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决从不同方向轰出七十四拳，拳风叠加下小空间强行抵住了无相地劫的数股劲力，这招专门限制对方行动的一式。
“差不多是操控昊天罡气范围内的重力反应，真是不错的想法。”
高手交手间，只要慢了一步又或者迟疑了一瞬便是生死之别，完颜决的天地寂是主动控制对手的破绽出现时间。
但前提是，对方能够被天地寂锁死。
拆招对拳的林琛猛然加快了速度和力量，七十四拳尽数被拦截下来，完颜决喉咙挤出低喝，至阳至阴至刚猝然爆发。
乾坤转再度使出，右臂翻转，螺旋出劲，以霸拳代枪，一点金芒破体而出，乌日神枪在天地寂下看上去似是从地平线上有一潜龙抬头，。
神枪扎出，精气神凝于枪头，完颜决气息急速衰减，代替枪尖的右臂皮肤皲裂，赫然感受到号称气机无尽的天地大人身境界在这一瞬间出现跟不上他消耗的情况。
看到迄今为止最完美的一枪，林琛曲臂一收，无相地劫的引力一并收入到了手心之内，悬在手心的猩红星云中有把闪烁雷光的金刚杵徐徐现身。
佛兵之一的惊雷禅。
这把号称雷神所铸造，被佛陀渡化的佛兵象征着“慈悲”之心。
然而惊雷禅上的佛光被无相地劫撕扯得稀薄起来。
无垠荒野上，魔猿握住了惊雷春猛地击在完颜决乌日神枪之上。
“啊啊啊！”
完颜决痛苦得大喝出声，右拳在雷光和红芒下肌肉寸寸崩裂露出森然白骨，白骨上乌日神枪真意犹在，完颜决咆哮着把这一枪往前扎出。
惊雷禅悲鸣起来。
护法佛光骤然散开，无间之内那头巨大魔猿眼神露出喜色，外界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片乌云。
“轰隆隆！”
雷声大作。
像是抛出飞刀一般，林琛把惊雷禅抛了出去。
金灿的惊雷禅此刻被猩红丝线包裹，那曾经被渡化的雷神怒火在完颜决毕生功力使出的乌日神枪下被刺激苏醒。
拖曳而出的余光把完颜决剩下白骨的右臂轰成粉碎，水蛇般电光沿着完颜决肩膀模糊的血肉钻入体内。
“咕噜噜！”
完颜决周身如同瓷器出现赤金裂纹，与天地交感的气机莫名被中断。
林琛在抛出的瞬间，把斩仙的神意覆盖在上，恰似当日和关七交手，在一息之内屏蔽了完颜决体外大周天。
一息过后，天地之力灌注入体，然而完颜决躯体宛若江河决堤，源源不绝的气机在体内还未走完一个周天便顺着开裂的缺口散溢。
无相地劫刹那展开，完颜决溃败的精气神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剥离，那壮硕的肉身肉眼可见枯萎下去。
“滋啦！”
林琛没有再看完颜决，而是死死抓住了暴走的惊雷禅。
“无间”展开，魔猿蛰伏在林琛背后，那双猿掌却是被饱含天威的惊雷禅一点点穿透，八面石碑破土而出，万华金龙夺、琉璃戒刀、雷音尺、涅槃经纶佛光大放，惊雷禅终于安静下来。
“还是不行。”
林琛把惊雷禅收回，右手上雷霆留下了千疮百孔，上面带着天威的破坏意境，就是林琛也需要很长时间来消化。
十大佛兵都是佛陀净世之时炼化而来，其过往无一不是充满凶戾，林琛目的便是磨损上面的佛意释放这些凶戾，成为单纯的杀伐法器。
看到完颜决最后一招，灵光一闪取出了惊雷禅借助两人借来的天地之力强行把禁制打开，却发现自己还是难以操控那股恐怖力量。
抬头望去，一个灰黑人影立于面前，依稀还能辨别出完颜决的五官。
林琛拂了拂大袖，寒风吹过，完颜决留下空荡荡的躯壳就此散入雪中。
燕狂徒黑影从远处倏忽而至，看到这座山头坑坑洼洼似乎遭受地龙翻身的场景，找寻着完颜决的踪迹，“走了还是死了？”
他在数里之外远观，惊雷禅绽放的光华就是他也没看到最后结果。
“结束了。”
林琛动了动右手，隐约跳动着电弧，许久未曾感受到的刺痛出现在他身上，“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倒是不亏。”
“啧！”
虽然不知道林琛所指，燕狂徒也看出了这一战有不小收获，到了他们这等境界，每次感悟都是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才能得到，这也是为何完颜决会陪着他、李沉舟交手数日的缘故，“要不要去金国走一趟？”
“已经足够了。”
大袖垂下，把林琛右手遮掩，“完颜决作为金人武道魁首，这一死意味着金人精神被阉割大半，剩下的事情留给年轻人。有压力才能让他们不断往前。”
——
这场中原和金国武林都关注的大战大家心知肚明，随着完颜决身亡，在初春前又发生了两次双方大战后，金人不约而同退守回金国范围。
雪渐停，汴京一队车马北上雄州，这是赵楷在年前便和朝堂百官商议定下的行程，延绵数里的牛车马车载着大量物资酬军鼓舞士气。
接下来的日子金人似乎忘记了战火，河东、河北两地忽然安静下来。
及至四月，金人来使申斥宋人旧年岁币仍未支付，大宋秉承礼仪上国，把来使扔出了城外。
一场战争无时无刻都在消耗着大量资源，在原来的计划上，金国对宋发动战争根本是看在宋懦弱，想要争取更大的利益，原历史这么顺利灭掉北宋就是金人也没想到。
金国能够快速掌控辽国版图和各个部落壮大，除了辽国剩下的资源外，便是赵佶认怂送上的大量财富。
可去岁的发展超出了金人计划，先是赵桓一案把金人拉拢的不少官员，后来赵佶发神经退位，新上位的小皇帝一反常态抱着主战念头，一场抓捕行动又让两国成为死仇。
隆冬过后春耕时分，金国后勤问题暴露出来，所以派出使者拖延到军备完善，按照以往想法，宋人为了避免打仗定会应承，没料到宋人公然撕毁了原来的盟约。
“反正都是要打的，有这钱不如拿去给将士们修建堡垒。”赵楷把金人使者的国书扔进了火盆，“林先生回来了么？”
第196章 长江再会
汴京繁华依旧，即使在去岁大战初起的时候商贾走贩、南北卖艺络绎不绝，更别论贵人纸醉金迷，河畔秦楼歌舞由冬奏到夏。
于金人而言，南下不仅遭受到宋人顽强抵御，搜刮不到资源，小皇帝继位后为报父仇对外把双方盟约全部推翻，虽说在河东、河北的野外战场几乎全胜，战略却是大失败，内部辽人余孽与各部落竟然出现了不和蔼的声音，加上后勤的匮乏不得不暂时停下攻势。
大宋借此机会得到了喘息之机。
若不是林琛早早以迫使了诸葛小花和蔡京两个把持朝堂的老狐狸出手对上下进行逐步清洗，怕是第一道防线瞬间被击穿，饶是如此，在交战的数月间大宋上到都统下到普通士卒几乎被打得失去信心，靠着赵佶死于金人之手，赵楷收拢权力后对军方的资源倾斜，让大宋抵住了一口气熬了过去。
这一番歇息，大宋抓紧时机调整军备，除了如张叔夜、李纲、宗泽、张所、宇文虚中等老臣得到重用，数十次交战中，王彦、王禀、吴阶、吴璘、韩世忠、刘琦、岳飞、张宪、张浚、王贵等年轻人快速成长。
“陛下开设武院，懒残大师竟然被邀请出山成为首任山主，还送了一份邀请给我。”
完颜决身亡，中原武林取得这场沙场之外的大胜，苏梦枕等人也返回京师休整，因为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功勋，赵楷对这批以往被蔡京定性为黑道的组织赐下令符，获得了正式身份，还让人邀请其中高手入主武院担任教头。
苏梦枕把那份烫金的玉函拿出，“看来官家在这趟大战中武林高手从旁协助尝到了甜头，这是招安的通告啊。”
“此番宋金之战，江湖人出力不少，嘴上大多是说着看护着这神州故土的侠义之士，但总不可能什么都捞不着吧？武院的建立便有个地方让这些江湖人谋个虚职，加之有懒残这位前六扇门名捕的关系，以后做事都得规规矩矩。”
杨无邪拿起玉函看了看，“统一管理后，过不了两代弟子，都得是天子门生。当然，还有个原因，咱们这位陛下啊，对某些门派不满呢。”
“门派？”王小石想了想，“你是说十大派？”
“嘿嘿！自诩正道名门的一个都不敢北上，也无人投身军伍，陛下能满意才怪。”
“这些大派哪个不是传承百年，哪像我们乌合之众。”有人打趣道。
“毕竟还是战时，这么一搞，就不怕他们心中不忿背地捣乱。”
“咱国师在，现如今江湖人谁敢乱来。”杨无邪看了眼主位的林琛。
今日的聚会，一来是以武人身份和众人论武释疑，二来是酬谢宴席。
林琛扫了一眼底下坐着的众人，除了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的老熟人外，天机、雷家堡、发梦二党、老字号温家、大方门、太平门等诸多代表，“武院一事，诸位都是老江湖，是否于己有利自行判断。”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老话对于大多数武林人来说都是金科玉律，哪有这么多追求武道极致的天才，无非是想出人头地，富贵荣华。
武院设立，一来是增设和规范武举，二来更像是增加江湖人的身份管理机构。
林琛并没有以国师的身份要求众人是否对大宋效忠，他所要做的无非是阻止金人南下，如今初步已经完成，至于大宋的事，他又不是诸葛神侯。
宝箓宫内，两人亭下乘凉。
“国师好清静，不愿俗务缠身拒绝武院山主一事合情合理，不过好歹给后学晚辈讲授一二，毕竟不少年轻游侠都视国师为目标。”
说话的是一个貌似龙相，颔下紫须的老者，他身披一件褐色僧袍，看上去有些阴厉，正是被赵楷让诸葛小花请出山的懒残大师叶哀禅。
腾出手来整治内政的赵楷对朝堂上下进行新一轮升降，作为有从龙之功的林琛，在林琛推托下加封了仪同三司的头衔。
“懒残大师还是想想怎么管理武院吧。”林琛提醒道，“官家打算提拔武人触动了不少人神经，若不是上皇遇害、金人紧逼，让大家消停了些，恐怕早就闹了起来。现在金人迫于内部问题暂歇了战火，那些士大夫心又开始活络，武院举步维艰。”
“哈哈！贫僧昔日算是公门中人，和他们打交道也算有心得。”叶哀禅道，“官家收复燕云、打击金人的野望上下具知，厉兵秣马都是为了三年之后反攻做准备，那些人顶多出些小手段，折腾动静大了，官家可不像上皇那般好说话。”
“懒残大师找我不会是为了说这些的吧？”
“官家见国师不愿意在朝堂耗费精神，念及国师为白云先生一脉，打算重修华山白云洞，被贫僧阻止了。”
叶哀禅继续道，“贫僧是想昔年隐仙派以武当为清修之地，为何舍去圣地而求别处？不知国师意下如何？”
林琛和叶哀禅对视了一眼，就是不知道这想法是诸葛老狐狸还是面前的懒残提出。
虚妙先生名号是赵佶赐封，历经这么多年大家都不把林琛当做寻常道士来看，渐渐的没人再提，反倒是今日叶哀禅所言赵楷打算为他筹建一座新宫观，选址华山，却被自在门两个老家伙建议到武当去。
长江两岸，除了权力帮势力覆盖之外，也是十大派的地盘，这是要借林琛这把刀来把隐患解决，同时也是新皇帝无声的请求。
“宋金之战未停，劳民伤财的事倒也不急于一时。”
“国师所言极是。”
送走了叶哀禅，林琛不禁远眺宫墙方向，“屁股决定脑袋，到底是长大了。”
与完颜决山中对决的地方，不论宋人还是金人事后都进行了多次议论，林琛的武功已经超出了常规范畴，用现代的话来说便是核威慑。
如此威慑力，害怕的不仅仅是金人，还有大宋上下。
哪怕和林琛相熟的众人知道林琛别无所图，但屁股下的座位迫使他们脑海出现许多幻想。
——
两年的僵持，被动挨打的大宋渐渐有了反抗之力，金人内部矛盾也被激发起来。
任何一个朝堂总有投降派冒头，金国之内不少从黑山白水中翻身成为人上人的老爷不想和大宋继续浪费资源，干脆和谈保持现有疆土南北而治。
第一次占据主动权和他国和谈的宋人学会了上嘴脸，尤其赵楷每次朝会节日都要祭奠一番遇害的赵佶，家仇国恨交织下，破天荒提出要求金国把掌控燕云地区无偿归还。
完颜一族自然不干，除了传统东北大本营外，掌控着的燕云周边成为了金国向农耕过渡生产的重要区域，关系着吃饭问题，更何况宋金交战数年，宋人胜少负多，哪里来的胆量提出胜利者要求？
和谈谈崩，两国烽烟再起，只不过和从前战略目的调转了过来。
武院如火如荼，自在门和赵楷背后支持下，渐渐成为了朝堂新起之秀，值得一提武院并不是单纯习武，同样要学习传统经学，可走科举一途，这让太学院一众士大夫极其受伤。
“呼！”
赵楷真气运行数个小周天后从金刚不坏神功修炼中醒来，赵佶那间炼丹房成了他的练功房，接过身旁小太监递来的湿巾擦拭后换了身便服往武院出发。
铁手归来，诸葛小花也进入了半退隐状态，无情成为了六扇门第一把交椅，而从前野心勃勃的戚少商退出了神侯府投身行伍。
“先生离开了？”
赵楷翻看着武院名录，试图找找有没有值得上心的学子。
“两天前便已离开汴京。”叶哀禅坐在下位。
“大师，朕有点后悔。”赵楷叹了口气，这两年多来，林琛对外宣称进入闭关状态，期间也就诸葛小花、雷纯、沈虎禅几人被林琛邀请过进门，就是他这位弟子也难以拜访。
“为君之道，太师比你再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