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的被称呼为六贼之一的王黼。
“确实可惜了。”王黼放下车帘,马车缓缓前行。
后面一架车厢更大,隐约间听到赵佶笑声。
两驾马车驶过,有数人骑马跟随,其中一人背着黑色包袱,面容阴冷,毒蛇一般目光直射而来。
“听说你能和关七交手不落下风?”
那人冷冷一笑,“真想试试。”
口气如此大,又出现在这个场合,只有元十三限的徒弟,自称“天下第七”的天下第七。
林琛看了看四周,“哪里来的谣言?”
在天下第七疑惑中,林琛咧嘴笑道,“贫道是差点打死了关七。”
“呵!”天下第七杀机肆意流淌,胯下的上等马竟然承受住他的杀机,保持着踱步,跟在赵佶车队后面,缓缓离去,与林琛擦身而过。
“暴殄天物。”
林琛眼光落在天下第七座下的马上,不禁低声呢喃。
不少人以为没有燕云十六州的宋朝没有好的马匹,这对也不全对。
北宋在天下各地皆设置了养马监,还有专属皇家牧场,更能从大理、吐蕃等地交易马匹。金人南下,在开封马场还顺便劫走了赵宋万匹良马。
当然,得益于一塌糊涂的马政,北宋养马越养越少,越养越烂。
而且因为支出甚大,宋徽宗时期朝中甚至有官员认为应该进一步削减开支,不少军方文官自然反对,毕竟阻碍了他们吃空饷。
“虚妙先生。”
来人十三四岁,已经出落得一表人才,气机流转间虽然生涩,初见气象,比他亲哥哥赵桓来得让人讨喜。
“郡王殿下。”
林琛颔首示意,面前还是广平郡王的赵构,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一身武功放在同龄人中也鹤立鸡群,很难想象三十多年后成为遗臭万年的人。
“三哥说先生也是武林高手,直言不在诸葛先生之下,构虽在深宫,嗜武如命,还请先生不吝赐教。”赵构少年志气风发,眼中跃跃欲试,言语坦诚。
“殿下有心,可以来宝箓宫上三柱清香。”
林琛踩上道童准备的车凳,对赵构笑了笑,进到了马车之内。
刚进车厢,林琛笑容就凝固。
“你怎么又来了?”
是不是洗魂出了问题,方应看怎么不去找姬妾唱歌跳舞,居然跟到这里来。
方应看略感委屈,“林先生,有密报呈上。”
“小事情以后可以找信得过的人跑腿。”
“看雷损和苏梦枕的决战,哪里还敢胡乱信人…”
听到这话林琛一时语塞,在这里,你永远不知道背后捅刀子的是哪一个。
“有话快说。”
“无极仙丹再次现世。”方应看压低声音,郑重其事。
“哦?”
唐朝年间,长安城开炉炼丹,以求大道,得无极仙丹十四枚。
阴极七枚,阳极七枚,两者阴阳调和方能发挥最大功效。然而成丹后第一个当大冤种的皇太子立刻暴毙,天子连杀七十二丹师。
本来销毁剩下的十二枚几经波折流落江湖,许多奇人异事试图破解上面的丹毒,直到如今。
当年燕狂徒不可一世,在迈入巅峰之时还遭受数十高手围杀,一部分原因是他为人过于骄狂,另一方面,便是卷入无极仙丹的争斗。
“在谁的手中,还剩几枚?”
林琛知道燕狂徒得到了化解丹毒的秘密,吞服四枚暴增二百四十年功力,剩下的在乱战中下落不明。
而且,无极仙丹的效果并没有想象那么通行,功力和武功,在精气神并重的追求中并不是唯一。
方应看眼神一变,思索起来,“此事倒是有些蹊跷。密报消息来自于洞庭一带,涉及的人物,似乎是那死去的朱大天王座下七大长老之一的邵流泪。”
“朱大天王?”
林琛微微一笑,自他入京后,朱侠武隐匿起来,仿佛安心为六扇门打工一般,没想到老阴比心思依旧活络,“无极仙丹有什么用呢?”
“听说无极仙丹一枚增长甲子功力…”
林琛没有应声,他想的用处是能不能利用,增长功力这东西,对于林琛而言意义不大,所有武林高手都是他的滋补丹药。
“不知道这老阴比会不会出现呢。”
待在京师和一堆老狐狸打太极,身体确实有点生锈。
方应看看到林琛从无所谓变为感兴趣,“林先生是想亲自去一趟?”
“小侯爷,你这身份,不好入江湖。”
——
“无极仙丹?”
别野别墅。
蔡京的休闲养老所在,已过花甲的岁数,府上美姬无数,站在小塘浮桥上,他洒下鱼饵,看池中金红翻滚。
“消息传来在洞庭一带。”
在蔡京身旁,是一个暗色绸缎的中年男人,他托着那盆鱼饲料,安静跟在蔡京身后。
当朝宰相,傅宗书。
“仙丹啊,仙丹。若真为仙丹,燕狂徒又是否成仙?”蔡京嘲弄一笑,“你有什么看法?”
傅宗书盯着面前这位一手提拔他上来的老人背影,没有赵佶在场,蔡京的背原来可以这么挺拔,“邵流泪背后是朱大天王,朱顺水或许没有死,或许真正朱大天王另有其人。”
顿了顿,他继续道,“无极仙丹吸引了江湖许多人目光。权力帮、四大世家、十六门派…无极仙丹不仅能增长功力,还有生白骨活死人的功效,对垂死之人有致命吸引力。”
蔡京咦了咦,“你是想用无极仙丹收服苏梦枕?”
“苏梦枕的骄傲未必会低头,更何况,白愁飞这种人更好把控。”傅宗书说道,“江湖庙堂,目光都放在了洞庭,这件事一不小心就会引起动荡,诸葛正我不会置身事外,四大名捕至少有两人离京…”
两人说话间走回了亭子,蔡京接过侍女温热好的丝帕擦了擦手,坐到椅子上,一副等傅宗书讲解的懵懂模样。
“王小石在白愁飞接过金风细雨楼后,默默回到愁石斋当掌柜。”
蔡京抬眼看了看傅宗书,养不熟的狼,“王小石是谁?”
“金风细雨楼三楼主,一入京就被苏梦枕当做兄弟的年轻人,太师的义子白愁飞的三弟。”伫立在一侧的天下第七感受到了蔡京的询问对象是他,言简意赅说道,“他还是自在门天衣居士的唯一传人。”
“哦?还是元统领的师侄啊。”蔡京讶然。
“诸葛正我和许笑一感情很好,王小石的身份是接近诸葛诸葛神侯最好的伪装。”傅宗书说道,“而且,王小石很重视与苏梦枕、白愁飞的情义。”
“重情重义,难得啊。”蔡京赞叹一声,“老夫该见一见这等少年英才。”
“对了,你师父不会埋怨老夫用如此阴谋对付他的师兄吧?”蔡京好像想起了什么,对天下第七问道。
天下第七摇摇头,“师父准备出京,等他回来,诸葛已死,他也不好对太师再说什么。”
“你师父也需要无极仙丹?”
天下第七舔了舔嘴唇,“无极仙丹只是顺手带回来送给太师的赠礼,我师父准备送太师另一份大礼。”
“哦?洞庭湖还有什么特产?”蔡京笑问。
“林琛也动身南下。”天下第七冷笑道,“估计是方应看想要无极仙丹,三合楼之后,方应看该是看上了林琛的武功,把他招揽过去了。”
提起方应看,蔡京心中犯起了嘀咕,米有桥出事已经很长时间,有桥集团作为勋贵代表,一波操作下打击面不小,差点牵连到他身上,又是一头小狐狸啊。
“走吧,去愁石斋看看主人家字如何。”
别野别墅大门打开的瞬间,七把剑齐齐出门。
——
八百里洞庭,气蒸云梦。
如今可不是后世那般缩减干涸,广阔湖面一望无际,水天相接,误认为眺望海边。
荆湖南北二路,纵横的山路官道上,不断有江湖人纷至沓来。
路就这么大,途中遇上,是旧日恩怨,抑或接下来有可能敌对,各路人马早早开始了生死之斗。
不过一个消息,腥风血雨。
“待在京师太久,都忘了江湖的空气中腥甜了。”
林琛立于树顶,踏着清风而过,时不时低头看着底下的叫杀之声,转过一个山岗,两个熟悉的人头顶枝叶,蹲伏在草堆里面唉声叹气。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林琛擒住了两人,幽幽说道。
“这位爷稍等!”
两人一个冷颤,伸手入兜,猛地一蹲往前扑去,草底边兀自多出了一个男人举着短剑刺来。
“后手挺多的嘛。”
林琛笑着一夹,食指中指如同铁拷把短剑死死锁住。
前翻滚的两人抬头一瞧,从惊惧变为欣喜,“自己人自己人!林大侠你怎么来了?”
“陈老板、狗狗,许久不见啊。”
“幸不辱命给我起来。”狗狗一脚把还握着短剑的男人踹翻,乐呵呵挠着脑袋:“沈老大说你进京混了个大官,你怎么骗到那狗皇帝的?”
“嘘!”
林琛比划了手势,“低调低调。”
“懂!隔墙有耳!”陈老板一副老江湖模样,指着从地上爬起来愤愤不平的幸不辱命,“咱们七大寇的老五,这位便是和我们有过命交情,联手挫败蔡京阴谋的林琛。”
“还联手…你们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幸不辱命翻了个白眼。
“沈虎禅呢?”林琛见到这三人出现,老虎估计也掺和到无极仙丹的事情里面。
“咳咳…”狗狗不好意思说道:“沈老大发现了个大奸贼,先行跟了上去,我们轻功差点就落到后面了。”
“大奸贼?”
“元十三限。”
“噢?”林琛搓了搓戒指,没想到这位也来了,不知道是为了抢夺无极仙丹,还是来收割人命,“你们打算追上去?”
“凑凑热闹嘛。”陈老板嘿嘿一笑,扒拉下头顶用来隐藏的树枝。
“最多走二十里,为了小命着想,别再进去了。”
林琛和几人打了个招呼,跨步消失在山岗背后。
“好身法!”幸不辱命被吓了一跳。
“都说了,我们联手干趴了上百高手。”陈老板报着胳膊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