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写了几遍经文的朱铁胆整个人状态沉稳了许多，听到古三通的名字，不禁问道，“林琛，你觉得古三通是一个怎样的人？”
“武道天才呗。”
“如果他学的是吸功大法，他也会被吸功大法影响吗？”
林琛远眺汉水，想了想，实话实说，“不会，因为他自信到了自负的程度。自负到无论学什么武功，都会认为自己应该成为天下第一。他挑战江湖成名之人，基本不下杀手，不是因为他善，而是他喜欢看他们的表情，喜欢等他们努力练功反过来找他挑战再落败的游戏。这样的人，怎么会被一点杂念影响？”
“他不会担忧被左右，他从来不会怀疑自己会输。”
听完林琛的话，朱铁胆陷入了沉思之中。
林琛突然想到一个有趣的游戏，他暗自盘算了一番，抬起头，“目的地到了，先去看看古三通表妹长啥样吧。”
蓝小蝶也跟着来了，她说林琛答应了她的事，不能一个人跑了。
汉阳城正式修建，始于唐。
受水灾、兵灾波及，多次修缮重建，虽然如此，它依然占据了独特的地位。
素心的姓，真的是素。
素姓源于西周，素心的家族同样也是江湖中人，只不过属于武侠故事中一笔带过的江湖家族。
林琛和朱铁胆把拜帖递上，不多时管家带着他们进到了内堂。
“素伯父。”
见面的是一个锦衣男子，商人打扮，就是肚子也微微凸起，一点都不江湖气，他是素心父亲，素金城。
他抱拳笑道：“三通来信提及过二位，请入座。哦，这位姑娘，你也请。”
几人客气了几番，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鹅黄衣裙的女子缓步走来，简单梳了圆髻，长发及腰，与蓝小蝶相比，少了几分少女的娇怯，也不如蓝小蝶般灵秀动人，眉眼却带着几分柔情，有种说不出的宁静。
朱铁胆目不转睛，他作为皇子，美人见了不少，可见到素心之后，他才发现他的心，好像多了些什么。
比起林琛让他抄写金刚经、清静经，朱铁胆觉得，看着面前的女子，比抄经书效果更好。
“咳咳。素心表妹是吧，在下林琛。”
林琛的声音把朱铁胆拉回现实，莫名心中一痛，“在下朱铁胆。”
“表哥和我提起过你们。”素心捂嘴轻笑，“十多天前，他路过了汉阳，说有两位兄弟来接我。”
“路过？”
和朱铁胆莫名心脏抽搐不同，林琛听到古三通路过露出疑惑脸。
素金城苦笑：“古三通这小子，名头越闯越大。你们还不知道？他重创了峨眉派的宿老，路过汉阳城的时候与我们吃了顿饭，说是准备再入武当。”
“六！”林琛比起了手势。
“六？”蓝小蝶低声问道，“什么意思？”
“我的家乡话，夸人的。”
朱铁胆却在意另一件事，“素伯父，三通如此不着调的性子，恐怕会四处奔波，为什么让我们接走素心姑娘呢？”
素金城摇摇头：“因为不安全。眼下天龙帮声势滔天，与那些山上大派不同，天龙帮想要整合各处帮会、武馆、山寨，想结成能和五岳联盟、少林武当等老牌宗门抗衡的力量，我们素家虽然是江湖三流，但也被盯上。”
“岂有此理！维护武林局势，也是锦衣卫职责之一，天龙帮意图颠覆局面，他们干什么吃的？”朱铁胆冷哼一声。
素金城被吓了一跳，锦衣卫、东厂都是皇帝私人武装，都分别设置了对付江湖，保持大明安稳的一支队伍，像他这等级别的势力，见了小旗也不敢乱说话，面前的朱铁胆居然直接痛斥。
“朱少侠，慎言啊！”
旁边的林琛和那位小姑娘听到朱铁胆的话也毫不在意，素金城才发现古三通也是个胆大包天的主，他的兄弟能差哪去？
素金城突然发现这婚约不是个好东西。
“素伯父是担心天龙帮用肮脏手段逼迫你们？”
“也不是，毕竟江湖中人，有些事逃不开，但当中会有血腥。素心不通武功，留在城里并不安全，不如先跟在三通身旁，反正他们年纪不小了，也是时候完婚，先熟络熟络也不错。”素金城道，“古三通这性子，成了家就不能由着他咯，比他现在到处得罪人好。”
痛！太痛了！
朱铁胆眼神低垂，说不出的悲凉。
素金城念叨了几句抱孙子惹得素心满脸通红后，才说道，“好了，你们第一次来汉阳，可以游玩几日再走也不迟。”
——
说是游玩，真游玩去了。
朱铁胆拉着林琛和蓝小蝶，让素心做向导，在汉阳城内四处闲逛，朱铁胆一反常态，变作以一位翩翩才子，一边听素心讲小时候看过的东西，一边引经据典诉说汉阳数朝典故。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朱铁胆不知哪里买了把折扇，在禹稷行宫外点着远处流水，“崔颢一诗，就是太白也得甘拜下风。”
“这石碑刻着的是章玄应，他是何许人？”素心好奇问道。
“成化年间，章玄应中进士，期间担任过湖广布政司参议，这碑刻便是他留下的。倒是一个忠正之臣。”朱铁胆开始卖弄，“他名气不算大，但他父亲章拙斋薄有诗名…”
和林琛眺望对面如今被称为金华山的蓝小蝶皱了皱鼻子，“铁蛋是不是喜欢素心姐姐？”
“这么明显吗？”
蓝小蝶冷哼一声，“幸好素心姐姐不喜欢他。”
“你很讨厌铁蛋？”林琛问道。
“会是大麻烦。我娘说过，如果一个女子开始感觉到自己喜欢一个男人，就要先把那个男人杀掉，否则会后悔一生。铁蛋帮我买过药，死了太可惜了。”
“…”
林琛欲言又止，“你娘有说过，如果不想杀那个男人，又十分喜欢他，能用其它方法解决这个麻烦吗？”
第55章 江湖小事
年轻的朱无视并不是一个自信的人，甚至可以说自卑，哪怕他是十三皇子。
所以他有机会走入江湖后，享受在江湖的一切，获得了小小名声。
最初的他，想成为人人称道的大侠，做不了权力的天下第一，那就尝试触摸武林的天下第一。
可他的心始终漂浮着，直到他看到了素心。
一见钟情这几个字他都认为是民间话本编撰的胡话，但落在他身上，才发现古人诚不我欺。
朱铁胆在床上辗转反侧。
砖瓦摩擦声响起，他猛然起身。
“你反应慢了。”
上到屋顶，看到林琛已经在上面。
“铁蛋，你看着素家，我跟过去瞧瞧。”
林琛话音落下，人如同一只燕子划过天边。
燕飞三重。
这是从修罗那里得到的轻功，一个地方水贼，身上绝学不少，让人不得不对其身份进行深度联想。
“你跟来做什么？”
停在屋脊上，林琛颇感好笑看着后面的白衣少女。
“怕你应付不来。”蓝小蝶语气肯定。
“左边。”
林琛脚下一点，往前飘去。
看上去是一座武馆，夜行衣人影落入院子中，快速穿过长廊，进到了里面的一间房内。
房间烛火摇曳。
“两男一女，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我们与素家往来二十多年，想来他们也没有什么背景靠山。”
“无所谓，素金城别无选择。我宁愿他反抗，那样我们就能以为天龙帮扫清障碍的理由解决素金城。”
“区老大，我们和素家究竟有什么恩怨？”
“江湖中人，为江湖而生，为江湖而死，这理由就够了。过几天上门要素金城答复，希望他拒绝徐舵主的邀请。”
“林琛，我们要先下手吗？”蓝小蝶听到底下几人聊天。
只是蓝小蝶说话没有压低声音，屋里的人听到了动静。
“什么人！”
是一个中年人粗犷的嗓音，他的声音很大，一来是引起武馆众人注意，二来是为了掩饰。
掩饰一把弯刀出手的呼啸声。
“你是第一次当夜行侠吗？”
林琛无奈看了一眼想出手的蓝小蝶，左手把她拉入怀中，右手往下面的刀光出了八掌，八掌在拍出的时候，身体往后飞去。
这是从修罗身上获得的排浪掌，林琛在几天之内，已经达到了修罗所能达到的极限，浪叠八重。
从远处看，只看到一只黑白二色的大鸟，以及大鸟面前山字形的八掌痕迹，倾斜而下。
刀光刚刚破顶而出，劲气散出十二道花瓣，花瓣仅仅张开了两尺，被滔天的浪花压成了花泥。
“散开！”
屋里传来惊骇的叫喊，出刀的人手中那把百炼大刀寸寸折叠，连带着他的全身被掌力拍落，才跳到半空的身子骤然砸落。
“轰隆！”
屋顶被拍出来一个大洞，出刀人生死不明。
“排浪掌！快去告诉徐舵主，江南有高手来了！”
——
“他们不是想害素家吗？为什么不把他们杀了？”
蓝小蝶用天真的语气说出让人胆颤心惊的话。
“我们无所谓，但素家还要在汉阳立足，不能这么简单处理。”
林琛想起了魂不守舍的朱铁胆，“何况有个人更适合出风头。”
蓝小蝶不解，半空中，她感觉腰间有东西乱动，她拍了拍林琛的手掌，“你…你的手在干嘛？”
“不好意思，习惯了…”
素金城已经从睡梦中醒来。
“区老大？他是通威武馆的馆主，和我们素家有过几次间隙，无非就是江湖三两事。徐舵主是天龙帮的人，负责汉水一带。”
素金城喝了口茶压压惊，“问题不大，我本来就打算应下天龙帮了。”
“天龙帮狼子野心，何况旁边有个不怀好意的区老大，这不是好选择。”朱铁胆劝告道。
“区光头和我争了十几年，他能有多少斤两？无非挖坑借天龙帮对我们素家出手，可天龙帮野心大，我们这些小人物不过是收买进去负责摇旗呐喊的，他能挖坑，我也能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