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阴所在,凹陷的山坑腥风扑面,累累白骨堆叠成塔。
其中有反女帝的叛军,也有因为战乱、天灾而产生的流民,怨念、死气、煞气混合,让这座山岗成了绝对的凶地。
“我的一缕天魔分魂被人灭了!”
白骨台上,一鼻如弯钩,带着深深异域特征的男人阴恻恻说道。
“关我什么事。”
白骨底下,娇媚的女声柔声笑道。
“呵!如果我说那小子找上门来呢?”男人冷哼一声。
“要找也是找你。”
“啧!此处乱葬岗远离人烟,无论是我的天魔秘法,还是你的天妖秘法都需要这种地方修炼,等那道士开坛炼度净化,我看你还能找什么地方修行。”男人三言两语把利弊说明。
“大不了往北方去。”女人慵懒说道,“你们突厥不安分了吧,北地到处死人,何愁找不到死灵怨气。”
“武曌兼修天妖法不是秘密,不过人家盗得李唐龙气护身不怕佛道高手,你敢去碰就不怕魂飞魄散?”男人不屑一笑,“我知道你想什么,斩灭我分魂的男人并没有跟来,不然我也不会跟你废话。那是个上清派不入流小道士,也不用你出手,帮我混淆气机,别让上清的人有所感应就行。”
“你都把其中要害分析得头头是道,我还能拒绝不成。”
白骨骷髅中亮起两朵油绿火焰,幽幽说道。
“阿秋!”
邓惟志搓了搓手,跑错了两处地方,在林琛传音下终究发现这座阴煞之气浓郁的山岗,刚踏入地界便有浑身发冷,血液凝固的感觉。
天篷尺掏出,邓惟志施展护身法咒驱散入侵的阴煞之气,又以六甲秘法护体方才舒缓了许多。
知道了那邪修在此地,邓惟志识趣没有继续深入,而是站在路口之上准备施法。
林琛把忘情天书推演到法术地步,云字诀、月字诀下,人在天上端坐,和月色融为一体,好奇看着邓惟志脚踏罡步,这种只在上辈子才看到的术法让他起了兴致,谁没有个修仙念头?
“施法前摇太长了吧…这时候我一拳过去能送他见祖师。”林琛才看了几息便看到了弊端,更别说和道门打过不少交道的邪修。
阴风大作,在邓惟志身后有一团魔影抓向他,邓惟志在施法途中,必须一气呵成,魔爪拍落,先前邓惟志设下的六甲秘术在体外成了一道道符文。
“滋滋滋!”
魔爪灰飞烟灭,符文同样黯淡下来。
邓惟志满头大汗,语速不禁慢了下来。
“太菜了…”林琛没眼看,他敢打包票,邓紫阳几个宗师绝不会这么磨叽,甚至有可能到了虚空瞬发的地步。
天上云月明显的亮了亮,有层雾气往山岗深处飘去。
“何必等他法成,直接出去把他杀了。”女人看到路口邓惟志可笑的施法。
“小心为上,我怕那男人会偷偷跟来,先用小道士试试。”
男人抓起白骨堆中一缕煞气,在手中幻化出一把大弓,煞气成凝箭,遥指邓惟志,“看看有没有人救他。”
箭出无声,只有六感敏锐者才能发觉刹那间这片区域的气机出现波动,在山坑到山岗外路口,煞气延绵成线,顷刻到达邓惟志身前。
“法成!”
邓惟志踏下最后一步,六甲秘法轰然碎裂,“噗!”
箭入体内,煞气逆行而上,邓惟志一身真气运行顿时错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因为这一箭,林琛看到了最短路线,顺着箭射出的方向,雾气凭风涌入。
林琛没有出手拦下煞气的打算,就邓惟志憨憨性格,不被狠狠蹂躏十次八次阻碍修行,纯属为他好。
“小小道士,不自量力,可笑可笑!”
男人负手而立,“我让孩儿拖他进来,你我共同遮掩气机。好歹是名门正派,大补之物。”
“可能,你们的宵夜要暂停一下。”
雾气下降,凝成人形。
第243章 被当作邪修了
冷不丁的话语在乱葬岗出现,本来阴冷的气氛更添寒意。
男人笑容一僵,猛地踢散脚下白骨,在女人骂声中飞快遁走。
在林琛身上,男人感受到来自天魔上级的压制,根本没有与之交手的欲望,见面即刻三十六计走为上。
骷髅头空洞的眼眶中人身蛇尾的女人被男人踢散现出身影,在她尾巴两侧,还有两只未曾蜕化的人族足指。
人蛇参半的女人出来看见面前的林琛,口中吐出一口散发着腥意的毒液,光是那难闻的气味便足以让人头晕目眩,精神恍惚。
不过到了林琛这等境地,不说内外如熔炉,任何毒素都能被焚毁,能不能近他身都是个疑问。
护体罡气让女人毒液在林琛体外三尺停下,毒液和真气如冷水入热油发出噼里啪啦声响,腐蚀掉的真气产生的恶臭同样难闻非常,令人窒息。
看到如此生猛的毒液,林琛不禁升起了把这半人半蛇的女人当成毒液提取器,换个靠谱的世界说不定能当二道贩子的念头。
念头一闪而逝,护体罡气成了一团灼热的火球,白炎升起,毒液腐蚀出来的毒气一并消融。
“我最讨厌随地吐痰的人。”
林琛两指往上一抬,女人的下巴被紧紧合上,那条分叉又灵活的舌头被硬生生切断下来,溅出幽绿的血。
“吼吼!”
女人喉咙挤出痛苦和忿怒的喉音,纤纤玉手胀大长出鳞片,指甲如弯刀要抓断林琛伸过来的手腕。
“啪!”
林琛点在女人下颚的双手猛地往上抽去,明晃晃的一巴掌让横飞出去的女人听到颚骨碎裂的清脆声音。
“你倒是聪明。”
男人遁出四十丈外在头顶传来冷冷的话语,下意识抬头,两眼一黑胸口传来剧痛,整个人跌回了乱葬岗之中。
一前一后,两个林琛相对而立,把修炼天魔法和天妖法的男人女人堵在中间。
“尊上,我愿追随尊上,迎接大天魔降临!”
男人无视了凹陷的胸膛慌忙起身跪下,村子里他虽然不知道分魂是怎么被林琛斩灭的,但他使用天魔四蚀对付林琛的时候感觉到同源的力量,很明显林琛也是同修天魔秘法的人,而且远远在他之上。
“你有什么用。”
林琛覆手一盖,还想做垂死挣扎的女人跃起的身姿在半空一凝,被无形力量揉成了皱褶,消失在空气之中。
男人恶狠狠瞪了林琛一眼,乱葬岗内腐尸煞气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晚了。”
林琛点了点地面,土字诀下,地龙翻身,一道石笼把男人抬升数丈封在里面,林琛眉心赤芒闪烁,男人在惨叫声中如尘埃被风吹散。
就在林琛本着不浪费乱葬岗的‘气’,山岗忽地一震。
并不是真实的震动,而是精神层面的‘变化’。
“不是吧…还真让邓惟志施法成功?”
林琛察觉到周围气机的变化,天幕之上,充斥着一股浩然磅礴的正气垂落,整个小山岗都被这股气机所笼罩起来。
这道气机虽为正气,却充斥杀机,山岗之内一切妖魔邪灵除非修为高绝,此刻难以离开半步。
只是施法的邓惟志现在躺在地上生死不明,好像没有了控制的人。
“以邓惟志的修为能施展出这等效果,果然名门就是不一样。”
林琛不由吐槽一声,这道不知名的术法不仅仅具备封禁威能,在乱葬岗顶上,有一股浩大的能量正在酝酿。
“额…”
林琛动了动,发现那股能量锁定了他,“不是…好家伙,没了施法者还能开启托管。我勉强算半个好人吧?”
运转的术法就像没有感情的机器,根本不会回应林琛的话。
倏忽间,林琛到了乱葬岗之外,想着打破这道封禁先跑路,心头闪过一丝大胆想法,脚步一顿。
“倒想试试号称杀伐第一的法脉有多强。”
似乎感受到了林琛的挑衅,头顶之上的天空越发厚重,有一种将要塌落的感觉,那份源于上苍砸下的压力直透灵魂深处,在林琛心湖上拍起惊涛骇浪。
林琛张嘴吞下混杂清浊的一口气机,腹中如有雷鸣,单臂举起,拳顶九霄,窍穴、经脉齐齐砰张,猩红气息缠绕在上。
无形的力量自天上落在林琛的朝天一臂上。
“咚!”
空中泛起红色涟漪,自四面八方不断扩散。
像邓惟志这等自称练气士的传统修行者,本身道行功力稀松平凡,但架不住有个好的师门,行坛借法,能施展比自身强数十倍的威力,就是前摇过长,碰上懂行的一脚把他踹翻打断施法便可。
“强,竟然不在我之下。”
林琛夸奖了一句,忽然撤下了猿臂。
浩瀚的力量朝着林琛身上倾泻而下,一缕赤芒猝然升起,无相地劫下这股力量赫然被扭曲起来。
随着两方不断消耗中,林琛莫名勾起嘴角,眉心神意大放,将这股力量一并吞入空间之内。
“轰隆隆!”
神意空间的天上,七彩气息乱作一团,在与外来力量的纠缠中不断被摧毁落入地底深渊,由清化浊,顺着地脉游入那棵绿芽推演的河流洗涤,再度变作清气上浮。
一元初始,周行不殆。
渐渐地被强行吞入的那股力量被同化演变,神意空间的天空清气多了一丝生杀之力。
“呼!”
林琛吐出一口气睁开双眼,山岗的封禁已经解除,术法威力再强,毕竟受到施法者道行影响,邓惟志能催动已经算小宇宙爆发。
“还有乱葬岗的死气煞气滋养神意里面的无间,看在无本万利份上救你一次。”
林琛来到了躺在地上的邓惟志身边,一手抓起他的领口扛在肩上随心找了个方向离开。
——
“水…水…”
邓惟志在昏迷中仿佛陷入冰窖之内,气脉乱窜,浑身绞痛,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突然冒出一团火焰,不仅把阴煞之气焚尽,更是像掉进了丹炉里面,大汗淋漓,以至于恢复意识后第一时间虚弱喊喝水。
“凑合着润润嗓子。”
一陶罐落在了邓惟志胸口,邓惟志想也没想往嘴里倒,“噗!咳咳咳!这是酒啊!”
“酒水酒水,把酒去掉不就是水吗?你不去想酒字就行。”
林琛一本正经说道。
“…”
邓惟志很想骂街,可动动脑子也知道人家是救命恩人,他缓过口气撑起身子,发现除了自己的腰极度酸痛外,其他问题不大,调息数天便能恢复。
“多谢林兄,又一次救命之恩。”邓惟志打量了周围一番,发现是处废弃的庙宇。
“往西不到百步有条溪流。”林琛把邓惟志手上的酒拿了回来,“不喝就别浪费,为了找几个铜板我容易么。”
邓惟志挠挠脑袋,哪有正经人给刚醒的伤患送酒的,他抱了抱拳,踉跄着往外走去,等他装了一肚子水返回后,发现林琛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原来的位置留下一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