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的就不清楚了。”怅鬼道士摇头。
林琛一握手掌，白炎消失让怅鬼长松一口气。
“什么来历，杨道长应该有所猜测。”
“死气…”杨清文听到这两个字便猜到和天妖有关，“多事之秋啊！”
林琛忽地抬头，“把我们分隔的阵法是那个妖修操控，也就是说虎妖身死他也知道了…回去村子！”
看到林琛消失在原地，杨清文拿出一块玉佩把怅鬼收入其中，身化金白连忙跟上。
洛万山呲牙咧嘴扛起大刀在后头追赶。
回去路上没有阻碍，很快便出了山林。
黄昏下，村子一片死寂。
第249章 含元之死、奇怪女子
真正的死寂是什么样子？
听不见人声，只余鸟啼虫鸣？
对于林琛、杨清文、洛万山能感应一地气机，追求生之道的人来说，死寂是生气全无，剩下地脉浊气、过往历史遗留下来死灵之气带来的压抑反馈。
然而此刻，村子里不仅生机绝灭，连死气都一并消失。
真正意义上的干干净净。
剑光一掠而出，抬升到半空的时候猝然炸开，分散出数十道小剑气洒落村子。
“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剑光聚拢落地，拼凑出杨清文的身影。
林琛点点头，他惊讶的是对方动手这么快，而且他在禺山里面毫无察觉。
十息过后，紧追紧赶的洛万山跑到了两人身边，听到杨清文简单把情况说完勃然大怒，“猖狂至极！糟糕，假的陈员外那边…”
“城内反而安全。”林琛沿着泥路扩散神意搜寻着痕迹，“对方对朝廷还是有所顾忌，否则这头虎妖就不用窝在禺山里面让陈员外骗取修士武夫上门。”
“含元那小子呢？”
洛万山杀心顿起。
林琛脚步一顿，衣袖扫出劲风，身旁的土屋从中间一分为二向两边倒塌，露出了正厅所在。
听到动静的洛万山、杨清文凑近一看空空如也，不明白林琛在做什么。
“咔咔咔！”
正厅中间被林琛隔空掏出了一个坑，露出了地下藏着的东西——一个如酒坛般的陶罐，上面刻画着不知名纹路。
“这是…”
洛万山快步走上拿起陶罐，封口赫然贴着一张红色符文，他无视了符文，只是用鼻子闻了闻味，“埋下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含元的兵马。”杨清文作为道门弟子一眼就看出洛万山手上的陶罐是什么，含元自称能召神，实则是养了一批阴灵做打手，陶罐便是用来温养阴灵的法器，“他是用术法送入地底，所以从外面看起来没有任何翻动痕迹。”
“把自己安身立命的法器丢了？”洛万山不懂，立刻把陶罐给到杨清文手上。
杨清文捏了个指诀把符文掀开，和想象出会飘出一堆阴灵不同，阴气飘到封口反而强行沉下罐底，似乎在害怕现身。
杨清文小心扫了一眼，整张脸迅速阴沉下来，第一次浮现和洛万山一样的杀意，“等我片刻。”
说着杨清文闭上双眼像是在和罐子里的东西沟通。
“道长，里面是什么？”洛万山等到杨清文睁眼问道。
“村民的魂魄。”杨清文缓缓说道，语气沉重，“含元死了，他在临死前把一部分魂魄封存起来，里面留下了有关那妖修的内容，你们可以动用心神查看。”
“没有有用的信息，妖修在此地经营日子不短，不过是虎妖被我们斩杀前最后捞上一笔有价值的东西。”
林琛摇摇头，封存的画面里，含元几乎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也就是对方不熟悉含元所谓的召神兵马，被含元最后藏了一手。
洛万山没想到的是看起来贪生怕死的含元居然有如此壮烈一面，他抬起头，“我准备把那妖修揪出来，不知二位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此事细推下去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我要去一趟江东。”杨清文思索片刻后才说道，“洛侠士，从点化虎妖来看，其修为已脱凡俗，切莫冲动。”
洛万山又看了看无动于衷的林琛，说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是没有发生在我身边，不过和旁人责骂一番，可不过几个时辰，一地化为死寂，感同身受。所谓匹夫之怒，拔刀而起，洛万山就此与二位别过。”
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洛万山很快消失在两人眼前。
“杨道长南下江东，是否要去上清宗坛？”林琛打破了沉默。
“事关天妖传人，有可能涉及某位贵人，一不小心，天下再度陷入隋末乱世。”杨清文和洛万山一样都对妖修深恶痛绝，可他比洛万山知道的秘密多一些，有些事不是一个人便能解决的。
“林道友，你…”杨清文从让出虎妖给他后，对林琛感官不错，觉得大家都是一路人，不明白林琛方才为何这么冷漠。
“洛万山说自己匹夫之怒，杨道长你心怀天下，大家都有大家的考量，既然如此，那就按自己心性去做事，目标一致便可。”林琛挥了挥手，往村外走去，“别忘了虎妖我有三成收益，改天来取。”
林琛没有回答洛万山的话，一方面确实没有如洛万山那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心态；另一方面在禺山幻境中，妖修把他放在角落里的记忆挖了出来后，妖修同样发现了林琛身上不同寻常。
也就是说，不用林琛去找，妖修迟早会找上门来。
“都是怪人。”杨清文苦笑着把陶罐重新封起，和伥鬼一同请道门朋友炼度，洛万山和林琛倒是走得轻巧，他得先处理完此处后事才能动身。
——
武周时期，女帝对内高压统治，对外同样冲突不断。
林琛和杨清文告别后往东而行，在初初遇上邓惟志时，北帝法和乱葬岗死煞之气都能为他神意里的空间补充推演，而在禺山之中，他把妖修布置的幻境借用的地气也让神意吞纳，无论清浊二气都能为他进补。
林琛十分期待妖修找上门的日子。
天气渐热，将近盛夏，武周与吐蕃的冲突以胜利暂歇，大将军王孝杰进封国公，在忙于外事之际，东夷都护府出现旱灾，契丹部落李尽忠、孙万荣发动叛乱，自称“无尚可汗”，斩大都护，攻入营州，短短数日聚拢数万人。
史称营州之乱。
血光横亘百里，煞气冲霄。
后人轻飘飘一句小规模叛乱把无数人生死一笔勾掉。
“真正的死气所汇。”
林琛在官道上早早听到了女帝派了自己的好侄子武三思带人亲临前线构筑防线，他远远看了一眼，如邓惟志所说，武三思身上带着大天魔的气息，看样子修炼的同样是天魔秘法，营州之乱对于他来说，死的人越多越好。
“天魔传人出现，这么好的地方，天妖传人肯定得来吸收死气。”
有他们缝衣裳，林琛便借助此地把自己神意进一步完善。
不多时，林琛便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死灵之气归入阴浊范畴，它们的来源多方多样，一地人、牲畜、花草树木等生灵寿终后清浊分离，便会在所在的地方留下一份死灵之气，若是战争、横祸死去的同样如此。
它们不关乎正邪，是天地运行的一部分，只不过修士以长生为目的，死灵之气会得到他们的唾弃，甚至污染心神，因此道门也好，佛门也罢都有一套仪式帮自己山门去驱赶净化。
反而是天妖反其道而行，或许是因为太多大佬以清气生之道占据住位置，迫使天妖不得不另辟途径，总而言之和普通人观念里“妖族”不同的天妖秘法以吞噬死气修炼。
林琛进到的山谷便是对于修炼天妖法的人来说属于洞天福地的洞府。
山谷不大，山也不高。
奇就奇在此处地气走向，让这片疆域的死灵之气汇聚于山谷之内。
凹陷的山谷让死气聚而不散，日渐壮大。
从外面看过去风景清丽，但踏入山谷之内，彻骨寒意沿着脊梁骨上爬入侵。
这对生人的排斥。
林琛不说修成十阳至阳真火，凭借原本的功力也能做到不受死气侵扰。
不到百丈，林琛发现在溪流旁有一石台。
“没有灰尘，看来这段时间有人在这里修炼。”
林琛走到石台之上，鼻尖闻到一缕幽香，勾人心魄，若是修为低下的怕是闻到这股香味便造成心湖失守，让死气影响心智。
“还以为这么快就碰到呢。”
林琛拂袖驱散了香味，对此了一番禺山妖修残留的气息，发现两者截然不同，看来又有一个天妖传人，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坐在石台之上，林琛眉心有玄光浮现，汇集于此的死气顿时被林琛的神意空间纳入。
凭借当日老乞丐法身坐化后留下的舍利子，林琛让混沌的神意天地分离，这里面的地并不是人间，而是深渊之下，成为了原本“无间”的所在。
所以林琛展开神意把人拉入里面后，所有人所站立的地方处于中间，上可触天，下可俯地。
万物生化阴阳，在‘气’这门不断被林琛推演的功法下，凡阴阳所属都能被林琛借用，乃至于容纳。
在这片神意之内，绝天地通自成一方规则，只要林琛能够把对方拉入这里，便能以斩仙的湮灭之力打落凡尘。
老乞丐说他野心大，不仅仅是林琛把佛兵都炼化成为神意里面的法器，更因为林琛修行的道不针对一门一派，无论神佛都在林琛斩仙范围之内。
死气被林琛吐纳炼化，神意之内的那片深渊越发凝练，远远超过了天空的清明，林琛才暂时停歇，阴阳平衡是重要一环，他还要想方法补全天地之间，那块属于人间的陆地。
“不问自取，是为贼也。阁下擅自闯入别人的修行洞府，还若无其事修炼，是否有些不讲道理了？”
林琛醒来之后，温婉的女子声音在山谷响起。
林琛伸了个懒腰，盘坐在石台上俯身撑着脸颊，“天妖法、天魔法两者为神州不容，你以死气为食，不仅仅会遭受朝廷追查，还有诸派封杀。”
“噗叽！”
山峡走出一个俏丽的白裙女子，摇曳生姿，眉目如画，虽然妩媚一笑，双眼冷漠无比，甚至带着上位者的威严，“这么说来，阁下也是被追杀的一个啊，居然振振有词。”
“你错了，我是以身度化死灵之气，其中心酸，和你这等妖修一时半会说不清。”
“…”
女子冷漠的目光中闪过杀机，“我一不犯杀孽，二不越界，在此炼化死气，也能称得上一声度化咯？”
“那可不行。”
林琛笑了笑。
“哦？”
“这句话有没有用的前提，是说这句话的人身份是什么。”
女子嫣然一笑，“阁下倒是说了一句实话。”
“又错了，我说的句句实话。”
林琛托着脸颊的手忽地放下按在石台，一时间山谷摇晃起来，轰隆隆的声响在林琛座下的石台传出。
在两人平淡的对话中，赫然已经交上了手。
女子双瞳瞳色转为幽绿，伸出了右手，一股无形力量触碰到林琛身上，四面八方涌入的压力似乎想要把林琛压扁。
“不错。”
林琛护体罡气一震，女子施加如潮水倾泄下来的压力被撑开，一道半圆的透明气罩护在林琛三尺之外，阻隔着女子进一步。
女子秀眉一竖，往石台汇聚的死气被女子抬手间逆转方向，林琛护体罡气外涌动的“潮水”中忽地出现六道幽绿色蛟龙。
每一条蛟龙都是死气所化，凝练的死灵之气一并钻向林琛的护体罡气。
“嘭！”
林琛眉头一挑，猝然站起出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