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时候,绘梨衣突然间开口了,古老而又悠扬的歌谣声响起,伴娘们脸色变得痛苦,捂住脑袋跌坐在地上。
“不,不要!绘梨衣!不要杀人!”路明非大声开口阻止着绘梨衣。
但绘梨衣依旧吟唱着歌谣,脸上的神情冰冷无比,一双黄金瞳就像是…彻头彻尾的怪物。
路明非猛地从床上坐起,混身都是冷汗。窗外是漆黑的夜和漫天大雨,他从噩梦中醒来,仍在春末夏初的东京。
这是一家不认识的酒店,但比起他那开的小旅馆要强的多,至少看起来宽敞又明亮。
一阵熟悉的音乐声在耳边传来,路明非扭过头一看,绘梨衣正蹲坐在床尾,盯着电视看。
电视里正在重播奥特曼系列中颇为有名的那部《迪迦·奥特曼》。这部特摄片是1996年上映的,算是元祖级的特摄片了。
剧情一如既往地毫无变化可言,外星怪兽在虐过迪迦·奥特曼之后,迪迦·奥特曼反过来压制了怪兽,大家笨拙地扭打在一起。
绘梨衣蜷缩抱住自己的双腿,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路明非松了一口气,还好,绘梨衣没有被带走,这样自己的努力就不是没有意义了。
“我们马上就离开东京,你没事吧?我已经好了我没事了。”他说得杂乱无章。
绘梨衣仍蜷缩着,她的瞳孔亮得慑人,但那不是进攻前的凶相,而是恐惧,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那样,蜷缩在床尾瑟瑟发抖。
路明非又有点紧张起来,他本以为绘梨衣还有心情看特摄片,应该处在比较稳定的状态下,可情况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应该是被自己突然间的昏倒给吓到了吧?还是说被那一群极道成员给吓到了?路明非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女孩现在需要安慰。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路明非小心翼翼从床上爬了下来,来到绘梨衣身边。
路明非知道自己必须要说些话让她安心,可他刚做了那样诡异的梦,他有些不太清楚绘梨衣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了。
会不会就这样暴走呢?为了我而杀人…一想到这里,路明非就难过了起来。
他根本没有像承诺的那样保护好绘梨衣,如果不是叔叔婶婶的救场,说不定绘梨衣现在已经变成梦里的怪物了。
“别怕,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不会伤害你的,如果有人要伤害你,我会保护你,别怕。”路明非抱住绘梨衣喃喃自语,像是安慰她,又像是安慰自己。
绘梨衣呆呆地抬起头,好像刚刚从噩梦中醒来,渐渐地认清了现实中的人。
她眼中的空洞逐渐消散,最后总算是回归了呆萌的正常状态。路明非松了一口气,轻柔抚摸着绘梨衣的头发。
电视上这一集《迪迦·奥特曼》进行到了结尾,奥特曼用一个蠢萌蠢萌的姿势把蓝紫色的怪兽扔向天空里,然后竖起小臂,以招牌姿势发出他的必杀技,怪兽挣扎了几下炸裂了。
“我们都是小怪兽,有一天会被正义的奥特曼杀死!”绘梨衣用极小极小的声音凑在路明非耳边说,仿佛要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秘密。
路明非的心里猛地一寒,全世界有多少人看过《迪迦·奥特曼》?也许有十亿吧?
其中只有绘梨衣在用那些被奥特曼杀死的怪兽的视角在看这部蠢萌的剧,所以她看这部剧的时候从来都不会笑。
她清楚自己是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迪迦·奥特曼》对她而言其实是部恐怖片,这部片子一再地告诉她世界的真理,怪兽必然被正义的奥特曼杀死,仿佛命运。
路明非低下头,准备再次开口安慰绘梨衣,但在看到她的手腕时,瞳孔缩成了针尖。
“你这样已经多久了?绘梨衣!”紧紧握住绘梨衣的手腕,路明非严肃的开口询问。
她的手腕和以前一样白皙透亮,但不同的是,这一次在灯光下隐约反射着光泽,那是一片片龙鳞带来的反光。
他顾不上惊讶绘梨衣原来会说话了,一把将绘梨衣的衣袖给拉开,原本她的皮肤跟其他女孩一样细腻温软,但此刻摸上去却是冰凉坚硬的。
剧烈扩张的静脉像黑色的蜘蛛网那样沿着她的小臂像上蔓延,或粗或细的血管像小蛇那样在皮肤下面跳动。
绘梨衣,这个血统最接近白王的存在,正在如同梦里一样,慢慢变成怪物。
“在你带我逃跑的时候,我就有些控制不住了。”绘梨衣在小本本上写着。
怪不得逃跑的时候绘梨衣一点反应都没有,想必她一直都在忍耐吧?
但即使是这样,这个女孩还是会在路明非陷入绝境毫无顾忌的准备出手,哪怕龙血已经侵蚀肉体,哪怕使用言灵之后会变成怪物。
她就是这样,对喜欢的人会付出一切,就算是自己的生命。
“你是不是傻瓜?为什么不告诉我!”路明非抓住绘梨衣的肩膀,大声训斥。
“我想要多和sakura待一段时间。”绘梨衣的回答质朴无比。
是啊,她是一个被圈养的金丝雀,好不容易遇见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就像飞蛾扑火一般义无反顾地扑上去了。
路明非鼻头有些发酸,他一把抱起绘梨衣,迅速朝着外边走去。
“你不会有事的!绘梨衣!我向你保证!”
龙血侵蚀不是不能保持理智,混血君主计划就是为了这个诞生的,而计划最初用的,就是顾野的血。
只要回去找顾野,一切都还有机会!哪怕顾野会利用绘梨衣。
“抱歉,顾哥,这一次,也许我真的和小魔鬼说的一样,要和你站在对立面了。”路明非苦涩一笑,眼神充满了决然。
威斯汀酒店大堂,叔叔一行人谁也没有说话,佳佳爸爸脸色严肃的把佳佳拉到一旁,和佳佳妈妈一起微妙的与叔叔一家保持着距离。
“怪不得你不说侄子的事情,原来他在国外是干这种事情啊!”
叔叔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低。而婶婶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她看了一眼佳佳和路鸣泽,知道因为这件事现在好不容易找到的儿媳妇泡汤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叔叔这才抬起头。看到抱着绘梨衣的路明非,他迅速起身将路明非拉到一旁。
“路明非!你要去哪里!”
“叔叔,我不能在这里待着了,再待下去你们会有危险的。”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就要继续迈步前进。
叔叔拉住了路明非的手,:“你小子给我说老实话?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刚刚那些流氓都是冲你来的对吧?”
“我…其实…”路明非想辩解,但完全不知道从哪里说起,现在绘梨衣的情况逐渐恶化,他必须抓紧时间。
“你小子真不是骗我们说上学其实跑日本来混社会了吧?”叔叔瞪着他。
“真不是,叔叔你就让我走吧,绘梨衣现在很危险!”路明非脸上的焦急越来越明显。
但他不敢对叔叔使用暴力,这个男人刚刚还救了他的命。
叔叔从屁股后面摸出金利来的钱包,打开来夹层里有几张日圆钞票,大概一万多的样子。他把那张万圆大钞塞进路明非手里。
“叔叔不知道你惹了什么麻烦,你们年轻人见的世面大,有些事不愿告诉我们大人,我问也没用。我以前也惹过事跑过路,跑路身上千万得有现金!银行卡信用卡都没用!”
“叔叔,你…”路明非怔住了,他没想到叔叔居然是为了说这个。
“你婶婶也是面冷心热的,别跟她置气,她就是和你妈妈有些矛盾。”叔叔继续开口。
“我知道,我都知道。”路明非忍住眼泪,语气颤抖的开口。
从顾野那里跑路开始,路明非以为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但就在他最不想回忆的地方,还有人会愿意给他跑路的钱。
“去吧,这女孩我看样子长的挺漂亮的,是不是受伤了?抓紧时间治伤然后找机会离开!”
“实在是跑不掉的话就联系大使馆,叔叔这边…”一边说着,叔叔看了一眼路鸣泽和婶婶。
“你也能理解吧?叔叔没办法替你做更多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我明白的,叔叔,今天让你担惊受怕了,放心吧,我会没事的。”
“那就好,安全之后找机会带这个女孩回家,叔叔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家里多一双碗筷还是没问题的。”叔叔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路明非低着头迅速朝酒店门口跑去,他知道再不走就会忍不住哭出来了。
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之后,他这才对着司机开口:“去银座!快!”
“快要到高潮了吧?接下来,你会不会就这样暴走呢?”酒店楼顶,一个男孩看着进入出租车的路明非轻声开口。
“任何人,想从你的身边夺走任何东西,都是我们的敌人!没有人会记得死的东西,所以要活下去,咬牙切齿地活下去!这样才能,咆哮世间!”
第321章 太上皇
“你的意思是,现在猛鬼众已经渗透进了蛇歧八家内部?”
劳斯莱斯上,楚子航皱着眉头看向风间琉璃,这可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好像从神葬所被炸毁之后,一切事情就像是按下了加速键一般逐渐失控。
他和凯撒实际上已经私下联络过学院了,学院的秘书从诺玛切换成了更加强势EVA,不过要彻底掌控辉夜姬在日本的权限,还需要一段时间。
如今到达日本的昂热校长还不知道在哪里,顾野那边到底会不会阻止白王也不好说。单凭自己和凯撒,也许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再加上也许在暗处虎视眈眈的奥丁,楚子航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手足无措。
如果奥丁对白王也感兴趣,那么率先和他发生冲突的一定是自己和顾野,剩下的人还能够阻止白王的复活吗?
不管如何,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楚子航是不会看着白王就这样被轻易复活的。
“单单只是嘴上说说,估计二位不会这么轻易相信我。”风间琉璃从一旁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档案袋,递给了楚子航。
这是一个棕色的档案袋,陈旧破损,袋子上印着剑盾、红五星和镰刀斧头组成的徽章,克格勃的徽章。
虽然早已解散,但克格勃这个名字依然令人敬畏。
它与英国军情六处、美国中央情报局和以色列摩萨德并称为世界四大情报机构。
在极盛时期它的权限凌驾于苏联各机关之上,是当之无愧的超级机关,从情报搜集到政治暗杀都是克格勃的业务范围。
档案袋中是一份发黄的军官档案,照片上的人长着典型的俄罗斯人面孔,英俊挺拔。
“这个人名为邦达列夫,但今时今日他的名字是菊政宗。”风间琉璃说。
恺撒回忆起在源氏重工那场匆匆的会面,那位大家长确实长了一张混血的脸。
在联系到来到日本前得到的苏联破冰船资料,他心里隐约有了一丝猜测。
“这虽然是个人类的故事,但惊险程度不逊于日本神话。人类凶残起来可是不亚于龙的。”风间琉璃轻声开口。
“几十年前,在西伯利亚的北部,北极圈内,曾有一个只有破冰船能到达的无名港……”他从容不迫地把听故事的人带回1991年的寒冬,北冰洋岸边、西伯利亚白垩色的雪原上,那座名叫黑天鹅港的孤独堡垒。
有关于邦达列夫和赫尔佐格的故事被他娓娓道来,开始恺撒和楚子航还打断他问几个问题,可渐渐地他们都沉默了。
只剩风间琉璃的声音婉转低徊,仿佛亲历那场惨剧的鬼魂,正娓娓地讲述自己的前生。
“最后邦达列夫带着古龙胚胎登上了列宁号,那艘巨舰向东航行,去向日本,最后沉入了神国。如今日本的危机都开端于二十一年前,自始至终见证这场危机的人就是菊政宗。”源稚女讲完了故事,这个故事果然比日本神话更令人惊惧。
八岐大蛇的恐怖属于久远的古代,细节含混不清,而黑天鹅港的故事细节清楚,时间地点都可查,那件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足足一分钟的时间里恺撒和楚子航都没有说话,直到风间琉璃轻咳一声,他才猛地从故事中惊醒。
“你们在源氏重工中遭遇的死侍群并不是从外界侵入的,它们原本就位于源氏重工内部,那是他们自己养的宠物暴走了。”风间琉璃把几张照片放在楚子航面前。
“养殖池位于源氏重工的下方,利用下水道系统做好了水循环,形成一个完善的养殖系统。那里被称作那落珈,是血腥的地狱。”
有图有真相,没有什么比照片更有说服力了。这些照片记录了那个血腥养殖池的每个角落,人面鱼在透明的水箱中游动,它们靠近玻璃墙时的清晰特写,用于解剖它们的铁床和束缚带,血腥的解剖刀具。
墙上贴着的操作流程,最令人惊恐的是解剖后的死侍标本,有些是完整的死侍被掏空了内脏悬浮在福尔马林中,有些则是单独的腺体或者脑部。
“果真是地狱。”恺撒不想看下去了。原本他们的工作就是清除这些嗜血的凶兽,可看着它们被切碎了掏空了研究,活生生的躯体被电锯切开,又觉得不忍心。
“它们本来都是人类,在药物刺激下变成死侍,想清楚这些之后是不是更残忍?”风间琉璃面无表情。
“这就说的通了,难怪顾野会说菊政宗和王将是一个人。”楚子航喃喃自语。
路明非从顾野那里得来的情报只是只言片语,但风间琉璃把它更详细的告诉了两人。
楚子航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名为邦达列夫的幽灵,在联邦解体之后,默默潜入日本追寻进化道路的场景了。
这个男人远比路明非只言片语中更加恐怖,所有人都是他道路上的牺牲品,甚至源稚生的存在也是为了成为祭品。
一旁的风间琉璃目光闪动,他的话真真假假,刻意将自己猛鬼众的事实隐瞒了下来,却没想到听到了这么不得了的消息。