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哪位侠士上来?”
静默。
大家交换眼神,这里大部分的人都是看热闹的,谈楷礼所作所为得到过称赞,亦有不少人暗呼伪君子,更别说策划灭门惨案,上台的大多是谈家门客,以命相报。
但台上的小姑娘着实让这些摸爬滚打多年的江湖胆寒。
“不愧是铁血大旗门后人,性子刚烈,武功更霸道。”
“大旗风云掌,一个女子使出居然如此烈性。”
“方才那套剑法,难道是当年铁中棠大侠学自夜帝手中的削香?”
“就是不知道女娃娃有没有练成嫁衣神功。”
四字一出,众人陷入沉思,眼神之中多出了异样。
“云小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
章华寺累怀法师是谈楷礼挚友,他出言劝慰,“况且此事或有蹊跷,陆小凤虽侦破众多悬事,到底时隔多年。在名单中,更有魔教风九陵,莫不是魔教故意制造的阴谋,致使我们中原内乱。”
“法师此言有那么几分道理,可云姑娘入荆州府数日,这事也提前通传天下,这谈老先生却是一而再再而三抱病推脱,不敢当面对质,究竟是被人威胁,还是等待昔日元凶通风报信、商议对策?”有人笑出声来。
“胡言乱语!”累怀法师冷哼一声,“牵涉之人,谈老先生、南海剑派宋大侠、梅园上官敖,另有十数名多有义举的江湖侠客,他们什么身份,为何针对没落的铁血大旗门?莫不是大旗门与风九陵有所勾结,被诸位得知,联手为铁大侠铲除不义后人…”
“老秃驴!”云瑛柳眉倒竖,“自大旗门重整以来,无论是否嫡系,无一人辱没门风,二百年间与魔教斗争更是死伤数百弟子!秃驴以口业毁谤,需以血洗刷,你上台吧!”
“累怀,事到如今,孰是孰非,大家心中早有结论,何必再逞口舌之利?”陆小凤抱着胳膊,摇头说道,“江湖事,江湖了。你们想拖,我也在拖,所以一直让你们在那叽叽哇哇。”
“陆小凤,你昔日潦倒,是谈老先生慷慨解囊。”累怀法师沉声说道。
“知小恩而忘大义,江湖不应该是这样的。累怀,登台吧,别因为你一个,毁去章华寺名声。”
“好!贫僧试试传说中的嫁衣神功!”累怀法师把袈裟脱下,一跃登台。
“嗡!”
长剑龙吟,云瑛手腕变幻,剑影千道。
累怀僧袍被剑气划出数道破口,露出古铜色皮肤,上面只有浅色白印。
“类似金钟罩的功夫?”有人看出端倪。
云瑛眉眼冷冽,没有丝毫波动。
金钟罩如何?
老秃驴能练至全身也不用站在下面胡言乱语。
“女娃,看看你的嫁衣神功是否如传闻中霸道!”累怀双臂一展,简简单单长拳破入,想要一试云瑛功力高低。
“哼!”
云瑛空出的左手递出,累怀刚猛拳劲冲入之际,顿觉一股绵柔真气不断扭转他的力道,似是一把千锤百炼精钢,被不断反复扭转,瞬间崩断。
“你这不是嫁衣神功!?”
累怀只来得及喊出一句,手臂爆射一团血雾,剑光如幻,他双眼、耳后、腋下、下阴纷纷一痛,血染僧袍。
“啊!”
金钟罩破功,整个人身子一歪,伏在鼎边,剑光闪烁,脑袋跌入鼎内。
“我知道,大家都很好奇嫁衣神功是否还在我手中。”云瑛扫过底下众人,“可是,嫁衣神功并不代表铁血大旗门,哪怕嫁衣神功已经遗失,大旗门之风永世不移。谈楷礼,你为了一己私欲,但好歹是谈家家长,难不成要让谈家再无立足之地?”
“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宽恕还是复仇?”陆小凤忽然发问,在他旁边,有一个墨白二色,头束儒巾的男子。
“我不知道。”男子眼睛是盯着地上的,但瞳孔散开,似乎没有聚焦,“我不赞成以杀止杀,但我也无法感同身受刻骨之恨。”
“那你知道这些大侠背地野心勃勃,为了神功秘宝更是不仁不义不择手段,会不会感到一丝失望?”背后出现了一把声音,一道玄衣身影无声无息来到了两人身旁。
“失望出现的时候,也是希望升起的时候。”墨白色衣衫的男子露出温润笑容,“来的人有着龌龊心思,但同样也抱着大义所在而来,我们不能因为龌龊而忽略了他们的正义。更重要的是,陆小凤,以及林公子,还有诸多人都信守着道义,你们还在,我为什么会失望?”
林琛有很多话可以反驳、辩论,但在这个男子身边熄了心思。
花满楼,一个眼瞎,心里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的人。
在他身上,充满着希望和向上的生命力。
认识这样的人,是一种幸运。
“当!”
两个盒子飞到了大鼎的边缘,顷刻破裂,露出了一个头颅以及一把圆弧弯刀。
“谈楷礼,你要等的人我带来了。”
林琛说话的语气平淡,声音却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第107章 白云城主
谈楷礼想过很多方法。
当他们几人搜寻了数年,那人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试图派人提前截杀。
他甚至想到离开中原,干脆跟随风九陵入魔教。
任由擂台的建立,就是想着云瑛干脆力竭倒在上面,再凭借言语扭转局势,反正大家都有其它心思。
侥幸心无论位置高低都同样拥有,这是人性。
几天前,谈楷礼听到陆小凤和云瑛赶赴荆州府的时候,他一个人漫步在庄子里面。
自太爷爷开始打下的偌大家业,在他手中更是获得江湖荆州王的美称,他沉默了许久,脑海中闪过昔日大同府的夜晚。
做错了吗?
做得太差罢了。
错估了式微的大旗门依旧血性十足,拖延了许久,哪怕后来抓住了人审问大半年也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运气也没有站在他的这一边,多出了一个奇怪的男人救走了女娃,时隔多年竟然还敢回来复仇。
盒子破碎的刹那,一直隐匿在人群中的谈楷礼身体晃动了几下。
风九陵,他可太熟悉了。
明明已经远离中原,为什么还让人把脑袋提回来?
魔教也没落了?
任由别人自由来去!
“老谈,你真的想让谈家跟着你葬送吗?”老相识不由问道。
敢现身的谈家子弟里,一个个脸色惨淡。
生杀斗争,哪家都有,然而与魔教中人联手对享有武林清誉的宗门下手,中原再无立足之地。
“等等!旁边那把是魔刀?”
“我看到了,上面确实刻着小楼一夜听春雨…”
“这把刀不是存放在魔教总坛吗?”
“风九陵也在魔教总坛,据说是下一任魔教教主竞逐人选之一。”
“咕噜…那男人也是大旗门的?”
“陆小凤所说的拖延便是等他来吧?”
盒子展露的瞬间,大家才看到陆小凤旁边多了一个玄衣男子,东西是他抛出来的。
“看来今日不仅仅是小丫头复仇之日,也是大旗重升之日…”
发现已经找不到方法插手谋取好处的人,正要准备抽身离去,动身之际,突然发现天空如梦似幻,一道道剑气九霄垂落。
“发生了什么?”
人群中一阵骚乱,四处张望。
“幕后领头之一的宋至和?”
“宋至和还没这等境界!”
众人寻找之际,擂台上几道白衣人影飘然而至。
六名白裙女子乌发垂肩,分立两侧,一个纤尘不染的男子似是凭空出现。
他的脸很白,如一块白玉;他的眼很亮,如天上寒星。
他没有说自己是谁,但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他是谁。
花满楼微微一笑,“看来,又是一位为大义而来的高手。”
陆小凤挠挠胡子,向花满楼和林琛问道,“你们说,搞这么大排场,一年得花多少银子?”
“比你喝酒的钱都要多吧。”林琛耸耸肩。
“你们两个…”花满楼忍不住笑了,他看不见排场多大,但他能听,他也听过别人说过,所有人都被震慑住的时候,也就面前这两人能肆无忌惮开玩笑。
“白云城主,叶孤城?!”
一侧的中年男人倒吸一口凉气,“叶城主一向不参与江湖事,没想到今日也来了?”
叶孤城抬起左手,朝着身后侍女挥了挥。
那秀丽侍女捧着一个青色盒子递到众人面前,盒子打开,赫然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头颅。
“半月前,南海剑派宋至和造访飞仙岛,说要在临死前请教一番天外飞仙。五招过后,宋至和死。”
叶孤城淡淡说道:“本以为是剑道的论证,没想到宋至和竟然是当年云家案的领头人,这样的人玷污了我的天外飞仙。”
他看了看竖起的铁血大旗,顺着大旗目光落在底下站着的云瑛身上,继续道,“我年幼曾问剑于南海剑派,加之十分敬佩铁中棠大侠所为,来送这封信也不算唐突。”
信封自叶孤城手中抛出,如飞剑般疾射而出。
“叮!”
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灵犀一指,名不虚传。”
“小玩意罢了。”陆小凤四条眉毛一挑,打开了信封。
“宋至和在信中承认了当年所做之事,与风九陵、谈楷礼、上官敖伙同二十七人布局潜入云家,为的是大旗门传承。”陆小凤眼神变幻。
“南海剑派已将宋至和除名,不日消息广发武林。”叶孤城补充了一句。
“好好好!”
人群中,一个男人缓缓走出,边走边把脸上易容卸下,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人的一生会做错很多事,有些错误发生只能用更多错误掩盖。此事源于风九陵唆使,我们一念之差铸成大错,云姑娘,希望你能放过谈家其余人。”
“大旗门恩怨分明,不牵连无辜。它日你们谈家想为你报仇,我也一并担下!”云瑛语气斩钉截铁。
谈楷礼叹了口气,“我无颜面对谈家列祖列宗,谈家后辈听着,不得为我报仇,且我死后,灵牌不得入宗祠!”
“老爷!”“家主!”
谈楷礼摆摆手,走上了擂台,站在了大鼎旁边闭上双眼,“请吧,云姑娘。”
“唰!”
云瑛出剑,她心中暗自提防,没想到谈楷礼真的放松自身,任由剑刃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