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房门被打开，赵佶皱着眉头出来，“今天民间什么日子？噼里啪啦朕睡觉都不安生！”
“有个曾经的江湖头目在扰乱京师安宁。”蔡京低声道。
“哦？诸葛先生怎么不派人出捉拿？”
诸葛小花叹了口气，“此人武功高强，若老臣年轻十年倒可以亲自出手…”
“连诸葛先生也不是对手？”赵佶一震，看到诸葛小花花白的胡须，才想起这位自己的贴身护卫岁数不小，“要不调动禁军？”
“眼下吵的不过一处，禁军的话便扰乱所有百姓清梦。”诸葛小花捋了捋胡子，“倒是有个人可以对付那贼人。”
“谁？”
“林国师。”
“太师以为呢？”赵佶顿了顿，他认识的林琛就一个道士，道士能打？
蔡京和诸葛小花对视了一眼，摸不准这个老对手是借刀杀人，还是神侯府和宝箓宫搭上线，不过确实是个好主意，“国师武功也不错，道法更是高深。”
“快去请国师。”
赵佶派来的人敲响了宝箓宫门，林琛坐在亭中看书。
那道吹向全城的战意邀请，林琛想不知道都不行，但他不急。
出手讲究时机。
并不是赵佶的相请，这算是意外，不过意外恰到好处。
不少人都以为他是投赵佶所好的道人，借此机会，也能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给将来要“合作”的人看看。
“我知道了。”
林琛对进来的宦官点点头，感受到关七逐渐走向巅峰的战意后，人消失在亭中。
正酣畅淋漓的关七突然收手。
废宅之上，苏梦枕、王小石、狄飞惊、孙青霞、无情等等超过二十人身上忽然一沉，全部落在地上。
关七的气场变了。
“气！”
王小石看清楚了关七的变化。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的终极。
三合楼大战，关七把“先天”、“破体”、“无形”升华去尽，举手投足皆成剑气，在与众人交手大半个时辰后，关七把“剑”也抛弃。
存在于长街大宅不知多少人或意外或老死留下的死气，大宋最繁华的京城百姓日夜奔走流动的生气，生长在角落、庭院向阳而活的草木灵气，地底的浊气、天外的清气…
甚至于在场所有武者体内的真气、精气、神气。
一切一切，都在和关七呼应。
关七站着的地方，自成一片天地。
所有人都成为了他天地里的一部分。
“天地大人身，这是天地之桥尽头，人身周天和天地周天交相辉映。”
黑光上人脸色黑得不见底，这也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境界，“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庄周齐物论，你是在说关七要成仙？”叶云灭双拳滴血，没好气说道。
“成不成我不知道，至少我们逃不出这方小天地。”
气笼罩的，不过这座废宅，理论上这里的所有人随便一点就能飘离，然而他们根本动不了，也不敢动。
“你来了！”
关七似乎对底下二十多人失去了玩乐心思，双目炯炯，望向天边，语气中带着等待许久终于豁然的欣喜。
第177章 至强一战
关七的强大让人震怖，也让人感慨。
被人称道的几位至强。
韦青青青成名不过二十出头，力败斩经堂张侯，名震天下亦不到三十，玩累了走遍了江湖才创办自在门，身边美人无数，带出的四名弟子占据武林半壁江山。
燕狂徒十三岁便成为黑道豪强，及冠之时魔功奇力同辈无敌，二十五进入天下第一评选名单，人人退避三舍。
被赵佶赐下爵位，正道称颂其“巨侠”的方巨侠入江湖以来奇遇不断，得数派传承，年轻一辈中一路横推而来，携美逍遥。
关七虽打下迷天盟偌大威名，比起这些人似乎都差了三分。
先是因为沉迷于先天破体无形剑气修炼，妻子小白伤心离去，深受打击的关七武功不进反退。
在江湖势力的斗争中，被雷损算计，关七和雷阵雨两败俱伤，人也炸成白痴。
半废的迷天盟成为了各方驱狼逐虎的刀，关七也被囚禁起来，成为刀刃。
反而在囚禁与疯颠中，关七武功越发精纯。
各种机缘巧合下，成就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的最高境界。
废宅范围，地下天上，都成为了关七的领域。
王小石尝试着摆脱，可他发现自己体内的气息不受自己控制。
黑光上人整个人变得虚幻起来，想要飘散在关七的领域内，化身黑洞，然而身形在变化到一半之后，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压迫迅速枯竭，化作实体重新显露。
最惨的是无情，本来不能修炼内功，全靠天衣居士传授的破气神功，被关七“气”所摄，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关七眼瞳渐白，随着目光远眺，气场向着东南天空扩展。
在那个方向，有一个人影踏空而来。
绯红道袍迎风鼓荡，云履踩下，宅子下方的众人看到入夜的天空又暗了暗。
关七的“气场”跟着一顿。
原来暗的是笼罩在宅子上方的“气”。
红线顷刻布满了“气场”之上。
关七咦了一声，毛孔开阖，小天地之内，王小石众人看到月降日升，四时更替，全因关七呼应天地气机流转。
春雷震、夏暑烈、金风利、冬雪伤，眨眼不断交替，条条红纹随着四时变化，生长蔓延。
林琛的“气”进了属于关七的小天地，关七却无法掠夺掌控。
“为什么？”
关七自言自语，今夜迈入大成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竟然立刻遇上了挫折。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被域外密宗魔改的九字印再次被关七施展，常人需要两手结印，在他手中，一手结一印，瞬息九印齐出。
魔神般的关七变得佛光满身，一层金芒穿过黑夜洒落，关七的“气”骤然增强，那是来自于天上的“气”。
红纹似是有生命一样不停扭动，关七虚空一抓，顿时崩断数百红线，红线一断，化作虚无。
“嗯？”
关七遥望踩在他的气场上的林琛，精气神浑然一体，连他的“气”也不能影响，更重要的是林琛身上与众不同的味道。
“天人…”
关七呐呐自语，“天外人…”
“七圣主，别忙活了，你扯不动我的‘气’。”
林琛笑着拂去了反复在他身上牵引的“气”，一段段放肆鱼钩，企图把他钓入关七构造的一方“鱼塘”。
关七无声一笑，没有惊讶和质问，唯有兴奋，瞬移到了半空，双手齐出。
左手手指快速抖动。
破煞、惊梦、天敌、血河神指、穿云，一根手指点出一式。
指劲过后，五指一并，使出的是无指掌。
右手手心大放黑光，黑光之内，出现了两刀两剑——红袖刀、相思刀、销魂剑、朝天剑。
林琛微微颔首，两个宽大的袖口当空罩下。
右手跟着出指，关七使出五指，林琛只用两指，食指、中指。
关七使出的五道绝学指法明明方向、位置不尽相同，却都鬼使神差撞入了林琛的两指之间，平平无奇两指，夹住了五道足以镇杀底下大部分人的指劲。
左手掌刀，用了两刀。
一刀没入黑光之内，带着灼目光华，号称比黑还要黑的黑光大法在这刀之下被撕裂开来，划出光明，一把三寸七分的刀芒。
一刀斩向了红袖刀、相思刀、销魂剑、朝天剑，如果说第一刀象征着正义与光明，第二刀便是极致的恶意和死寂，恰如阿修罗从无间爬出，关七使出的四剑神意，在修罗之下化为乌有。
在外人看来，便是林琛那身宽大的道袍卷住了关七的双手。
关七招式被破，任由“气”维持继续力量和林琛的两指、两刀消耗，双手腾出往林琛手腕抓去。
大弃子擒拿手。
只要触碰到肌肤，就能把人全身控制擒拿。
林琛并没有动作。
当关七握住林琛手腕的时候，他便知道林琛为何不接着像破他指、刀、剑一般出手。
擒拿在林琛身上失效！
一股怪异的气机在林琛周身流转，穴位、经脉、肌肉自然而然避过了擒拿手法，更有一道金漆流光坚韧无比，关七在弃子擒拿失败后骤然转变的落凤爪、卧龙爪连一层皮都刮不下来。
关七不禁抬眼看向林琛——他并没有和林琛对视的想法，偏偏脑袋不可控抬了抬。
“镇！”
林琛轻轻吐出一个字，落在关七耳边如洪吕大钟，嗡地一声，心湖上翻起惊涛骇浪，震动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魂。
“嗯哼！”
面对众人围攻毫发无损的关七不自觉痛呼一声，身形急退，退后之间，像是自残一样双手朝着自己天灵盖猛地拍落，双眼双耳渗出血丝，也是这一拍，关七整个人清醒过来。
“你是什么人？”
关七沉声发问，哪里看得出疯癫模样。
问归问，他手上并没有停下，右手一抬，似乎要打开地狱之门，可那道门才露出半分痕迹便宣告破裂。
方才和林琛交手见到的那一刀，关七想要借用，竟然发现模仿不出来。
“神…”
关七恍惚一晃，顿觉明悟，“在神意而不在招式，你走得比我更远。”
目光一凝，关七五指虚抓，被他气所笼罩的小天地内，饱经岁月沉积在地底死灵之气尽数爆发。
一缕缕灰芒比剑气还要锐利往天上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