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一步步退后,要在自己和弟弟之间留下安全距离,或者说他被风间琉璃身上的杀气压迫得后退。
血管被燥热的龙血充斥着,源稚生的眼眸中染上了和源稚女一样的金色。
缓缓地拉开刀架。心形刀流·罗刹鬼骨,他最快也最凌厉的杀手刀,面对弟弟他没有把握,只能把一切都赌上。
但源稚女却没有对这个凌厉的起手式做出回应,他默默地看着源稚生,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以源稚生爆发时的极速,只需零点几秒就能发出致命的斩击,但他仍然是将手搭在长刀上没有动作。
“哥哥?”风间琉璃终于开口了,他喊源稚生哥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稚嫩,源稚生几乎以为他还是以前的那个天真男孩。
“你还要再杀我一次吗?”源稚女歪着头,看着源稚生。
只是一秒钟前和一秒钟后,他的声音里再没有那种稚嫩的感觉。
原来那只是他习惯的语气,即使变成了恶鬼,他也还是能不经意地用那种少年般的语气说出哥哥这两个字。
源稚生还是不回答,多年之后重逢,源稚生想过自己该如何面对那张被岁月改变的熟悉的脸,该以眼泪还是以微笑相贺?或者只是倒一杯茶,点一支烟,慢慢地长聊?
最后他只能以沉默回应源稚女,无话可说,事到如今已经无话可说,源稚女喊他哥哥,他不回答,因为他不是恶鬼的哥哥。
源稚女却笑了起来,是那种舞台上的狂笑,素色的和服在笑声中震颤,衣纹仿佛流水。
谁也不知道他是真心要笑还是在表演,那种笑实在太有戏剧般的张力了,挟裹着那么多年的怨与毒。
源稚女实际上有一点没有撒谎,分别的那么多年里,他是真的想跟哥哥重逢。
但对源稚生的恨意也是真的,当年被最信任之人击杀的痛苦,在多年的孤独中酦酵之后,变成了魔鬼般可怕的东西,深深地藏在源稚女的心底。
樱红色的长刀出现在源稚女的手中,下一刻他在所有人的面前消失了,只有源稚生能看见那个踏风而来的虚影,风间琉璃的速度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源稚生嘴里快速念出晦涩的咒文,言灵王权发动。源稚女的速度这才慢了起来。
两柄长刀撞在一起,迸发出剧烈的火星,源稚生迅速改变招数,手中长刀顺势卸力。
在源稚女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斜斜砍向他的肩膀,但源稚女却丝毫不躲闪,任由长刀砍在肩膀上。
肩膀的骨骼早就已经牢牢封闭,如同龙王一般变成一块整体,哪怕是传说中的名刀也不能寸进。
而源稚女的刀却插入了源稚生的胸膛,他神色担忧的看着源稚生。
“哥哥,是不是很痛啊?”
下一瞬间,脸上表情变得狰狞无比。
“当年你把刀刺进我的胸口时,也是这么痛!”
砰!!!踹倒了最后一名安保,路明非总算是逃出了酒店。
他背着绘梨衣迅速在大街上寻找着可以使用的交通工具,很快就看到了一辆摩托车。
正要朝着摩托车跑去的时候,一阵密集的子弹扫射而过,他下意识护住绘梨衣趴在地上,这才堪堪躲过子弹。
该死!他们难道就不管绘梨衣的死活了?路明非不明白,之前这群人不还很在乎绘梨衣吗?现在怎么就敢动子弹了?还是在银座的大街上!
“something for nothing,50%增益。”路明非嘴里小声念叨着,这是他能够使用最大程度的增幅了。
力量不断涌入体内,路明非感觉自己一瞬间又变成了那个无所不能的存在。
摩托车离自己只有五米,只要用最快速度跑过去,就有机会离开!
单手抱起绘梨衣,路明非一把抓住了一旁的长椅,凭感觉朝着枪响的位置扔去。
紧接着脚尖猛踏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急射而出,迅速接近了摩托。
将绘梨衣放在摩托上之后,路明非这才扭过头查看身后。
那个人正缓慢接近着两人,不慌不忙,宛如散步一般,闲庭信步。
好机会!路明非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选择继续开枪,也没有追上来。
但既然给了自己反应的时机,那么就可以逃出去。
“坐好了,绘梨衣。我们现在就离开!”路明非转过头,对绘梨衣小声叮嘱。
但绘梨衣却一动不动,目光停留在那个靠近的人影上,她的眼睛爆发出璀璨的金色,手在微微颤抖。
路明非心里一惊,他忽然意识到绘梨衣眼里的神色并非杀机或者怒气而是畏惧,作为也许是最强的混血种,她竟然在畏惧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影!
绘梨衣的身形快要缩成一团,人影却并未逼近,他在靠近两人还有数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对着两人微微鞠躬。
不知何处来的风吹起了人影那头披散的黑发,路明非也战栗起来,因为他看清了那家伙的脸!
人影的脸上扣着一张惨白的面具,那张面具上画着日本古代公卿的脸,朱红色的嘴唇铁黑色的牙齿,唇边带着端庄的笑容。
路明非越看越觉得那根本就不是一张面具,那就是他的脸!或者那张面具根本就长在皮肤里!路明非亲眼看见他的嘴角向上挑起。
路明非跟绘梨衣一起颤抖起来,止不住地要往后退,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就是本能的害怕。
恐惧从心底深处幽幽地爬出来,他感觉手脚变得冰冷,无法挪动脚步。
脑海中一阵电光闪过,猛鬼众,王将!虽然从来没有见过王将,但路明非脑海中却还是出现了这个名字。
王将从身后掏出了一对黑色的木梆子,手轻轻地敲起那对梆子,并摩擦它们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些声音落到路明非耳朵里,他仿佛听见一座早已不再转动的古董大钟重新运转起来,正在报时,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眼前有破碎的画面闪过,好像是一柄巨斧把他的大脑劈开,把另外一个人的记忆塞了进去。
接下来是金属器械的闪光,暗绿色和血红色的液体在细长的玻璃管中摇晃……疼痛,不可思议的疼痛,他不顾一切地挣扎,但他好像变成了一条蚕,被茧壳死死地束缚住了。
他觉得自己要死了,他会被这个茧壳活活地闷死。他伸手出去希望绘梨衣能扶他一把,可他根本看不见绘梨衣,他并不知道绘梨衣正像一具没有生机的木偶那样呆呆地站着,但眼里流下血一般鲜红的泪水来。
木材摩擦的声音像是千万条蚕在咬噬桑叶,梆子敲击的声音像是古钟报时,这些本该平常的声音在他们的脑海里回荡,完全地压制了他们。
王将缓步向他们走来,路明非似乎听见他说:“对的,还是我的乖孩子。”
第323章 第三百二十:最终的真相
“该死的!你怎么敢!!”
砰!随着一阵玻璃碎裂声,酒德麻衣有些惊讶的看向了坐在一旁沙发上的苏恩曦。
这里是高天原的四楼办公室,原本隶属于座头鲸,但现在已经被他们征用了。
而在最里面隔间发怒的人,正是苏恩曦和酒德麻衣的老板。
老板还是第一次表现出这样暴怒的模样,与一直风轻云淡的形象判若两人。
酒德麻衣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可以让老板变得如此生气,要知道他应该是那种就算世界末日都会淡定开一瓶葡萄酒的男人。
“呼…”片刻后,老板走了出来,脸上依旧是一副笑容,仿佛刚刚发怒的人不是他一样。
“老板,你还好吗?”见到走出来的老板,酒德麻衣试探性开口。
“一点小问题。”老板叹了一口气。
“我实在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在他身上也做了手脚…”
“做了手脚?”酒德麻衣有些不太理解。
“这不重要,我的女孩。”老板摇了摇头,很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如果不是因为我实在太虚弱了,也不会让那个肮脏的蛆虫得手。接下来我们的计划要加快脚步了。”
“老板你的意思是?”酒德麻衣看向眼前这个男孩。
“让娜塔莎找机会将绘梨衣杀掉,我去见一个老熟人,顺便和我们的小白兔聊聊天。”老板金色的瞳孔中充满了冷意。
随着老板消失在办公室,酒德麻衣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苏恩曦,脸上露出一丝埋怨。
“你难道不好奇吗?什么都让我来说。”
“好奇什么?我们可是员工唉,只需要听老板的指令就好了。”苏恩曦耸了耸肩。
“不该问的不问,这就是我活了这么久悟出来的真理。”
“那个女孩要死了。”酒德麻衣叹了一口气,坐在苏恩曦身边。
“怎么?你有点看不下去了?”苏恩曦抬起头。
“我不知道,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怀疑自己在做的事情。”酒德麻衣有些迷茫。
她的确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但这样一点点碾碎一个人生命中最美好东西的感觉,真的让她很难受。
“我比你更近距离接触过路明非,他是个缺爱的家伙。”苏恩曦回忆着和路明非相处的细节。
“别人给他一点点的温暖,他就会回报以熊熊烈火,也许老板只是想看他为绘梨衣而燃烧起来,结果是什么都不重要,他只想要路明非成为燃烧整个世界的火焰。”
多摩川,源稚生和源稚女的战斗还在继续,周边仿佛被龙卷风肆虐一般。钢结构的支撑柱扭曲,驻扎的车辆报废。
地面上只能看到两道残影在不断的交织在一起,又分开,随后在交织在一起。
不知何时下起了凄凄沥沥的小雨,雨水中源稚生和源稚女的血液逐渐染红了地面,在地势的影响下,朝着红井流去。
不要在红井附近战斗,不然也许白王会提前复苏。
凯撒的提醒出现在源稚生的脑海中,他艰难撕下一截衬衣的布料,用它将伤口缠住。双手握住了蜘蛛切,快速后撤着。
“你要去哪里?哥哥?”源稚女紧跟在他身后,声音如同索命的恶鬼。
“又要像之前一样抛弃我吗?”
凄厉的话语让源稚生想起来了被菊政宗接走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认为养父讨厌的是自己,但源稚女并不会受影响。
所以为了不让源稚女被极道组织影响,他选择听从菊政宗的话,将他留在了深山之中。
但正是这个做法,让源稚女认为自己抛弃了他,从而堕落成了杀人的恶鬼。
一想到这里,源稚生心中的愧疚就不受控制涌上心头,就连脚步都慢了下来。
回过头之后,源稚女已经追了上来,将源稚生拦在了原地。他现在已经变了模样,一头黑色长发变成了白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
原本只是披在肩头,现在已经齐腰了,单从外表就能看出他的身体内部正发生着不可思议的变化。
多年来他吞服了无数的进化药,但都没有明显的药效反应,此刻那些药物的药力集中在一起爆发,以暴力的方式推动他的进化。
活化之后的龙血正彻底摧毁他的身体,同时重建,他看起来是那么苍白那么瘦弱,但又怨气十足,像是从黄泉归来的伊邪那美。
当!双刀相撞,源稚女的力气大了不止一倍,源稚生抵挡的都有些艰难。
看着弟弟如同恶鬼一般的模样,源稚生脸上露出一丝难过的表情,他如同梦呓一般开口。
“稚女,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看的戴拿奥特曼吗?那个时候我一直期待着自己变成正义的伙伴,而你总是在我身旁说不管我去哪里,你都会跟着我一起。”
“可现在,为什么你变成了这副恶鬼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哥哥你在说什么啊?把我变成这副模样的,不就是你吗?”源稚女狂笑。
“什么正义的伙伴,我们两个的刀上都沾了很多人的血,我们早就不再纯洁了,杀死了自己弟弟的你又有什么资格开口自称正义呢?”
“不,稚女,就算是极道,也有黑暗中的正义。你堕落成为了鬼,所以我杀了你,这就是我的正义。”源稚生推开源稚女的刀,轻声反驳。
“哥哥,你真的觉得蛇歧八家是正义的,猛鬼众就是邪恶的吗?”源稚女再度贴身靠近。
“如果是这样,那么为什么菊政宗这个大家长,会成为猛鬼众的王将呢?”
咔嚓!一道落雷劈下,电光照亮了源稚女的脸,那是什么样的表情啊,怨毒、怀念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感。
仿佛是看到了自己最想要看到的东西一样,源稚女嘴角的笑容越来越疯狂。
“你这是什么意思?回答我!源稚女!”源稚生的刀狠狠砍向源稚女,脸上的表情变得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