暄得差不多了,便打算直入主题,“就在一个月前,明教的光明左右使杨逍和范遥,还有天鹰教的白眉鹰王秘密前来武当拜山。”
朱元璋微怔,明教众高层不和已久,殷天正也早就自立门户,与杨逍等人不怎么往来,这三人怎么会搅和在一块?
莫声谷似也瞧出了朱元璋的疑惑,呵呵一笑,道:“恩师虽然时常教导我们勿要以名门正派自居,可我们也鲜少与明教来往,更没什么交情。
若是那杨逍与范遥奉上拜帖前来,我武当也不会迎他们上山,但这二人身穿宽大的袍子,遮挡了样貌,跟在白眉鹰王左右,初时我们还以为是天鹰教的从属,直到他们自爆名号,才将我们给吓了一大跳。”
白眉鹰王是用看女儿、外孙的名义来到武当山的,他们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连同逍遥二仙也一并带了过来。
朱元璋点了点头,等待莫声谷的下文。
“具体缘由我不清楚,只知道杨逍他们的目的是将远在海外的金毛狮王接回中原,这才寻到武当来,请我五哥和五嫂带他们去冰火岛。”
“我知道,我知道!”张无忌眼睛一亮,“我偷听到了,外公他们说要去海外接我义父回来,当明教的教主,说是得到了前任阳教主的遗言。”
“……”鉴于张无忌曾经的前科,朱元璋对此丝毫没有怀疑,此时他也想起来了,阳顶天在明教密道中的遗书中的确写了要让谢逊暂代明教教主的位置。
在阳顶天看来,谢逊文武双全,博通古今,年纪又轻,暂代教主之位足够了。
只可惜,他武功再高,也料不到身后事,这位被他所看好的明教法王,叫成昆折磨得都人不人、鬼不鬼了。
莫声谷忍不住感慨一句:“明教本就和中原各大门派仇隙颇深,谢逊更是屡屡犯下大案,他若是在海外终老倒也相安无事,可一回到中原,势必会让各大门派群起而攻之。”
不管是谢逊本身背负得血债,还是他身上的屠龙宝刀,对于中原武林人士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届时,又是一场武林浩劫。
而武当派由于张翠山夫妇的缘故,和明教纠葛颇深,也不可避免会被卷入其中,到时候又该何去何从…从武当山上下来,莫声谷便不免思考起其中的利害关系。
朱元璋安慰道:“船到桥头自然直,谁又能料到以后的事?说不定谢逊回归中原之后,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莫声谷苦笑一声,道:“朱大侠别开玩笑了,就算谢逊想要立地成佛,明教那帮子人也不会答应。”
自从阳顶天匆忙死后,又没指定下一任接班人,以至于明教四分五裂,陷入内斗,元气大伤。
一众高层虽然比谁都想要坐上这教主之位,但也是更希望明教恢复从前的鼎盛,如今有了阳顶天的遗嘱,即便谢逊成了瞎子他们也会强行叫人推到教主的位置。
朱元璋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道:“离开濠州之后,你们是立即返回武当?”
他顿了顿,觉得这么说有些不妥,又道:“若是放在平常,定然会让你们在城中多盘桓几日,只是元廷大军来袭,濠州上下正齐心备战,此地不宜久留,趁现在还太平的时候,速速离开吧,等我将元军击退,举行庆功宴的时候,再款待你们用以赔罪。”
莫声谷却是极为气愤,“朱大侠这是瞧不起我们武当?”
“这话从何而来?”朱元璋愕然。
“你对我们武当有大恩,如今元廷大军即将压境,我又恰好在城中,若是弃你于不顾,逃回武当山,我莫声谷成什么了?我武当派又成什么了?”莫声谷依旧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朱元璋哑然失笑,“你放心,我会修书一封…”
“别说其他的,反正我莫声谷绝不会当这缩头乌龟,就算你明日城破,我也要和全城的百姓同生共死!”
“……”朱元璋动容之余,也有些无奈,“战场冲杀和江湖争斗不一样,动辄便是成百上千人死亡,一个冲锋,即便是六大派掌门级别的人物,也要被踏成肉泥、捅成筛子。”
“不就是杀鞑子吗?我行走江湖,专好杀鞑子!你不必劝我,我意已决,断然不会在此刻离开。”
别说他现在就身处于濠州城中,即便远在武当山上,若是收到消息,定然也会同众师兄弟远赴万里来支援!
见莫声谷一脸坚定之色,他只好换个策略,指着张无忌,道:“你可以与濠州城同生共死,无忌呢?他一个小孩子,没必要卷进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和你五哥交代?”
谁知道,莫声谷还没说话,张无忌反而跳起来大喊:“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爹和我说过,鞑子残暴,欺辱我们这些汉人,教我若是有机会杀鞑子、复河山,定然不要手软。
而且,我《九阳真经》前两卷已经练得差不多了,等闲三五个士卒还不一定能近我身呢!”
“……”
朱元璋被这一大一小彻底说服了,只能摆了摆手,“随你们吧,到时候你们就在城墙上见机行事,我不对你们做什么约束,不过你们自己也要多注意安全,尤其是无忌你。”
区区两人,还改变不了什么大势。
朱元璋心想:‘现在各地的起义军还是太少了,没有人牵制的元廷实在太恐怖了,随时都能抽调出数十万的大军来对付我。’
若是能够让明教的军队牵制住元廷,他在这边不断攻城略地,徐徐图之,到最后真正积蓄出能和元廷掰腕子的实力,那便万事无忧了。
‘等谢逊回归中原,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即便没有成昆到处挑拨,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恐怕也不会避免,甚至还有可能提前。’
……
元廷大军尚未压境。
濠州城满是备战的忙碌身影,城头‘朱’字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与城下此起彼伏的夯土声、打铁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城门处,守卫的士兵早已换了重装甲胄,手持长枪,腰佩弯刀,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往来行人。往日只需点头示意的盘查,此刻变得格外严格,每一个入城者都要出示路引,携带的物品也要仔细检查,谨防元军奸细混入。
城门内侧,数十名百姓正跟着士兵搬运鹿角、拒马,这些平日里用来阻挡野兽的器械,如今被整齐地排列在城门后,成为抵御敌军的第一道屏障。
城墙上,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徐达身着铠甲,手持马鞭,正来回巡视,指挥士兵加固城墙。
士兵们扛着巨石、夯土,将城墙外侧的缺口填补整齐,再用糯米浆混合石灰、沙土涂抹,使墙面更加坚固。
一些身手矫健的士兵,腰系绳索,悬在城墙外侧,清理着墙面上的碎石,为守城时的射箭、投掷滚石扫清障碍。
城墙之上,原本稀疏的箭楼被扩建加固,每一个箭楼里都架起了弩床,箭头浸过桐油,闪烁着寒光。
汤和站在北门城楼,望着城外的平原,神色凝重。他身旁的亲兵正将数十筐滚石、擂木搬到城墙边缘,堆得像小山一样。
城中的铁匠铺,此刻已是炉火通明,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昼夜不停。铁匠们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汗珠,手中的铁锤挥舞得虎虎生风,将一块块烧红的铁块锻造成刀枪、箭头、矛头。
铺外的空地上,堆满了打造好的兵器,寒光闪闪,令人望而生畏。铁匠铺老板是个壮汉,名叫王铁牛,眼见元军来犯,他将家中所有的铁器都捐献出来,还动员了所有的徒弟,日夜不停地打造兵器。
他一边打铁,一边高声喊道:“兄弟们,加把劲!多打造一把刀,多锻造一支箭,咱们就多一分胜算!”旁边的徒弟们齐声应和,打铁的节奏愈发急促。
市集上,往日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被替换成了粮草、布匹、药品。李善长正指挥着士兵和百姓整理物资,将粮食装入麻袋,整齐地堆放在粮仓中;将布匹裁剪成衣物,分发给士兵;将药品分类整理,送到临时设立的医疗点。
市集中央的戏台,此刻被改成了物资集散点,几个账房先生正忙着登记捐献的物资,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城南的救济点,此刻变成了临时医疗点。军医们正带着百姓中的郎中,准备着救治伤员的药品和器械。
几个妇女正坐在一旁,缝制着绷带和止血用的布条,她们的手指被针线扎破,流出鲜血,却只是随意地用布一擦,继续埋头缝制。
一个年轻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手中却不停地搓着草药。她的丈夫是一名军中士卒,此刻正在城墙上加固城防,她便主动来到医疗点帮忙,希望能为守城尽一份力。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濠州城上,将城墙染成了一片金色。忙碌了一天的百姓和士兵,终于有了片刻的休息。城墙上,士兵们轮流站岗,吃着简单的干粮;街道上,百姓们自发地为士兵送水、送食物;铁匠铺里,打铁声依旧没有停歇,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朱元璋身着便服,行走在城中的街道上,冯国用没有跟着,左右是莫声谷和张无忌,两人东张西望,心中很是震撼。
什么叫做万民一心?
这就叫做万民一心!
“有这样的军民,还愁什么元廷的二十万大军?弹指可破矣!”莫声谷目露感慨。
他能看得出来,这些百姓是发自内心想要帮助守城,绝非是受朱元璋强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