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心事。”诸葛神侯喝了口酒,感受着醇香,忍不住赞叹一声,随即他看向王小石,“你要杀人?”
“对。”
刀光凌冽。
“我要杀您。”
——
“太师,王小石已入神侯府。”
房间内,三名侍女为蔡京穿衣,一侧有人随时传达最新消息。
半个时辰后。
“太师,王小石已出神侯府,正在赶往约定的地点。”
“动手了?”
“动手了,他手上提着一个包裹,渗着血迹。”
“很好!”
蔡京满意一笑,用金风细雨楼的安危和他的命,逼迫王小石对诸葛小花动手,权衡之下,王小石做出了选择。
兄弟、自己的命,和一个陌生的师叔,正常人都知道怎么辨别最佳利益。
“傅宗书派人来问太师什么时候动身。”
蔡京顿了顿,露出浅笑,“傅宗书啊傅宗书…我就不过去了,告诉傅宗书,确认诸葛先生死了后,他亲手解决王小石。”
“太师,两个时辰前的飞鸽传书。”
“念。”
蔡京接过茶盏,润了润嗓子。
打开纸条的护卫看到纸上内容,脸色一变。
看到了手下人的情绪波动,蔡京不满问道:“何事能惊慌?难不成金人南下了?”
“洞庭湖中,元十三限遇上了林琛,双方在湖上交手数百招…”护卫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元十三限,亡。”
蔡京瞳孔一缩,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茶盏,“亡还是败,确认了没有?”
“元统领的尸身,我们的人已经接走…”
言下之意,他们已经验明正身。
沉默。
蔡京幽幽盯着一个地方,不知想些什么东西。
“急报!”
门外匆忙的脚步声响起,跌跌撞撞跑到了门口。
“说!”
蔡京压抑着心头烦躁。
“王小石呈上的人头并不是诸葛正我,而是我们隐藏在神侯府的厨子尤食髓。在验明人头之时,王小石趁机偷袭…傅相爷身首分离…”
“混账!”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蔡京再也扼制不住愤怒,一掌拍落那张紫檀圆桌上,劲力催吐,在蔡京一掌之下,整张桌子化作灰烬。
“唉!”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让人收拾收拾。”蔡京长吐一口浊气,站起身子,“林琛先不管。派人去刑部,王小石谋害朝廷命官,让他们对王小石发出通缉令,该人穷凶极恶、武功奇高,是不折不扣恶徒,需要请四大名捕出手!”
说完了这句,蔡京再次平复了心情,“备车,进宫。”
第161章 打了小来了老
蔡攸在自己父亲冷峻的脸上看到了森然杀机,大气不敢出。
怒火中烧。
蔡京闭上双眼平复着起伏的情绪。
他从神宗时期走入官场,上来就是王安石变法带来的动荡,新旧之争,用尽手段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在相位两起两落,什么风雨没经历过?
他恼怒的并不是傅宗书和元十三限的死,而是他们在死之前没有达到各自的价值。
傅宗书,进士之后,识趣站在蔡京一派,蔡京也挺喜欢这个做事成熟稳重的人,更推荐了元十三限教授傅宗书武功,在蔡京第二次被迫从相位退下闲置的时候,他动用资源为傅宗书铺平大路,扶上相位成为代言人。
元十三限,这个志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倒楣催,和诸葛小花、许笑一翻脸之后,在京师碌碌无为多年,是蔡京拜相后把他从角落重新带到人前,讨了个统领职位,成为官家的护卫,还供给大量资源为他练功。
这两人不知道感恩戴德,反而随着时间推移对他产生了逆反之心,蔡京其实并不介意,只要你有价值继续为我所用。
“爹,王小石毕竟是自在门弟子,诸葛老贼和许笑一关系是他们几人里最好的,神侯府刺杀演的这场戏就足以证明。您让刑部请四大名捕出手,这不是等于放过王小石吗?”蔡攸忍不住说道。
“诸葛老贼四字是你有资格喊的么?”
蔡京微微睁眼,看了看同样不省心的儿子,童贯领命北伐,蔡攸为了蹭战功坐上了这班车,很快就要和童贯率军北上。
蔡攸心神一紧,连忙低头认错。
“诸葛神侯演戏?演什么戏?王小石是神侯府的人吗?在大街上,他还和无情这位大捕头交过手,是金风细雨楼的头目之一。”
蔡京搓着手心,“王小石是贼,如今杀害相爷,诸葛神侯身为六扇门的人,理应依大宋律辑凶。不管四大名捕出不出力,他都得表明态度。王小石成为通缉犯,你派人告诉白愁飞,他剩下的阻碍也没有了,抓紧时间。”
“孩儿知道了。”蔡攸点点头,“爹,傅宗书已死,相位空缺,您有什么想法?”
“怎么?蔡少保是想改口小相爷了?”
“孩儿只是怕其他人上来妨碍我们。”蔡攸惶恐说道,“对了,还有那个林琛…”
“你还是想想北伐的事。”
马车停下,蔡京下了车往丹房走去,今日赵佶似乎在修行。
“北伐的事?”
蔡攸撇了撇嘴,“辽国都这个样,不是随便打?爹,您老了。”
“谁老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蔡攸吓了一跳。
“诸葛先生,您也来了。”看清楚来人,蔡攸干笑道。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不来也不行。”诸葛神侯说着说着,忽然咳嗽起来,脸色苍白。
“您这是…”
“小伤而已,已经交由御医处理了一番。”诸葛神侯露出后怕神色,“那王小石胆大包天,若不是我的私厨为了拦下一刀,恐怕我也和傅相一个下场。”
蔡攸一怔,仔细观察了诸葛神侯一番,只见气息断断续续,真气虚浮,好像真的受了重伤。
“你爹没受伤吧?”诸葛神侯忽然问道。
“我爹压根没去…”蔡攸眯了眯眼:“傅相被官家赏了一副褚遂良真迹,本来是邀请我爹去品味。不过我爹上了岁数,不像诸葛先生武功盖世,身体差些,于是推迟了几天,没想到傅相出了这等事。算是幸运躲过一劫。”
“太师运气一直那么好。”
诸葛神侯呵呵一笑,“不打扰蔡少保了,我先面见官家。”
傅宗书身死,诸葛神侯重伤,赵佶大怒,本来是要抓拿和王小石有关的一切人马,然而在诸葛神侯和蔡京婉转下,变成了对王小石一人的通缉令。
自在门的传人都有专属于自己门派的传音方法,诸葛神侯和王小石第一次见面,下棋闲谈这么久,便是暗中应承演了一场粗糙但实用的大戏。
本来王小石是要把傅宗书和蔡京一同杀掉,一人承担所有罪责,诸葛神侯应承保护王小石的大哥二哥和朋友,没想到蔡京根本没出现。
而蔡京则是认为金风细雨楼已经是他私人武装,虽然王小石杀的是傅宗书,但至少推了白愁飞一把,让蔡京更好把京城的势力收拢。
两个老对手目的不同,在默契中都导向了同一个结果。
傅宗书死的结局不会变,王小石的事不过是一个由头,短短几个时辰内,朝堂内外众人开始心思活络。
诸葛神侯、蔡京,眼睛瞄准的是傅宗书原来的相位,以及那个虚妙先生。
“诸葛先生的师弟,宫中侍卫统领之一的元十三限在洞庭被虚妙先生杀了。”蔡京幽幽说道。
“嗯?”赵佶刚从愤怒中平息,听到林琛的消息,露出不解:“元统领怎么会在洞庭和虚妙先生交手?”
听到这句话,诸葛神侯、蔡京对视了一眼,官家的这句话,透露出不少信息,意味着林琛去洞庭,赵佶是知道的,也表明了赵佶心中对元十三限和林琛的高低亲疏差异。
这一下,诸葛神侯和蔡京很多准备好的话都得重新组织,甚至要重新审视林琛这段时间做过的事情。
——
岳州城内。
这里并不算繁华,甚至是贬官之地,然而因为岳阳楼声名流传,尤其是仁宗年间,范文正公写下流传千古的《岳阳楼记》后更让此地成为每个文人瞻仰之地。
值得一提的是,范文正公写下岳阳楼记时,人并不在岳阳楼,而在遥远的河南。
“没想到林公子对佛理也有所精通。”
洞庭湖一战后,众人在岳州城内小聚一番调理伤势,此时的少林七十二绝技尚未圆满,林琛以手上功夫和和尚大师、木叶等人论道,琉璃戒刀再度现身,在和尚大师眼中便把林琛当作深谙佛学之人。
“神宗年间,道门张紫阳提出三教合一,编写的悟真篇融入了禅宗真如觉性理念,提倡先命后性,继钟吕丹法后自成金丹新学,林公子莫非也走这一路子?”
武当派在这个时候不过江湖门派,和后来张三丰时期迥异,但毕竟是道门福地,大永老人对百家倒是有所涉猎,不禁发问。
“我乃文始一脉,修天元丹法。这一脉最要紧的是悟,倒是和禅宗之禅有相似之处,只不过天元丹法悟的是太虚大道,你们是见性成佛。”林琛笑笑。
“听起来确实相似。”
文始一脉俗世称为隐仙派,历代弟子寥寥几人,得道的更是一个巴掌数的过来,和尚大师虽然读得经书万卷,毕竟也是江湖人,对这种套上了玄之又玄的传承一知半解。
“屁的丹法、参禅,唧唧歪歪云里雾绕,不就是在找一个简单快捷、长生不老的无敌功法?”
在临窗的一张桌子,一个魁梧男子冷笑着搭话,“非得分上个三六九等,正邪源流给自己标榜清高。”
“哪里来的乡野狂徒,大言不惭?”大永老人眯了眯眼,朝着那人看去。
一个让人分不清岁数的壮汉,虎背熊腰,比沈虎禅这个大老虎不遑多让,斗笠之下露出的下半边脸满是胡子,一身黑色劲装,不怒自威,语气中带着傲气,分明久居人上,霸主角色。
“哈哈!还正道门派,被人戳穿了心思恼羞成怒?”大汉讥笑着,“太禅底下也就你这等货色!”
和尚大师皱了皱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人。
大永老人脸颊颤动,守阙身亡本来积攒一肚子气,在座不是救命恩人,便是江湖同道不好发泄,没想到有人不知死活撞上来,更重要还敢辱骂武当掌门!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大永老人大喊一声。
“你又是何人,敢问我的名字?”壮汉啧了一声。
“你死定了!”大永老人怒道。
“是你死定了!”
壮汉扭头转过来,两道精光散发无边威压,“祭无朋!”
大永老人浑身一震,不可思议。
九阳明手祭无朋,正是大永老人未入武当前的身份,他本来直冲脑门的怒气,霎时间被一盆冷水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